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阿狐餓了

關燈
景鑠身上這傷雖然不怎麽致命,卻也養了不短的時間,期間還需要處理諸多的事情,譬如嶺南那邊的軍需物資該續上,潰敗的江南軍也需進一步處理,江北江南該如何進一步收覆,空虛的國庫,朝堂上的一群屍位素餐的官員……

這破破爛爛的江山實打實地是個爛攤子,誰撿誰後悔。

好在如今戰事稍停,有了喘息的機會。

南渝那邊多次提出議和。對別的國家來說是“國不可一日無君”,對南渝卻是國不可一日無國師。大小國師一死,無法得知天諭,國內民心惶惶,現在全國上下都在指著段雲深這個可以獲取“天諭”的三皇子回去,好賴也算是能有個頂替上的。

江南那邊暫時也興不起風浪。江南軍在京城腳下潰敗,施家長子已死,京城外有景鑠帶回的嶺南軍駐紮。

一念和施月娉兩人回了江南,離開時他們兄妹曾與景鑠秘密見過面。明明過去的時日不長,施月娉卻仿佛換了個人,再沒了那般天真爛漫的小女兒情態。

一念直接與景鑠開門見山地道,若是他與施月娉回江南之後,能從江南內部止息這場紛亂,景鑠能不能還這天下一片安寧。

一念對天下安定沒什麽執念,說到底,是施月娉心疼江北城那群無父無母的孩子。她在江北城照顧了那些孩子大半年,兵臨城下她也未曾舍棄他們獨自逃跑。

明明段雲深與景鑠當初救過的孩子數目尚未過百,可不過半年時間,施月娉帶著的孩子數目已經差不多翻了倍——江北城極其附近聽說城中有好心人幫忙養孤兒,便持續不斷地有人把孩子往她那裏送,嬰兒就是偷偷把孩子丟在大門口,大點的孩子就是父母帶著孩子上門下跪祈求。

父母們養不起孩子,也不想讓孩子餓死,只能尋個穩妥的人送出去。

施月娉知道自己就算是在江北城養孩子養到七老八十,也養不完,無父無母的孩子只會越來越多,她知道自己救不了天下的孩子,但是眼前這個男人說不定可以。

有了施家長子一事,再加上施月娉記得江北城破的時候那些孩子的可憐,她可謂是恨毒了戰事,也厭了施家那群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親人。

雖然如今江南之亂還沒止息,但是施月娉和秦子星兩人回到江南之後從內部攻破,再與景鑠外部配合,想必徹底止息江南之禍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

段雲深這幾日裏一直拎著狐貍崽子進進出出,景鑠養傷不方便動,他便帶著小阿狐幫景鑠送送吃的跑跑腿。

其實不拎著崽子到處跑也行,可是他與小阿狐分別那麽久,讓他擱下小阿狐是不可能的,他是一刻都舍不得。

十七到底是和小阿狐是“生死之交”,小阿狐雖然整天樂呵呵的,但是十七看著他整天被段雲深帶進帶出地實在有些忍不住地心疼,於是弄了個巨大的嬰兒籃過來,裏面鋪上柔軟的錦緞,讓段雲深提著跑。

這晚段雲深帶著孩子剛剛從奶娘處回來,就見著景鑠坐在桌前不知道在寫什麽。

段雲深用腳勾了個凳子往景鑠旁邊一坐,把孩子從籃子裏撈出來二話不說就放景鑠腿上——一般來說,景鑠不管在忙什麽,這種時候總會停下來逗一會兒小阿狐的。

段雲深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紙:“是我上次說得那幾人?你讓人去請了?結果如何?”

換了個新系統之後段雲深可算揚眉吐氣了。新系統沒有舊系統那麽龜毛且小氣,雖然做事一板一眼,但還是很靠譜的,而且凡事都將宿主放在第一位考慮。

於是段雲深天天抓著系統壓榨,各種敲詐原文信息,類似於,現在京城中哪些能人有可能為景鑠所用?江南和南渝現在各是什麽情況,可有什麽弱點?景鑠身邊有沒有潛藏的危險人物?原文有沒有什麽快速恢覆民生的法子?原文沒有的話,你能不能幫我ⅹ度一下?

