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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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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英雄救美

過了一夜,奉定國候之命來祠堂放出小侯爺的家丁,推開祠堂門,原以為會看見夏安逢蜷縮在地面睡得人事不省。叫人意外的是,小侯爺仍然筆直的跪在祖宗牌位前,一夜未眠的臉色青白,眼瞼下有濃濃陰影。

家丁大感詫異,侯爺雖然責罰他跪祠堂,卻並未真正委派家丁看管,小侯爺自幼時闖禍跪祠堂跪到大,早就知道侯爺嘴硬心軟,素來是能裝就裝能賴就賴。這次乖得判若兩人,是真正認知到自己錯了罷?

也算是看著這位小侯爺長大的,多少還是有些心疼,趕忙上前攙扶:

“二爺,侯爺讓小的帶你去書房。”

夏安逢借著對方手臂爬起身來,雙腿發軟,勉強了好一會才讓自己站直。

他其實真想不管不顧的抱著蒲團睡個昏天暗地,奈何頭腦中始終有一個清晰的語聲在提醒他,小打小鬧的錯不要緊,昨日卻是真正失了態,讓老爹在眾多達官貴人面前大丟顏面。

他頑劣歸頑劣,內心對定國候卻是崇敬有加,一直以自己有一位剛正凜然的將軍父親為自豪,斷然不想輕易給他面上抹黑。

跟著家仆,一臉菜色的跌跌撞撞往定國候書房去。

沒想到定國候仍然穿著昨日迎接賓客們的衣物,沈著臉坐在書房,眼瞼下同樣浮著一層淡淡的青色,竟然也是一宿未睡。

兩父子一對面,夏安逢喊了一聲爹,定國候讓家丁下去,把桌上茶點往他推了推。

“先吃些東西。”

夏安逢不敢說昨天晚上蔔璋白來送過饅頭了,在父親註視下,拿了幾塊點心填進肚子。

定國候問:“昨日戲園裏,你大哥沖你們說了什麽,你發那麽大火?”

還沒來得及吞咽下去的桂花糕噎在喉嚨口,紅發少年瞪大眼睛。他爹臉色平靜,說:“罰你跪祠堂,是責你當眾失態,動手襲擊兄長。即便他再有過錯,我侯爺府也不能眾目睽睽下兄弟內訌,這是禮儀。”

夏安逢將沒吞完的桂花糕兩三下囫圇吞下,憤然:“他誣陷小白的祖父貪生怕死,通敵賣國!這種話是能夠亂說的嗎?”

定國候的臉色黑了一半,冷道:“你確定他真這麽說?”

他知道那個嫡長子明裏不敢幹嗎,暗地裏卻是用盡了手段欺負另外兩個兒子,甚至聽聞過下人傳他騷擾蔔家公子;但因為夏鋒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做過這些事,也無確鑿證據,定國候也就始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如果昨日在看戲中途,他敢於散播這樣毀人清譽的謠言,恐怕就不能再對他的肆意妄為不聞不問了。

“平白無故說出這種話,還好只有我跟小白聽見,如果傳到更多人耳裏,小白還要不要參加學館考試,還要不要應科考做官了?”夏安逢倒是沒有考慮過自己家收容叛國賊會遭到一個怎樣下場,滿心思都考慮好友的前程問題,“老爹,我說實話,你要再給我一次重來機會,我也還是會揪住他衣領揍他一頓!”

夏遵冷笑:“憑你這種三腳貓的功夫,成日鬥雞走狗,廝混度日,你打得過你大哥?”

夏安逢卡殼片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父親的話,心裏頭一回對過去虛度光陰覺著了隱隱後悔。

大約是看他有了窘意,夏遵沒有繼續追問下去,換了個話題,問:“璋哥兒的學館考試,是什麽時候?”

“下月吧……他最近溫書溫很兇。三姨娘囑咐我不要去打擾他,讓他靜心學習。”夏安逢不甘心地,又說:“老爹,我當眾動手我認罰,但大哥那邊……”

定國候截斷他的話:“我已經知道,這件事不要再提。你這些時日聽三姨娘話,不要去吵擾蔔璋白,想玩耍就自個兒出府去玩。”

咦,老爹居然這樣輕輕放過戲園裏的事,還破天荒允準他出去到處亂晃?是受了什麽刺激了嗎?

夏安逢嘴巴張得可以吞下一個雞蛋,只覺得一夜之間老爹似乎轉了性,變得特別體諒人一般。

定國候揮揮手,打發他走人:“回你娘那邊梳洗幹凈,她惦記你一晚了。”

他自己仍然坐在書房裏,夏安逢離開時回頭看了看,定國候指尖緩慢撫摸桌案上擺放的一座貔貅玉雕,沈靜肅穆的面上若有所思。

戲園裏鬧出的動靜,就這樣在侯爺府輕描淡寫揭過了,以夏安逢獨自跪了一夜祠堂做結束,再沒見懲罰或牽連其他人。

夏遵不再提起,夏安逢亦不知他最後是如何跟夏鋒解決這件事,他那個輕易不肯善罷甘休的大哥竟然好幾日安分守己,沒再來尋過他或者蔔璋白的麻煩。

而夏遵聽聞蔔璋白下月便要參考,特意安排了專人聽從蔔公子調度;但凡蔔璋白不去學館的日子,三餐都安排下人專門送去他居住的院落,免了他同夏府諸人一起用飯的繁瑣禮節。這是對蔔璋白寄予了極大期望。

夏安逢礙於自己當初許下的承諾,不能三天兩頭去打擾蔔璋白,好幾日只能帶著心腹家仆常樂,在侯爺府外晃蕩。

城裏最熱鬧的一條街在東北角,街上茶樓、飯館、曲肆、青樓一應俱全,經常也有城外鄉民挑著水果稻米來這條街趕集市。夏安逢閑來無事的時候——認真說來,他倒是一天到晚都閑來無事——最愛拉著蔔璋白在這條街上瞎逛,買買街頭小吃,聽聽小曲兒,再去布莊扯兩三匹綢緞回去給姨娘,只要給他時間,他有本事從拂曉浪到黃昏。

這天他又跟常樂從街頭逛到街尾,只花了半個時辰不到。沒有蔔璋白作伴,總覺得索然無味,嚼在嘴裏的炸果子也失了嚼勁。

常樂貼心的給他指出旁邊一家書齋,建議:“二爺,眼看著要逛完了,不如給蔔公子帶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寶回去?”

