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瘦子帶著他們去買棉被等日常用品，不像與慕容他們相處，在外面瘦子居然是個很精明的人，砍價什麽很內行，幫慕容他們省下一筆錢。

慕容隱隱約約知道瘦子是屬於那種在自己人面前才會收拾起精明的人，因為是自己人所以不算計，這其中的感動慕容無法用語言形容。

因此，慕容才明白，原來朋友就如此簡單，他曾經的二十幾年是白活了，慕容自嘲的想。

瘦子幫他們把東西擰回家，對他們說：“你們慢慢布置吧，我回去補眠，下去要出門，晚上我和小胖請你們吃飯。”

慕容來不及挽留，只見瘦子留給他們一個後背濕了大半的體恤的瀟灑背影，慕容對空無一人的門口無奈的笑。

“算了，下次有事我們幫他們就是。”蘇易安撫的拍拍慕容的肩，深怕慕容心裏不舒服。

在他看來，慕容是好強的，至少不是無緣無故接受別人幫助的人，只是他忽略了慕容是個很容易打動的人，而瘦子不幸就是打動他的那個人，所以，他一點沒覺得不能接受，反而很感動，並為自己選擇了信任而慶幸。

瘦子是他的第一個朋友，蘇易不算，蘇易在他內心是獨一無二的存在，但在內心，對蘇易他找不到一個可以定位的標準。

朋友、兄弟、恩人、家人……等等，慕容都覺得不準確，或者說這幾樣都有，單純而覆雜。

慕容燦爛一笑，心情激動的打水拿掃帚打掃衛生。

只是……他不會，做起來顯得笨手笨腳。

憑心而論，在紀家的日子很不錯，至少他衣食無憂，即便後母不愛他不如紀言，但對他確實做到了一個母親該做的，從吃到行一直給他準備得妥妥當當，只是這些關心中與愛無關，只是義務而已。

即便如此，慕容也很滿足，外婆死時他很小，但他也懂得其實他擁有的東西並不多，所以他很珍惜。

說他懦弱也好，傻氣也罷，到現在他也覺得曾經做得沒錯，雖然從結果上來看是紀言他們負了他，他也難受並痛心。

但他靜下心來回想，十幾年的相處，溫馨、笑容居多，更多的痛來自於他自身的感情……

也因此，慕容並沒恨過紀言母子。

報覆什麽，他不是沒想過，他有能力也足夠了解對方底細。

只是……他能得到什麽呢？他不是大徹大悟，而是自私到計算一分一毫的地步，如果付出得不到等同的回報，他何必呢？況且身邊有蘇易……雖然他會離開，但一點點快樂也會成為他一生中珍貴的回憶。

“喝點水，休息下吧！”蘇易見慕容悶頭笨手笨腳的擦櫃子，滿頭大汗渾然不覺，放下手中的事，拿出水遞給慕容。

慕容沖蘇易笑笑，接過水仰頭喝下，然後滿足的呼出一口氣，笑瞇了眼。

一滴汗滑過頸項，有點癢，慕容拐著手去擦掉。

兩人花了幾小時將房子打掃布置好，漸漸呈現家的樣子。

其實，大部分事都是蘇易在做，他家有錢，可他很獨立。慕容賣力，卻始終不順手，從小到大他真沒做過這些事，小時候外婆特疼他，後來有後母和保姆，讀書他從來沒住過校，這也是他朋友少的原因之一。