反正套出有用的信息了之後,就全說給景鑠聽,段雲深有理由相信自家大狐貍知道該怎麽利用這些信息,反正自己做個信息中轉站就行了,剩下的都不用自己廢腦子。

他也是心大,得虧是如今景鑠把他放在心尖兒上了,現在段雲深就是掐著景鑠脖子,景鑠也不會覺得段雲深有什麽壞心。如果不讓,就他最近這個傾倒信息的密度,早就該被抓起來嚴刑審問他是什麽人消息怎麽來的有何目的了。

景鑠調整了一下小阿狐的姿勢,讓他在自己腿上趴得更舒服一些,順便接口回答道,“查過這些人的底也讓派人私下探過口風,確是有才之人,只是想他們出山怕是不易。”

景鑠雖然因為“錦公子”而洗去了一部分民眾對暴君的印象,但是更多的人對景鑠的態度依舊是將信將疑的。

而且景鑠上位之後先將貪汙舞弊的毒瘤官員進行了一場大清洗,然後又將屍位素餐的世家子弟下放至無實權的位置——此事說起來雖是大快人心,但是這行事果決狠辣,且波及面積極廣,總會讓人想到“暴君”二字。

段雲深之前聽聞此事,也有幾分疑慮,“縱然是蛀蟲,但是有一個放在那兒終歸還是能做些事的,就不能一步一步清理嗎?你現在直接一次掃幹凈了,朝中不就沒做事的了?”

景鑠倒是不怎麽在意,按他那說話,正好趁著這格局亂,把這些毒瘤都挖幹凈了,給新人騰出位置來。現在養著他們,等到這陣亂過去了,他們回過神來就不好動他們了。

而且這都已經走到過兵臨城下的地步了,離國破也就一步之遙,此時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實在不行就當那時候江南軍破了城,京城沒保住好了。

段雲深聽完這言論都驚呆了,當時景鑠也是抱著小阿狐逗他,說話的時候漫不經心,也不知他是認真的,還是為了不讓段雲深擔心才胡說八道的。

段雲深那時道,“……你也不怕這江山病得太厲害,你這一劑猛藥下去把它給治死了。”

景鑠不以為意一般地:“死了這個便再建一個新的。”

推翻了重建指不準比修補這個舊的來得讓人舒坦,反正景鑠也不是留戀祖宗基業才回來做皇帝的。

只是這般大刀闊斧地改革,亂子肯定是少不了的。所謂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此話除了用在百姓身上,用在官員身上也是可以的。景鑠重新坐上皇位沒多久,一系列政策推行下去絲毫不留情面,於是理所當然地惹了朝中被削的權貴。

要說這些大人啊別的沒有,窩裏鬥的本事可是一等一。江南軍兵臨城下的時候他們一個兩個的做縮頭烏龜,到了這種時候謀劃起逼宮的事情倒是有效率。

不過不巧,景鑠手中握著一部分兵權而且早有防備,再加上段雲深的系統提前精確預警,於是這些人動手的時候正好被一鍋端了。

那些人被清掃了之後,朝中確實幹凈了不少,也空出大量的位子。

段雲深這邊直接找系統要名單,景鑠一邊將那些原本就在朝中當差卻沒有得到重用的賢能之人提拔了上來,另一方面也讓人去請那些個準備獨善其身的能人出山,除此之外在地方緊急選納考核人才的政策也發放下去了。

段雲深看著小狐貍崽子仰躺在景鑠腿上,伸手想要去抓景鑠的手指,景鑠那模樣仿佛逗小貓兒似的,就是不給他抓到。

段雲深覺得小阿狐一直抓不住有點可憐,於是幹脆將景鑠的手按住,然後把景鑠的食指送到了小阿狐的手掌心。

景鑠看著段雲深落在自己手背上的手,頓了一下,然後側頭看著段雲深的眼睛,不緊不慢地道,“雲深這是打定主意要偏心了?”

段雲深:?

我不是我沒有,你不要亂說。

我做什麽了我就偏心了?

