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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貓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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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擺在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一、拔腿就跑離開大狐貍的視線,這樣的話,哪怕他想發火也沒辦法,等他氣消了再回來哄;二、現在沖上去就親,抱住狐貍不撒手,親到他根本就想不起來剛剛看見了什麽。

問,以上兩個方法哪個更適合用來保命?

景鑠既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就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家愛妃。

他倒是要看看,自家愛妃還能給自己帶來什麽“驚喜”。

項一越和兩個孩子在聽到段雲深扔掉鹽炒豆子的碟子的時候就看過去了,畢竟碟子磕在地上直接碎了,可響了。所以項一越他們也就跟著一起目睹了段雲深搶救肚子的全程。

此時屋子裏格外寂靜,大家就這麽你看著我看著他。

沈寂了一會兒之後,十七先沈不住氣了,直覺告訴他這種危險的地方不適合久待。於是他偷摸摸地拽了一下項一越的衣角。

項一越:?

十七用口型道——項先生,咱們走。

項一越:……

雖然但是,說得有理!比待會兒殃及池魚的好!

項一越帶著十七轉身就往屋外走,段雲深聽到了動靜,表面不動聲色,實際上靈魂恨不得伸出一個小鉤子抓住他們——球球你們了!!帶我一起走吧!!不要獨留我一人面對這個慘痛的世界啊

還有類似的想法是阿四。

剛剛項一越本來就在教兩個小孩兒馭馬,阿四現在還坐在馬背上,也沒人接他下來,這時候眼睜睜看著項一越和十七跑了……

阿四低垂著頭,心裏默默給十七加了一筆黑賬。

遲早問這個冒壞水的討回來,這人肯定是故意不提醒項先生接我下來的!

阿四現在騎虎難下,只覺得自己已經半只腳踏進閻羅殿了。

就在阿四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時候,突然聽到景鑠道,“還要我送你出去?”

阿四:?

說我?

阿四壯著膽子擡頭看過去,發現景鑠正看著自己,面無表情眼神淡然無波,看著好像很平靜,但是一股風雨欲來的味道。

而且很明顯那話就是和自己說的。

阿四楞是不敢說自己無法自個兒從馬上下來——他們以前吃不飽穿不暖的,長得慢,個子不高,腳都踩不到馬鐙。

於是,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一個普通的小男孩無師自通地學會了怎麽用韁繩控制馬,楞是騎著馬從院子裏走出去了。

段雲深目送著阿四騎馬出了門,他出門之後,門外不知道哪個守門的小士兵那麽有眼力勁兒,居然把院門還給關上了。

段雲深:……

謝謝你堵死我逃跑的後路哈……

段雲深看向景鑠,驚恐地發現本來自家的狐貍站在門口,但是這時候居然正在朝著自己的方向走過來!

你屬貓麽?走路都沒聲音的!!

段雲深連著後退好幾步,垂死掙紮:“心肝大寶貝,你先別激動,我覺得剛剛你看見的事我還可以狡辯一……不是,解釋一下。”

景鑠寬容大度,點頭道:“雲深說說看。”

段雲深沈默了一下,然後沈重地開口:“……你有沒有聽說過地心引力,實不相瞞,我剛剛感受到了地心引力的召喚,所以才……”

景鑠:“帝辛什麽?那是誰?”

段雲深:?

是誰??

不是,咱們這是要往吃醋的方向發展嗎?

還是你打算再給我加一條罪名!?

這四個字的,地心又不是覆姓,為什麽要覺得它是個人名啊!你就是想吃餃子了覺得缺醋對不對?!

段雲深急中生智:“是你!”

段雲深接著往下編:“來自帝心的引力!我剛剛感受到了你的召喚,所以急著來見你——大狐貍,你剛剛是不是想我了?我都感受到了。”

我真是個機智的小可愛!

景鑠:……

誰說的一孕傻三年,自家這愛妃最近分明有變聰明的趨勢。

這謊雖然扯得很不走心,但是勝在夠悅耳。

段雲深再接再厲,“都怪你突然想我,我心裏一急,差點就把小狐貍崽子給摔了。”

把一切責任推給狐貍什麽的,我的良心一點都不痛!!