客廳裏飯桌、鍋碗、凳子什麽將房間擠得滿滿的，狹窄而擁擠，慕容卻很很滿足，感覺比曾經住的別墅都還美好，真實而溫馨。

仿佛將他的世界如這個小房間一樣，一點點的塞滿。

將這些做完，兩人已經很累了，幾天沒休息好，房子的事辦好，心情一放松，疲勞就鋪天蓋地的襲來。

醒來，是因為聽見有人拍門的聲音。

被吵醒，慕容不爽的皺皺眉，翻身將蘇易的腰抱住，人往下縮縮，整個人鉆進蘇易的懷裏，依然阻擋不了吵鬧的聲音。

慕容不耐煩的嘟噥了幾句，大意是別吵，然後使勁在蘇易身上蹭蹭，似乎如此就能遮蓋住吵鬧的拍門聲。

蘇易就是這樣被慕容蹭醒的，胸前有點刺刺的癢。

他醒來就看見慕容眉頭微皺，使勁往他懷裏擠，跟小動物似的卷縮著，差點就鉆到他身下，將他當被子蓋，就為了阻擋吵人的聲音，這就是掩耳盜鈴啊！他暗嘆。

蘇易用食指戳戳慕容微皺的眉頭，慕容的眉頭皺得更緊，深深的印很明顯，還抗議的撅撅嘴，搖搖頭，只為擺脫煩人的幹擾。

蘇易無聲的笑笑，翻身起床，去開門。

聽到蘇易回答的聲音，門外的人稍微頓了頓，接著是更加急躁的敲門，蘇易楞了下，十分無奈。

蘇易打開門，一個拳頭差點敲在他腦門上，對著離自己臉幾厘米遠的拳頭蘇易眨眨眼，似乎無法反應這個突然情況。

“……我手都敲紅了，嗚嗚。”瘦子也楞了下，接著委屈的控訴，將手伸出來讓蘇易看。

蘇易垂目瞧了瞧，確實敲紅了，為了不讓某人更加受刺激，蘇易沒說他其實不是被他吵醒的，是被人蹭醒，無奈之餘才起來。

還很真誠的說：“抱歉，太累所以睡死了！”

“……哈哈，沒事沒事，傻蛋呢？說了去吃飯的，叫你們很久了，小胖應該等久了。”

蘇易呆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小胖是誰，看看天，才發現夜幕已降臨，沒想到睡得如此死，想來瘦子因為他們還沒吃飯，蘇易十分抱歉。

“在等幾分鐘。”蘇易轉身進了臥室。

慕容卷縮著睡在床的角落，將兩個枕頭壓在頭上，蘇易輕笑，才多久又換了個姿勢？這樣居然還睡得早，最主要是能呼吸麽？

蘇易疑惑，坐在床沿，開始抓慕容的腳心，慕容反射性一縮，蘇易乘勝追擊。

慕容的腳很漂亮，純粹的骨架好，長短大小分部很均勻，看上去十分舒服，躲避蘇易的抓癢癢時，小腳不自主的呈緊繃彎曲狀態，配上他卷縮的睡姿，無比可愛。

慕容躲得越來越不耐煩，蘇易卻逗得很盡興，只是慕容被他逗煩了，想也沒想就伸出腿踢上幾腳，剛好踢在蘇易胸口，蘇易痛乎。

慕容突然驚坐起來，緊張的問：“易哥，你怎麽了？沒事吧？哪裏痛？”

蘇易嘴角抽了抽，翻翻白眼無聲控訴，倒不是因為疼，全是為了慕容的態度。

如果他沒猜錯，慕容醒來是因為聽到他喊痛，但卻不知他痛是因為被他踢的，而他的行為完全是反射性無意識的動作，他欲哭無淚中。

恰好瘦子在門外喊：“老大，你們好了沒啊，花兒謝了，怎麽辦？”

“呃……”慕容抓抓頭，疑惑：“好像我聽見瘦子在叫你呢，好像是叫你去看花。”

“噗！”蘇易噴笑，想想瘦子微紅的手掌，暗暗同情他，在看有些迷糊的慕容，蘇易真想仰天長嘆，我的天啊！木頭真的好遲鈍呀！

以前什麽聰明啊有能力，那完全是他的錯覺，絕對是！

蘇易咬牙切齒。

等三人磨磨蹭蹭到約好的飯館，小胖確實等急了，茶水都喝了一壺，導致吃飯的過程中，他幾乎在跑廁所中度過。

小胖如他聲音給慕容的感覺那樣，很沈穩一人，很年輕，只是這種年輕跟瘦子給人感覺完全不同，瘦子很活躍，而小胖氣場很沈穩，年輕僅限於年齡上給人的感覺。

不過，小胖一點不胖，身材很好，高高大大，面目清秀，笑起來整個人很和氣，卻怎麽也掩蓋不了本身那股霸氣。與蘇易是相反的人，蘇易給人感覺溫和，他的霸氣被隱藏得很深，洩露出來時很可怕。