段雲深這時候感覺自己握住的景鑠的手低了一些,轉頭一看就見著小阿狐拽著景鑠的手指塞進嘴裏了。

景鑠揚眉。

段雲深尷尬了一下,幫忙把景鑠的手指頭拽出來了。

早說啊小崽子!

你要說你拽他的手指是為了吃我就不幫你了,不知道大狐貍他有輕微潔癖麽?

小阿狐哼哼唧唧:“……呀……唔唔……”

明顯是抗議段雲深的做法,伸著手去搶景鑠的手指,不讓段雲深抽走。

段雲深堅定不移地把景鑠的手從小阿狐的那裏抽了出來,然後四下看了看,看能不能找個絲帕什麽的幫景鑠擦一擦手指頭上的口水。

結果還沒等找到,景鑠突然擡手在段雲深臉上劃了一下。

段雲深楞了一下才擡起袖子擦自己的臉,無奈道,“你做什麽?”

景鑠淡然從容:“報覆。”

段雲深:……

你信不信我把你手指頭再給塞回去?正好給小狐貍崽子做奶嘴。

反正袖子也擦臉了,段雲深抓著景鑠的狐貍爪子在自己的袖子上來回擦了擦。

反正快要睡覺了,衣服要換洗的。

小狐貍崽子這時候不知道鬧什麽脾氣,哼哼唧唧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一副要吸引註意力的模樣,等到段雲深看過去的時候,就對著段雲深伸出手,整個人的肢體語言就在喊著“抱抱!”。

段雲深下意識就伸手去抱小阿狐,結果就看著景鑠下一瞬間就把小阿狐撈起來放自己懷裏了。

小阿狐:?

段雲深:??

小阿狐楞了一下開始抗議,蹬腿扭動掙紮,然後朝著段雲深那邊伸手,“啊唔!……啊——”

段雲深看著這場面,總覺得好像哪裏不太對。

大狐貍同學,你是不是,嗯,小狐貍要和我親近這件事,你到底是在吃我的醋還是吃他的醋?

小阿狐:“唔唔……呀……啊!……”

系統在嗎?你那邊有嬰兒語翻譯器嗎?我覺得這小狐貍崽子好像在罵他爹。

——這個爹指的不是我。

段雲深看著小阿狐撲騰,像是恨不得生出對翅膀然後飛進自己懷裏。

段雲深真心實意道:“雖然這小崽子確實不怎麽愛哭,但是我覺得你要是再不松開他,他可能要咬你了。”

景鑠看了小狐貍崽子一眼,“是嗎?”

小阿狐:“唔呀!”

景鑠:……

景鑠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把那邊的嬰兒籃勾了過來,整理了一下小阿狐的繈褓——把崽子放進去了。

放進去還不算,還把這小崽子往遠離段雲深的方向放了放,放到了桌面的另一邊。

小阿狐:?

段雲深:……

景鑠臉上依舊是淡然如風,悠然從容地看著段雲深:“看著我做什麽,雲深也想要我抱?”

段雲深:……

不了,我怕你抱了三分鐘不耐煩了就找個籮筐把我塞進去。

可緊接著段雲深就看到景鑠居然對著自己伸出手,一副邀請美人入懷的模樣。

段雲深:“……不不不。”

景鑠:“就抱一會兒。”

抱著有點太膩歪了,咱們倆這個年歲,是吧?

但是……好像有點心動是怎麽回事?

段雲深做賊似的朝外面看了看,確認了一下會不會被人看見的問題。

段雲深:“就一會兒?”

景鑠:“嗯。”

段雲深站起身,慢吞吞地把自己的屁股挪到了景鑠的腿上,剛一落座,又覺得還是太膩歪了,於是就準備後悔,“騰”一下就站起來——可“騰”到一半,又被景鑠給攔腰按回去了。

段雲深:……

段雲深自己個兒“嚶嚶嚶”撒嬌賣萌打滾的時候不覺得羞恥,可這麽突然一調換位置,承受“被撒嬌”,就覺得渾身上下哪裏都不自在了,城墻厚的臉皮突然就薄成了一張餛飩皮的水準。