景鑠:“這麽說還是我的過錯了?”

段雲深試探道:“……那要不然,咱們平分,算我們一起的過錯?”

景鑠:?

段雲深給了景鑠一個“就這麽辦吧,挺好的!”的眼神。

景鑠:……

景鑠原本是有些生氣的,楞是被段雲深東拉西扯的弄得不知道該從何處開始生氣才好了,此時只覺得無奈又有點想笑,甚至想要縱容。

景鑠:“再過一月,就沒有這般好說話了。”

再過一月,小狐貍崽子就該出生了,到時候某人再這麽作天作地還拒不認錯胡言亂語,那肯定是要被好好整治的。

段雲深沖著景鑠笑得沒心沒肺的,他就能聽出這句話的意思是——今天這件事就算了。

鹹魚麽,活在當下,將來的事情將來去發愁,萬一要是將來的時候自家大狐貍還是舍不得為難自己呢?還是很有可能的嘛!做鹹魚要有夢想的活著!

段雲深樂顛顛地湊近了一點,“我家大狐貍果然天下第一好。”

景鑠淡淡地“嗯”了一聲,也不知道是在讚同個什麽勁。

景鑠拉著人伸手揉了揉段雲深的肚子,“剛剛落下來是不是難受了?”

段雲深這時候一放松下來,又開始口無遮攔:“還好,其實也沒那麽金貴,哪怕早高一點,我跳下來也……”

景鑠:“也什麽?”

段雲深:“……”

我不是那個機智的小可愛了!

段雲深第一時間認錯:“我錯了。”

景鑠:“就這樣?”

段雲深張嘴就來:“我不該從高處跳下來,我要是再這麽不長記性,我就……”

景鑠:……

景鑠湊過去親了段雲深的嘴唇。

親上去之後還是覺得有點生氣,然後咬了段雲深的嘴唇一下。

段雲深:“嗚嗷……”

咬得有點狠,自從這大狐貍徹底變成了家養的之後,就算咬人那也都是鬧著玩兒似的,幾乎沒有故意要讓段雲深疼得多厲害的時候。

今天是個意外事故。

景鑠咬了一下就撤開了,一開始也沒安撫人的打算,離開之後才發現段雲深嘴唇居然見血了。

景鑠:……

剛剛咬的那下是就著胸口的火氣下口的,自然分不清輕重,此時見著流血了又有點後悔。

誰讓剛剛這人一副準備賭咒立誓的語氣,段雲深就不是個長記性的人,景鑠可太知道了。明知道他不長記性,那那些立誓的話怎麽好讓他亂說?

有的人自己不信神佛不信天命,但是卻忌憚自家愛妃隨口胡謅幾句誓言。

段雲深覺得疼得有點厲害,試探著拿手指抹了一下——嗯,手指上有紅色了。

段雲深看了看手上的紅色,又看了看景鑠。

景鑠就算此時心中有了三分後悔,但是臉上也還是那淡然的模樣,似乎他就是故意的,根本沒有為此驚訝和後悔,此時坦然一般地回應段雲深的目光。

段雲深:……

心肝兒狐啊,你……你是不是不愛我了?下這麽狠的口啊你!!我都認錯了!你怎麽這麽狠的心?!

……戲好像有點多。

段雲深:“疼……”

景鑠表面上不為所動:“嗯。”

段雲深強調:“疼……”

景鑠:“疼才長記……唔。”

段雲深撞上去了。

我咬死你!!

