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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暗情 “自古英雄最難過情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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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硯祈在回府途中撞上了正往太子府去的江慕南,閑來無事,便順道跟著一起去了。

馬車中,江慕南摩挲著手中的書劄,說:“流民之事茲事體大,我本以為太子殿下今日會免了講席。”

“流民之事雖有太子殿下主理,但主要做事的還是吏部和禦史臺,得先要派出去的人督查完畢,太子府才能著手去辦。”江硯祈靠著軟枕,“之前讓你去太子府致謝,庫房卻沒有相應的支出,你沒備禮麽?”

江慕南捏著書角的指尖微微一頓,解釋道:“備了,我想著太子殿下不缺金貴的物件,便自己雕了個小物件,太子殿下也喜歡。”

江硯祈並未多想,說:“送什麽都好,能讓殿下感覺到心意便成。”

“大哥。”江慕南自從那日去了太子府,心裏便一直記掛著那個問題,此時與江硯祈獨處,他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大哥此前讓我去太子府向殿下致謝時說的那些話,是在提醒我嗎?是否是有人要對太子殿下不利,大哥聽到了什麽風聲?”

“並未。”江硯祈面色不變,“太子身居高位,從來不缺意圖對他不利之人,只不過暫且沒有出現,或者說沒讓人瞧出來罷了。我只是聽你說欽慕太子,順口一提罷了。何況太子殿下若能順利繼位,對我們郡王府沒有壞處。”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江慕南點頭,心裏卻還是沒能完全放下,他自覺是細心之人,此前大哥讓他去太子府那時的神情分明不如此時輕松,那些個話也不像是隨口而出,但大哥既然不願說明,他也不好多問,小心謹慎些總沒有壞處。

江硯祈閉上了眼,暗讚江慕南的確細心。

在話本中,太子蕭清帷的結局並不如人意。蕭瑛完犢子後不久,建寧帝身體愈發不好,大周最高的權柄眼看著就要落在太子手中,但太子就在此時沒了。他不是死在了蕭慎玉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的心上人手中。他的一腔真心被人變成了利器,反過來要了他的命。

江硯祈想救他,其一是因為太子的確對他有恩,不管太子替他遮掩是出於什麽緣故,這個恩情他必須要償還;其二是因為太子若能坐穩儲君之位,對郡王府沒有壞處;其三便是因為蕭懷川。

如果說蕭懷川在徹底瘋魔前還有三分良善和光明,那麽其中一分給了紓俞這樣的身邊人,另一分給了好友應寧,最後一分便給了太子和皇後。而在太子死前,蕭慎玉遭遇好友背叛設計,困於陷阱,紓俞為替他拖住生路竭力而死,最後被砍下了頭顱,他經過兩番大悲大痛,已然是強撐著才能保持最後的理智,茍延殘喘。

蕭懷川是在陰暗中長大的。母妃早亡,父皇輕賤,旁人羞辱,大多數人憐憫他、忽略他,太子和皇後卻從未如此,他們至始至終都將他當成一個正常人、平常人,或許沒有極為明顯的關懷和親昵,但這已然讓蕭懷川銘感五內。在太子死後,皇後期盼著皇帝能為太子報仇,但在皇帝眼中,或許親情骨肉從來就沒有局勢重要。皇後求而不得,郁郁寡歡,最後竟一把火燒了寢宮,***而死。

皇後是閨閣典範,端莊穩重,懂禮溫婉,這把火是她一生中唯一做過的出格事,它燒毀了帝後之間最後的情誼,也燒毀了蕭懷川心中最後的光明。

蕭懷川徹底瘋了。

“籲!”

郡王府的侍衛敲了敲車門,“大少爺,二少爺,太子府到了。”

兩人下了馬車,一起入了太子府。

每到講席之日,太子府總是格外熱鬧,這些來聽講的少爺小姐約莫都不是為了學習而來,大多都是為了太子。女兒們想著嫁入東宮,男兒們中不乏存這個心思的人,但到底還是極少數,更多的是想得了太子青眼,搏個前程。

太子在府中專門設了講席堂,兩人到得較晚,與太子撞了個正好。

江慕南恭敬道:“學生見過殿下。”

“無需多禮。”太子伸手擡了擡他的手腕,看向江硯祈,“易安,不在府中養傷,亂跑什麽?”

江硯祈嘻嘻一笑:“哎呀,閑來無事,過來瞻仰太子哥哥風采嘛!”

“油嘴,既然來了就入座吧。”太子搖了搖頭,率先進了講堂。

江硯祈跟著坐在了江慕南身邊。

這邊眾人向太子和江硯祈見了禮,太子入座開始講解今日的禮制,江硯祈卻被小紙團砸了腦袋。他伸手撿起軟墊邊的紙團,轉頭看見姚詮正在對他打手勢。他嘖了一聲,打開了紙條——

“傷好了?喝酒去?”