這倒是一個去見小白的拿得上臺面的好借口,夏安逢眼前一亮,立刻表揚了他的聰明伶俐,腳底一轉,就往書齋裏走。

書齋老板是個和氣的胖商人,見來人衣著華貴,眉眼俊朗,雖是少年模樣,也知道是尾大魚,殷勤地將店裏所有昂貴商品介紹了一通。夏安逢挑好筆墨紙硯,又拿著兩塊筆洗左右端詳,在選花紋上糾結了一小會,還是拿了最貴的那塊,讓店主包起來。

付了錢走出書齋,逛街的興致也沒了,想著趕快趕回府裏。

正走到街心,忽聽得遠處傳來一陣馬嘶鳴叫,緊接著是大喊:“讓路!!讓路!!”

四匹高頭大馬拉著一駕裝飾樸素的馬車,遠遠絕塵而來,一路揚起灰沙彌漫。街邊眾人紛紛躲避,幾個擺在街口的水果攤攤主,也緊忙把攤子收進去一些,以免被速度過快的馬蹄踐踏。

夏安逢和抱著筆墨紙硯的常樂也適時避讓到街邊一個頂棚下,疑惑這是哪家府上的車馬,鑲嵌的梅花紋路從未見過——忽然眼角瞥見一個紮著羊角辮、只有兩三歲的小女孩兒,好似跟母親走散,傻呆呆的站在街中間一動不動,那四匹馬正疾馳不停的朝著小女孩兒的方向狂奔而來。

常樂還沒反應過來,他家二爺已經撲了出去,一個滾地撲到小女孩兒身邊,將孩子攔腰抱起。剛剛抱到懷裏,馬車已到,劇烈的風響帶著四匹馬的重量直直朝夏安逢身上撞過去。

縱然車上馬夫眼疾手快的狂勒韁繩,勢頭也再剎不住。

“二爺——!”常樂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幸好夏安逢身上一代武將的血脈起了關鍵作用,本能的反應讓他在抱緊小女孩兒後並沒有稍作停留,而是一連七八個後滾翻,在馬蹄踩上他的臉之前連滾帶翻,轟然撞進靠得最近的一家沒來得及收拾完全的布匹攤鋪上。

“轟——!”激起比馬車更大的煙塵和動靜。

大批布匹飛上半空,又紛紛揚揚跌下地來,在夏安逢和小女孩兒眼界裏罩了一片又一片赤橙黃綠青藍紫。小女孩被他緊緊抱在懷裏護住頭臉,並沒受什麽傷,瞪著水汪汪的眼睛發呆。

那四匹馬的速度,因為這意外的變故而稍許慢了下來,但並沒有停車察看的打算。

夏安逢頭暈目眩,自最後幾塊布匹散落的間隙,擡高眼向馬車看去,正好看見一只手掀起了馬車窗上簾幕,露出一張模樣周正的年輕臉龐,一雙帶著星芒的眸子,在馬車一閃而過的空隙中深深凝望了夏安逢一眼。

隨即,馬車拖拉著煙塵遠去,整條街又重新恢覆了平靜。

“二爺,二爺!”常樂手腳俱軟的爬到夏安逢身邊,一臉慘白,仿佛差點死在馬蹄下的那個人不是夏安逢而是他,“二爺你要不要緊!”

我今年真是五行犯馬,接連兩次差點給馬害死……

夏安逢有氣無力的:“把那些緞子,從我腦袋上,咳咳,拿開。”

常樂這才發現他被埋在了一地布匹裏,趕忙手忙腳亂把他家小侯爺往外挖。那個小女孩兒的母親這時也後知後覺的趕到,給方才一幕嚇得半死,抖著手幫忙挖人。

小女孩兒給母親抱在懷裏時,還咧開嘴對夏安逢綻出大大笑意,“哥哥,謝謝你!”

小侯爺在小女孩兒可愛的笑容中覺得心都要化掉了,手臂摔得青腫,居然還擡起來揮了揮。

——那輛馬車真是可惡,險些踩死這麽可愛一個小娃兒,竟然連半點道歉的意思都沒有,就這樣不管不顧的肇事逃逸……

來日如果再遇見繡有那種梅花紋路的馬車,抓到馬車所有者,一定要好好教他做人!

一主一仆蹲在布匹攤鋪前好一陣子,夏安逢才能咬牙切齒扶著常樂起身。這遭跟前幾日抱著蔔璋白滾落草地不同,他是紮紮實實撞到了地面,沖力過大,只覺得肋骨都折了似的疼痛。

常樂擔心的扶著他:“二爺,不然咱們先去醫館找大夫看看吧。”

夏安逢想想也是,在外面將傷治療一下,也比回去讓父親、姨娘和蔔璋白擔心的好。他道:“等一會看過傷,拿了藥回府後,你直接將剛買的文房四寶送去蔔公子的院子,我就不去露面了,免得他為我傷勢煩心。”

“是,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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