就嘴唇破皮那點小傷口,本來就是一會兒就能凝血了,這時候楞是撞上去摩擦輾轉撕扯,像是恨不得把那傷口再擴大一點。

血味兒有點類似鐵銹,嘗起來的味道並不是那麽美好,但是段雲深完全沒有撤退的打算,好像嘴裏嘗到的不是自己的血的一樣。

景鑠有種被蠱惑了的感覺,唇舌濡濕,淡淡的血腥味像是刺激了什麽原始的本能。

有一瞬間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再瘋一點,可能會想將這人撕碎了一點一點吞下去。

但是好在段雲深是自己的。

有此人則萬事足。

段雲深帶給景鑠的是一種安定的感覺,感覺只要這個人還在自己身邊,還好好的,那就什麽都好什麽都可以。曾經根植在自己心中的戾氣與怨懟,因為段雲深的存在,如今也完全消散幹凈,再想不起半點昔日滿身戾氣的感覺。

所以他才會覺得“如果自己再瘋一點”才會撕碎他吃下去。

現在不會的,他知道段雲深是自己的。

從身到心再到靈魂,段雲深讓景鑠確信這一點,無需不安也無需猜忌。所以如今的景鑠面對段雲深更多的是守護照顧,而不是不擇手段的占有。

他已經占有他了,那個人心甘情願的。

段雲深能覺察到自己的肚子很礙事,都碰著景鑠了。好巧不巧,這時候居然還胎動了一下——大狐貍這次肯定感受到的格外清晰。

分開的時候,段雲深沒忍住舔了自己剛剛那處傷口——喵的,更疼了!

段雲深看了看景鑠的嘴唇——挺好看的,除了顏色因為摩擦而深了一些,一個傷口都沒有。

我不是去咬死他的麽?

我……咬在哪兒呢?

不行!

我得咬回來!這狐貍快無法無天了!

段雲深在景鑠身上打量了一下,脖子肩膀臉頰下巴頦——最後決定了,湊過去在人耳垂上啃了一口。

恰在此時,原本被關住的院子門被推開了,卓若陽走了進門。

此人過來之前還特地把鎧甲清理了一遍,洗了把臉,換了個發冠才過來。

推開院子門的時候,心裏想著待會兒自己應該在院子裏下跪請示,等待景鑠說完了才能進去——他以為景鑠會在屋子裏待著,擔心在院子外請示不好,聲音小了裏面聽不見,聲音大了顯得自己粗魯。

哪知道進來就見著這麽有傷風化的一幕——那男子看起來就跟掛在自家陛下身上一樣,大著肚子還在投懷送抱,往自家陛下懷裏撲,看著似乎是想……湊到陛下耳邊輕聲耳語?

段雲深叼著景鑠的耳垂,跟只叼著小魚幹的貓似的,他這個角度剛剛好看見推開門的卓若陽。

段雲深:……

卓若陽:……

兩人四目相對,一起楞住了。

卓若陽不愧是久經沙場,見過各種大場面,楞了一瞬間之後,他就恢覆了正常表情,面不改色地將自己踏進來的那只腳收了回去,把門重新給關上。

就好像剛剛那一幕沒有發生過一樣,在門外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清了清嗓子,恭敬道,“錦公子可在?”

段雲深叼著耳垂:……

這臉皮厚度跟心理素質都是自己望塵莫及的水平啊!

不動聲色地退出去就算了,退出去了居然還能這麽淡定地重新敲門,除了“佩服”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景鑠:“愛妃?”

段雲深:“繩莫(什麽)?”

景鑠:“該松開了。”

段雲深:……

哦。

段雲深把耳垂松開了,決定向剛剛的高人學習,面色如常地退開,拍了拍自己衣服上不存在的塵土,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對景鑠道,“似乎是有人敲門?”

景鑠看在眼裏,簡直有心將此人再折騰一番。

但是事有輕重緩急,他只擡手幫段雲深抹了一下過於濕潤的嘴唇。

段雲深:……

段雲深“面色如常”不下去了,因為他察覺到景鑠的手指大概會因為剛剛的觸碰而沾濕,對,是口水。

然後段雲深臉上不自覺飛起一層薄紅。

景鑠察覺到段雲深的神色變化,微微揚眉。

段雲深:“咳嗯。”

這時候門外又規律地響起了敲門聲,聽起來不急不躁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門外的人格外有涵養。

景鑠:“進來。”

卓若陽這才推開門進來,臉上沒有半分不自在的表情,看起來沈穩靠譜,無比自然地對景鑠與段雲深行了禮。

段雲深就跟偷吃了什麽好吃的一般,做賊心虛地再次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項一越他們出去怎麽沒把院門鎖死?辦事一點都不靠譜!——也不知道是誰之前還在埋怨關了門的那個人是堵了自己的逃生路的。