江硯祈被這行字醜得眼睛都疼,他提筆欲寫,又被紙團砸了個正中,再打開一看——

“我前段時間夾著尾巴做人,好不容易平靜了些,你他娘又挨了刀子,我都好久沒喝酒了!你要是喝不了就看我喝,我請你吃好的。”

前段時間因為安王蕭瑛和淑貴妃之事,整個英國公府都受了連累,姚詮也被勒令在家,沒敢出來亂折騰。這事兒江硯祈是知道的,他想了想,回了個“好”。

每次講解的時間都是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不長,但對於對禮制完全沒興趣又不會對著太子的臉犯花癡、更沒想借機嫁入太子府的江硯祈來說,實在是不短。等太子講解完畢,他已經昏昏欲睡、將額頭磕出了紅印子。

外間的鈴鐺搖醒了他,江硯祈伸手撐了個懶腰,發現堂中人走了大半,太子還在前面解惑,江慕南也在其中。他打了聲呵欠,被人拍了肩膀。

姚詮湊了過來,嘟囔道:“可算講完了,半點意思都沒有。”

“那你還來?”江硯祈起了身。

“我不來誰來?”姚詮撇撇嘴,“因為貴妃和表哥的關系,我必須得更加小心些才是,雖說我是真不想來聽這個,但為著不讓別人說我們英國公府不尊敬太子,就算我完全沒有不尊敬的意思,那也必須得來。”

江硯祈敲打著後腰,笑道:“你還挺通透的嘛!”

“這他娘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紈絝不等於傻子!”姚詮白了他一眼,有些感慨,“我表哥出了事,現在能和我玩又對我沒什麽請求算計的就只有你和岑樂沂了。這些日子,我被關在府裏,我就在想啊,你說表哥是圖什麽啊?他娘是淑貴妃,他是安王,他舅舅是鎮國將軍,已經是頂頂尊貴了,在皇子裏也算是極好的身世,他又不缺錢,用逼良為娼的法子掙那麽多銀子做什麽?還往別家府苑裏派遣眼線,還籌謀這籌謀那算什麽?跟咱們一樣,當個紈絝不好嗎?”

江硯祈聞言說:“誰知道呢?人家想當皇帝吧,能跟你一樣嗎?”

“閉嘴閉嘴!”姚詮踩了他一腳,連忙去看太子那邊,見沒人往這邊看,他才籲了口氣,對著一臉無辜的江硯祈咬牙切齒,“別他娘亂說話,這話傳出去了,我他娘都得跟著人頭落地!”

江硯祈忙點頭道:“好好好,我不說了。”

姚詮哼了一聲,沒再提起蕭瑛,轉了話茬說:“對了,你跑這兒來幹什麽?太子殿下講了多久,你就打了多少瞌睡,家裏的床不夠軟啊?跑這兒來睡覺。”

“我無聊,過來看看有沒有人欺負我弟弟。”見姚詮一臉“你在逗我”,江硯祈伸手捂住半張臉,湊近些說,“我爹走前警告過我。”

“其實江慕南挺好的,至少比別家的那些個庶弟老實乖順多了。”姚詮看了眼江慕南,又伸手指了指站在江慕南旁邊的那人,順著話茬說,“看你弟弟旁邊那個小子,你知道他是誰嗎?”

江硯祈順著方向看了一眼,搖頭道:“不知道,長得還挺清秀。”

“那是禁軍總督唐昭的二庶弟唐眠,聽說他娘是唐昭他爹養在外頭的外室,是個狐媚子,還氣死了唐夫人,因此唐昭很不喜歡他。雖說唐昭沒下過什麽命令,待他也很寬厚,但底下人都會琢磨局勢,因此他在府裏的日子也不如意。這次他能參加講席,還是因為太子殿下體諒唐昭事務繁忙,特意恩許的。你瞧那小子,長得清秀,看起來乖巧,可我覺得他有心計得很,每次講席完畢就要往太子殿下跟前湊,生怕得不到太子一個正眼。說來也巧,太子殿下就喜歡脾氣溫馴的,對他很不一般。”姚詮說完看向江硯祈,卻發覺對方還盯著看,不免笑了,“有那麽好看嗎?眼睛都看直了。”

江硯祈沒搭理他,他頓時急了,推道:“琢磨什麽呢!”

“沒什麽。”江硯祈的眼神順著落到了太子臉上,見對方笑得春風拂面,眼神比平日還溫柔三分,不禁冷嗤,“他就是唐眠啊。”

“是啊。”姚詮總覺得他那一聲“唐眠”怎麽聽怎麽不順耳,但也沒聽說唐眠招惹了他啊,難不成……是和容王爺一樣也被他看上了還沒得手?

容王爺不成,這個還不成嗎?

姚詮湊過去說:“容王爺我是不敢動,這個我敢,你若想要,我今晚就讓他上你的榻。”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江硯祈踹他,笑罵道,“爺在你心裏就是色中餓鬼是吧?再說了蕭慎玉那樣的,我看上不奇怪,但這個長得比蕭慎玉差了十萬八千裏,我圖什麽!”

“也是。”姚詮嘿嘿一笑,拍了拍腿上的腳印,“那你琢磨什麽,我尋思著這個唐眠也沒什麽名聲啊?還能當得起咱們小郡王的一聲‘原來他就是’嗎?”

“我覺得你說得對。”江硯祈指了指前面,“這個唐眠就是表裏不如一,鐵了心要得太子殿下喜歡,你看他那眼睛,柔得快要膩出水了,太子殿下也是,對著他笑得歡。”

姚詮說:“我覺得吧,太子殿下是不是動了那樣的心思?你說太子殿下那般聰慧的人,怎麽就看不透這小妖精的真實面目呢?”

“自古英雄最難過情關。”江硯祈有模有樣地感慨了一聲,“他聰慧是聰慧,可誰讓他是個君子呢,總覺得旁人都和他一樣坦蕩澄澈。”

姚詮“哦”了一聲:“那跟咱們也沒什麽關系。”

“怎麽沒有了?”江硯祈擡手順著馬尾往下摸了一把,朝他露出一記堪稱溫柔的笑來——

“我啊,見不得他倆膩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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