譬如旅館老板娘，慕容冷眼瞪她，她心慌卻依然挺著腰反駁，而蘇易冷眼瞧她，她的自控力很自然的下降，她最後會如此沖動又能極好的控制自己，很大一部分原因在於對面的人是蘇易，她敢怒敢吼卻不敢惹，雖然她會用錢解決事跟她自己的行事作風和思想之類關系很大，但她會妥協，還在於蘇易。

實際上，蘇易做的並不多。

只是，結果並不是每個人都能達到的，慕容自問自己就不行，即使是紀言也不行，可真讓他說出蘇易厲害在那，他說不出來。

飯桌上，氣氛很好。

瘦子脫線，增添笑料，小胖健談，蘇易溫和有禮，慕容稍顯笨拙，讓他去和合作公司談合約，他絕對是強人，但要和朋友吃飯聊天……他就杯具了。

一頓飯足以讓他們的關系更進一步，對兩人的了解更多，而疑惑也隨之增多。

瘦子平時賣點小東西，這段時間賣西瓜，春天賣雨傘之類。小胖偶爾幫瘦子賣，偶爾做點臨工，一小時幾元錢，兩人生活很辛苦，但算寬裕。

瘦子和小胖看起來最多不過二十來歲，其實更像高中生，只是兩人在社會上混了段時間，比起學校裏白嫩嫩的學生稍顯成熟。

讓慕容疑惑的是，他們如此小居然孤身來到此地，也沒想念家的樣子，而且對H市的熟悉程度來看，來這裏有段時間了。

雖然疑惑，但慕容並沒問。

“你們有什麽打算？”吃完飯，幾人回家，在慕容他們家客廳圍在一起聊天，小胖突然問。

雖然問的是兩人，眼睛卻一直看著蘇易。

蘇易莫名，卻思索幾秒，搖了搖頭，實話說，他想過，卻沒有特別細致的安排。

而他沒解釋的原因在於，他覺得小胖問這句話是有什麽打算。

果然，小胖頓了下說：“既然沒打算，那你就跟我去做點臨工吧，老熟人了，不需要證件，工資每日結。工作不穩定，有時候很辛苦，但總體而言，掙生活費沒問題。等過段時間，找到合適的事再跳也不遲。傻蛋就和瘦子去賣東西吧，最近手上有個活，時間比較長，我大概沒時間陪他，讓他一個人，我怕累著，錢五五分，親兄弟明算賬。”

蘇易沒回答，看向慕容。

慕容低頭沈思會，擡頭直直的看著小胖問：“很累？”

小胖楞了楞，眨眨眼，猜到他的意思後，大笑：“不是體力活，放心!哈哈，讓瘦子知道我幹體力活，還不鬧上天？哈哈！”

瘦子白小胖一眼，跟著勸慕容，有人陪他就好了，他每天一個人能無聊死。

蘇易倒沒什麽感覺，他要找工作很簡單，雖然沒證件有限制，但問題不大，他完全可以背後操作。

他擔心的慕容，慕容曾經也想過做小本生意，蘇易知道，慕容連貨源都了解了，但很累，蘇易不想他如此辛苦。不過，他也沒反對的必要，更累更低賤的事他們都做過，但能跟人一起，蘇易會放心不少。

畢竟初來乍到，什麽都不了解，對很多而言，他們就是定在菜板上的小白鼠，任人宰割。

被小胖看透心思，慕容並沒覺得尷尬，只是小胖飽含深意的笑聲讓他不怎麽自在。

慕容暗罵自己驚弓之鳥，被一人誤會就認為所有人都誤會了。

最後慕容還是同意了小胖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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