卓若陽來見景鑠也沒什麽正經事,畢竟景鑠是他的主子,主子到了自己的地盤,自己理應過來接見。

此人在賀玨他們面前的時候還是一副坐沒坐相的囂張樣子,說話也是口無遮攔,到了景鑠面前倒是規矩不少,笑起來的時候依然能看出他那股吊兒郎當玩世不恭的模樣,但是在言語間收斂了不少。

卓若陽簡單匯報了一下如今這嶺南邊境局勢,大概分哪幾條的戰線,主持每一條戰線大概都是什麽人,現在我軍情況如何,南渝軍又如何——總之,聽起來像是來做總結報告的。

景鑠只聽著,也未曾多說什麽,一直到卓若陽提起對面的小國師的時候,他才停下來多問了幾句。

最後說完了,景鑠淡然道了一句“辛苦。”

卓若陽:……

他有點被這句給驚著了,楞是靠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自制力才沒有當場露出驚訝的神色。

景鑠待人雖然一直都是親疏內外有別,但是很多話都不會放在口頭上。

他還是暴君的時候,雖然也不會對自己那些忠心於自己的人如何虧待,但是也絕不會把有些關切話直接說出來——平心而論,那時候對別人也少有關切之情。

今日一句“辛苦”,卓若陽便有些手足無措了,此人看著吊兒郎當,骨子裏是只忠犬。

這頭得了主子關切,心裏是高興的,可另一方面又高興得不太.安心,自家主子是個瘋的,這一點自己一直都是很清楚的。既然如此,那他的關切,很有可能不只是關切。

卓若陽:“陛下可是覺得屬下有什麽事做的不妥?”

景鑠聞言睨了人一眼:“你覺得有?”

卓若陽:……

因為這句“辛苦”,卓若陽當天晚上都沒睡好,一直在琢磨這句話背後是否有深意。

琢磨到後半夜的時候,有親兵進來稟告,說是“大將軍請他過去一趟”。

這裏的大將軍說的是“渡鴉”,一般來說,這種情況下都是賀玨找人,借用的大將軍的名義。

卓若陽一邊穿衣一邊琢磨,難不成賀玨也被陛下.體恤關切了?找我商議背後深意是什麽?

那我可得沈著點。

卓若陽進門的時候,果然看到是賀玨在所謂的“大將軍”處等著自己,他衣著隨意,像是剛剛起床,身上披著“大將軍”的披風。

賀玨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自從到了嶺南又一直在耗神,沒好好休息,這時候又是睡到一半起來的,瞧著臉色煞白。

卓若陽挑眉,調笑一般地道,“你這臉色可不好,‘大將軍’在床上也不知道節制些的麽?”

他一邊說,一邊找了把椅子,把自己扔了進去,依舊是一副坐沒坐相的模樣。

賀玨沒理會卓若陽這句,開口的時候神色之間居然有幾分沈重,“今夜南渝人奇襲,你可知道?”

卓若陽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笑道,“真的假的?我也沒聽見響動啊。”

賀玨:“襲擊的不是禹城,而是王將軍那邊。”

王將軍說的是王瑞重,此人是景逸的人。

卓若陽打了個呵欠:“那可是好,早看他不順眼了,那龜孫子死了沒?——不是,這麽點事,也值得你大晚上的把我叫起來?還有什麽事,直接說重點。”

賀玨:“王瑞重派人來報消息的時候,說是南渝人奇襲失敗,他們生擒了不少人,其中有兩個人比較特殊,一個是我的好兄長你們的大將軍,賀勤。還有一個是咱們的新對手,小國師。”

卓若陽:……

卓若陽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維持不下去了。

賀勤已經失蹤了好幾月,從未出現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前段時間賀玨一時重燃了骨子裏那點忠義魂,用渡鴉李代桃僵,當時為了讓渡鴉坐穩這個大將軍的位子,還費了不少的功夫。

結果這時候居然抓到真的了,不僅抓到了,而且賀勤還是和南渝人一起來夜襲的。

還有另一個被抓的小國師,交手次數雖少,但是彼此有幾斤幾兩都心裏有數。

他一個小國師,何等身份,憑什麽跟著來夜襲,而且還居然被抓了?