段雲深欲言又止,想說點什麽,但是找不到詞兒。

景鑠抱著人,他倒是沒覺得有什麽不妥,反倒是抱著人覺得格外的安心。

這段日子以來先是段雲深由死到生折騰了這麽一遭,緊接著這多事之秋景鑠又撿了個爛攤子,雖然本質是為了讓段雲深和小阿狐以後能安穩,但是終歸也被奪走了精力。弄得他們兩人似乎最近都沒怎麽特別親近過。

若是段雲深如他做暴君的時候一般整天主動黏著他,追著他跑倒也還好,只是近來雲深似乎又將註意力分給了小阿狐一半。

這時候把人鎖在自己懷裏,也是為了讓自己那顆心定一定。

段雲深如坐針氈,心道,不是說一會兒嗎?這個一會兒是多久?待會兒來人了怎麽辦,我這老臉要不要了?

時隔一年,暴君洗心革面,妖妃重操舊業?

景鑠:“我一直想問雲深一個事情。”

段雲深:“……你說。”

景鑠:“雲深是如何知道那些賢能之人的名字與居所的?”

段雲深:……

我還以為你不問了呢!這都多久了?終於發現自己還是忍不住想知道是嗎?

段雲深輕咳了一聲:“這都是神奇的巫……”

“想好再說。”景鑠打斷段雲深的瞎話,手貼著段雲深的側腰滑行,“雲深可以不說,但是不能說謊。”

“那我選不說,”段雲深毫不猶豫,然後,“——嗷!咬我幹嘛?!不是你自己說可以選的嗎?”

景鑠:“重新選。”

段雲深:?

這就是你的可以選不說?呵,男人——不對,好像把我自己嘲諷進去了。

呵,帝王心。

景鑠的手下能清楚地感知到段雲深瘦了,有點心疼,但是嘴上卻還是接著上面的話題道,“雲深怎麽不說話了?”

段雲深:……

段雲深:“……我在思考強吻和逃跑,哪個成功率比較高。”

這回答老實得有點可愛,景鑠微不可見地彎了彎唇角,“想出來了嗎?”

段雲深:“理論上來說前者。”

景鑠:“然後呢?”

然後?鑒於這只狐貍有點欠,我想作個大死,選個刺激的。

段雲深把在自己側腰流連的狐貍爪子抓住——不知道狐貍爪子好不好吃,咬一口效果怎麽樣?

可是段雲深這個大死還沒開始作,就聽得旁邊的小狐貍崽子開始咿咿呀呀地鬧起來了,也不是哭,就是聲音格外響亮。

到底是親生的孩子,景鑠聽著這小崽子開始鬧,便立刻分出一只手,伸過去將嬰兒籃拉回來了。

段雲深湊過頭去看,“小阿狐怎麽了?”

【系統溫馨小提示:說不定他是想攔住您作死。】段雲深:?

【段雲深:你怎麽冷不丁地突然說話。】

【系統溫馨小提示:本來是來為宿主送消息的,正好看見這個場面有點被閃瞎,不小心沒忍住,我很抱歉。】【段雲深:送什麽消息?】

【系統溫馨小提示:就在剛剛,南渝國痛下決心,決定派出使團前往京城。】【段雲深:做什麽?】

【系統溫馨小提示:接你。】

段雲深:?

【系統溫馨小提示:宿主不要怕,我會保護你的。】【段雲深:……謝謝啊。】

【系統溫馨小提示:不客氣。】

系統隱退,段雲深心情覆雜:“大狐貍,我剛剛……嗯,又得了個天諭。”

景鑠看著段雲深。

段雲深:“南渝那邊可能有使團要過來。”

景鑠聞言倒是不見什麽異樣,似乎是早有準備一般,隨意道:“來得正好,與南渝的事也該解決了。”

說完之後突然話鋒一轉,提醒段雲深道,“小阿煜好像是餓了。”

段雲深聽罷楞了一下,心說自己剛剛才從奶娘那兒回來!

跑,一定要跑!

自己感受到了自家的大狐貍在滿肚子壞水地搖尾巴。

結果段雲深站起來一半又被按了回去,搖著尾巴的大狐貍聲音從容,“雲深不餵孩子麽,做什麽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