此事絕對有詐。

賀勤不必說,他僅僅是被抓就已經能夠造成混亂——此時出現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將軍,誰真誰假?

那小國師此時冒險過來,估計也別有圖謀。

卓若陽神情凜然,沒了剛剛打呵欠的閑適模樣,皺著眉頭道,“王瑞重那邊怎麽說?”

王瑞重是景逸的人,與他們不和。

嶺南軍中分為兩派。

卓若陽、賀玨以及渡鴉都是景鑠的人。

他們下面的人大多是一些賀玨父親,也就是賀老將軍的舊部,這些舊部不少本來就和賀玨有聯系,也知道賀玨比賀勤有才能——不過這部分人的支持只是看在賀老將軍的面子上,幫著對抗的王瑞重,他們既不知道暴君景鑠還活著,也沒有反對景逸的意思。

王瑞重是景逸的人,他的支持者都是賀勤的親信,賀勤雖才能比不過賀玨,但是終究行軍打仗那麽多年,過命的兄弟還是有幾個的。這些人都對賀玨帶渡鴉偷天換日之事多有不滿。

只是當時時機特殊,大敵當前,渡鴉又帶著敵軍將領人頭出現,振奮了士氣,他們當時沒戳穿渡鴉,失去了機會,後來又受到多方牽制,才將此事擱置下來。

賀玨:“王瑞重暫時還未曾聲張,說是會將這兩人送過來,大家商議著來。”

卓若陽揚眉:“喲,抓到了賀勤這麽好說話,還送過來?——啊,也是,賀勤都與南渝一起夜襲咱們了,他們這群摯友兄弟也沒臉面聲張此事。”

賀玨:“……這麽想也說得通,可我總覺得此事處處透著不對,細細去想,又想不透——那小國師把自己送進我們的營地做什麽?夜襲這種事用不著他,他肯定是故意把自己送進來的。”

卓若陽伸了個懶腰:“想那麽多做什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那小國師自己都送上門來了,咱們總不能因為慫,又把人給送回南渝去吧?”

卓若陽伸著自己的長腿,擱在了桌子上,整個人神情放松,“賀小公子,就沒人告訴你麽?這麽愛操心是會短命的!”

渡鴉原本一直安靜坐在一邊,沒發表任何意見,好似這屋子裏一件擺設,這時候聽到“短命”二字才轉頭看了卓若陽一眼,目光不善。

卓若陽迎著渡鴉的目光笑著調侃道,“大將軍吶,自己的人還得自己疼,別等著人都操心沒了。”

賀玨此時接話:“誰說我是他的人?”

卓若陽:“難道不是?”

賀玨這時候沒心思和卓若陽在這打這種無聊的言語官司,他倒是想是呢,奈何渡鴉頭上頂了顆榆木腦袋。

早就說過了,此人願意為了賀玨而死,但是卻不願意與他同塌交頸而眠。

賀玨喚了渡鴉一聲:“卓將軍好奇呢,我這張嘴沒可信度,不如你告訴卓將軍。”

卓若陽笑道:“賀小公子真是善解人意。”

原本賀玨以為渡鴉定然會撇清關系的,再來一套“尊卑主仆”的言論,誰知道渡鴉只是木著一張臉道,“卓將軍好奇得太多了些。”

卓若陽話裏有話似的調笑道:“大將軍這句話說得可真是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懂了,不打聽了。”

賀玨懶得接話,他頭疼。

身體底子薄,夜半又被叫醒,這時候又絞盡腦汁地在猜對面那個小國師到底意欲何為——思慮太過,頭就疼起來了。

他現在的身體底子就只適合在京中做個富貴閑散人。

——都是賀勤,是那個善妒的兄長將幼年的自己在冬天推入冰湖,想要凍死自己,若非如此……

卓若陽察覺到不對,靜了一會兒,終究還是忍不住多管閑事,“我比你虛長幾歲,幹脆給你做回哥哥。當哥哥的給你指條明路,等賀勤送來了你就找個機會和他單獨相處,我和這位‘大將軍’幫你守門,你趁他被綁著的時候直接紅刀子進白刀子出,一句廢話都別說,解決完了之後就回你的京城去吧,要是不想回京城就跟著陛下一起到處瞎逛也行。”

賀玨看了卓若陽一眼,“你確定要做我哥哥?我這輩子想的最多的可就是如何“克兄”了。”

聽說過克父克母克妻克子的,克兄可是頭一回聽說。

卓若陽搖了搖頭,一副覺得賀玨無藥可救的模樣,站起身出門,“蠢吧你就!”

渡鴉這時候到了賀玨身邊,“可要讓人熬藥?”

藥是軍醫開的,都是治標不治本。賀玨的根本問題是底子太弱,得靠養,整天靠藥吊著算是怎麽回事兒?是藥三分毒,遲早吊出事來。

賀玨搖頭,自己擡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然後問道,“剛剛你怎麽不否認?”

渡鴉沈默。

他知道賀玨問的是卓若陽問賀玨是不是他的人的時候,渡鴉怎麽不否認。

賀玨:“說話,裝什麽啞巴。”

渡鴉:“我確實只是覺得卓將軍好奇得太多了。”

賀玨不知是不是自作多情,他總覺得自己從這句話中品出了點別的味兒來,“你是覺得他對我太過好奇了?”

渡鴉:“屬下不敢。”

賀玨聽著“屬下”兩個字就覺得頭疼得更厲害了,不耐道,“不是早就讓你不準用‘屬下’的自稱了嗎?”

賀玨本來隱約嘗出的那點甜被這兩個字毀了個幹凈,也不想和此人說話了,站起身來準備回去躺著。

睡不睡得著另說,總之躺下舒服一些。

剛剛走出去兩步,渡鴉便趕過來將人直接打橫抱起來了,帶回了臥房。

卓若陽在那兒掰扯了半天他們倆的八卦,也不是空穴來風。他們兩人確實同住一間房,只不過是賀玨睡床,渡鴉睡地上——也不知道這能有什麽好避諱的。

渡鴉抱著人回了房間,又幫人脫衣,最後塞進了被子裏,掖好了被角。

賀玨:“真不與我同睡?又不是讓你睡我。”

渡鴉:“不妥。”

賀玨笑了一聲,懶得再說,將眼睛閉上了。

景鑠那邊今夜也睡得不太.安寧,主要是段雲深睡得不太.安寧。

他做噩夢了,每次堪堪入睡,就會聽到“噝噝”聲,還有爬行的聲音。

而且入睡之後他的意識很沈,像是上面栓了一個重若千斤的鐵塊,帶著他往下沈。

這個過程他很熟悉,上次蠱毒發作後有一段時間便是這樣的感覺,原本有了那段時間的經驗,應對起這樣的事情來應該算得心應手的。

但是……耳邊的“噝噝”聲卻似乎對他產生了幹擾,像有好多好多的蛇在自己的枕頭邊爬來爬去。

段雲深心寬膽肥,原本蛇蟲鼠蟻蟑螂蜈蚣都不在他的懼怕範圍之內,但是那種近在咫尺而且數目繁多的感覺還是讓人起雞皮疙瘩。

段雲深在第三次驚醒之後有些慌張,從被子裏鉆出來,點了油燈脫了衣服,非要景鑠幫他看看身上那條小蛇是不是又開始到處跑了。

景鑠認真幫他查看過,沒有。

別說小蛇了,後背那副刺青根本就沒有現出來,段雲深現在體溫正常,也沒有泡澡,那刺青要遇熱才會顯露出來的。

段雲深再次鉆進被窩裏的時候還是覺得不安心,連續三次驚醒實在不像是什麽巧合。

而且,那種意識被拖拽的感覺太熟悉了。

段雲深謹慎地提醒景鑠,自己最近可能會有一次蠱毒發作。

景鑠“嗯”了一聲,乍一聽簡直像是沒將此事往心上放——他看得出來段雲深為此事心神不寧,自己若是再擺出嚴陣以待的姿態,只怕段雲深會更加不安。

段雲深躺了一會兒,突然開始漫天瞎想,然後又問道:“……你會卸人手腳嗎?”

景鑠:“什麽?”

段雲深想了想自己在小說電視劇裏面看到過的內容,“大概就是讓人手腳脫臼?反正就是失去活動能力,回頭裝回去就又好了。”

景鑠:“會。”

段雲深松了一口氣,“那就好說了,我要是真的像那人說的,蠱毒發了就六親不認想要撕碎你,你就把我手腳卸下來,等我發瘋發完了,你再給我裝回去……嗷——你打我幹什麽?”

景鑠聲音淡淡的,但是還是聽得出有幾分薄怒在裏面的:“你說我打你做什麽?”

段雲深:“我認真的——嗷!”

段雲深在被子底下揪住狐貍爪子,“別老是打我屁股,我這年紀是可以打這地方的麽?你把這招留著教訓崽子不行麽?……喵的!”

段雲深剛剛說完,就被崽子踹了一腳。

段雲深抓著景鑠的手,“我真的是認真說的,咱們倆要是互換,我有你的本事,你中了這個蠱,我肯定不會由著你來撕我……嗯,我給你找個籠子關起來,什麽時候正常了我就放你出來。”

人在憑空想象的時候總是格外理智的,當我遇到了什麽什麽情況,我一定會怎麽怎麽樣。

更何況段雲深現在抱著的心思就是往狠裏說,免得到時候進景鑠對自己下不去手什麽的。

景鑠聽著有點生氣,但是大晚上又不想跟人計較,默了半晌,用著一本正經的語調哄人道,“我明日就替雲深去找籠子,金絲做的好不好?”

段雲深:?

你果然還是想把我關進金絲籠裏!!

……不對,重點有點錯了,他這話好像順著我的話說的,說明他讚同的是我的觀點。

但是,怎麽感覺那麽不對呢?

段雲深:“……也不是說不好,咱們換個別的材料行不行?”

景鑠順著摸毛:“雲深想要什麽材料?”

段雲深:“不是金絲的就行。”

景鑠:“雲深確定不是金絲的就行?”

段雲深:……

我本來是很確定的,但是你要是這麽問的話,我就覺得後面有坑。

段雲深用自己有限的智力掃了一下雷,沒掃出來。

這還能有什麽說法?一個籠子還能翻出花兒來嗎?

景鑠:“問雲深呢?”

雲深:“大概,也許,可能,不是金絲的就行,吧……”

景鑠:“布做的也行麽?”

雲深:?

布能做籠子?!!

你是不是想說布藝貓窩?

……不對,這時代也沒有布藝貓窩,你們用舊衣服做貓窩麽?

段雲深原本貼在景鑠的懷裏,這時候段雲深覺得景鑠將自己推開了兩分。

段雲深:??

我這就把天聊崩了?

不讓我睡你懷裏了??

我的狐皮人形自走貓窩沒了???

……等等,貓窩是什麽?

緊接著段雲深就感覺到景鑠推開自己之後,似乎在被子裏底下解開了自己的中衣。

段雲深:?

景鑠解開了中衣之後,又將段雲深拉了回來,讓段雲深貼到他的胸口,然後將解開的半面中衣前襟蓋過了段雲深的肩膀,再把人抱住。

段雲深在景鑠的懷抱裏保持懵逼臉:?

段雲深突然恍然大悟:!

布,布做的籠子就是這個?!

這分明是用你做的籠子!!

你這個邏輯很有問題啊!

打個比方,我是一頭老虎……對,我終於不是一只小貓咪了,我是一只隨時發瘋要吃肉的大老虎,我覺得我很危險,建議你用籠子把我關起來,結果你用肉給我做了個籠子?

這就是來自偏執暴君的寵愛麽?

大狐貍,我懷疑你和我待久了,智商被我拉低了。

是我對不起你。

嚶。

段雲深擡頭親了一下景鑠的下巴

別怕,我會努力變聰明的,咱們倆不能在智商上團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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