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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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最後蘇易買了點消炎藥,即使一時無法對慕容解釋清楚,但也沒必要亂花錢,那是他和慕容辛勞一夜的成果,他不是節儉的人,但那血汗錢他萬分舍不得。

那醫生人很好,見蘇易會寫一手漂亮的字,對蘇易的境遇有著不解和惋惜,畢竟人生在世,並非事事順心,況且他並不讚成將人分為三六九等,即使是乞丐,在他看來也是有禮貌內涵的乞丐,就剛才拿筆時,蘇易的猶豫足以證明。

醫生大概以為他們錢不夠,而蘇易的病並非大病,只是長久不醫治,導致的後果有些嚴重,因此,蘇易只買消炎藥醫生並未阻止。

並贈送了幾盒快要過期卻不影響效果的消炎藥,蘇易問醫生要紙筆,他也二話不說就答應了。

蘇易真誠道謝後拉著有些魂不守舍的慕容離開,慕容被蘇易拉著有些楞,即使人在身邊,但他無法驅趕心底深處的惶恐,他無法想象當他獨自面對現今的一切會是什麽樣子。

慕容的惶恐不是單一的害怕失去蘇易,他惶恐的是未來,他不知未來在何方,他擁有陌生的身體,完全陌生的一切,連秦慕容這個名字,都成為了過去。

而且一個沒家沒名字讓人們嫌棄的乞丐真的有未來嗎?慕容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只要蘇易在,他一點不怕,對未來他有著信心,至少無論何時,他能積極向上堅強的活著。就像他那天出去,被搶了,被厭惡了,但回去還有蘇易聽他訴說,會借肩膀給他依靠,會帶他去適合他的地方。

不知不覺間,蘇易就成了他強大的後盾,慕容從來不是弱者,只要給他機會,他就可以翻身。

但在一個一切陌生的地方,他的壓力隨之而來,他一無所有,他輸不起,況且他並不是無堅不摧,他是個平凡人,有著悲傷、痛苦、愛恨、喜怒的平凡人。

有蘇易在,他就不怕,即使輸得一敗塗地,也有一個人陪著他,那他就能再次站起來。

如果蘇易離開,那他……

回到工地,蘇易吃了藥才發現慕容的不對勁,刷刷在紙上寫出幾個字拿在慕容眼前晃。

【小容容,你怎麽了?】

慕容楞了下,幾乎從蘇易手上搶過紙筆,寫道:【易哥,你會離開我嗎?】

蘇易看著這幾個字,寫的十分潦草,

看得出寫的人甚是焦急,但也是一手好字,想了想回道:【你可以說話喔!還有誰告訴你我要離開?(疑惑)】

蘇易並未正面回答問題,而慕容卻像食了安定劑,整個人放松下來,把幾行字來來回回看了四五遍,連帶覺得那括號裏的表情字樣無比可愛,可愛得眼冒紅心。

【我就喜歡這樣,哈哈!你咬我啊!還有,為什麽要叫我小容容啊,好肉麻好惡心哦!】

【……哼,浪費墨水啊!很肉麻麽?感覺還好啊,那叫小慕慕,還是小秦秦啊?還是想讓我叫你乖乖喔?哈哈!】

【餵餵餵,叫我慕容就好,我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大哥,請饒了小的吧!】

【哈哈,還真是不可愛啊!大哥說叫什麽就是什麽,誰讓我是大哥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話都不痛不癢毫無實際意義,在紙上交流得無比歡樂,這算是兩人相處來唯一一次正常交流,即使一夜的疲勞也無法打擊兩人交流的熱情,最後慕容還是多了個綽號叫‘木頭’,慕容對此異常無語卻也無可奈何。

小日子算是過起來了,溫飽、交流都解決了,每天依然很辛苦,但算過得相當愜意,有夜晚的庇護,一些讓人不舒服的視線直線下降。

況且慕容第一天出門就被深深的打擊,臨近崩潰邊緣,他早已練就了無比堅硬的心理防線,所以那些視線完全可以忽略不計。

而慕容卻不滿足此前的生活,他不是想要飛黃騰達,而是欲求安定。

他們目前居住在廢棄工地,靠拾廢品為生。

他的願望是有個真正意義上的家,遮風避雨,只屬於他們的地方,即使拾廢品為生也不要緊,當然能夠有另外的事業更好。

慕容小心的計算著每天的收入開支,他心中有個小小的計劃,這個計劃在前幾天下雨時產生,因為下雨,他們只能呆在工地並且沒有收入。

狂風呼嘯而過,大顆大顆的雨滴也從窗口飄進來,濕了半間屋子,他和蘇易就趴在床上聊些無關緊要的話。

已經快到夏末了,慕容意識到,而夏天的結束就代表著秋天、冬天的到來,而這裏不再適合居住,並且他們的收入會直線下降。

一個月很快過去,蘇易將消炎藥吃完嗓子並未完好,多說幾句話咽喉就會發癢,嗓音破碎而沙啞,音太高嗓子也會疼,慕容拉扯著蘇易再去看,而蘇易卻堅持不去,表示已經好了,只是他把病情拖太久說話才會這樣,慕容拗不過他。因此,一個月過去,他們依然靠著紙筆交流,習慣後倒是另有一番風趣。

蘇易隱隱猜到慕容的打算,心中也隱隱有了個不可謂不大膽的決定。

趁著今日下雨,兩人呆在工地無所事事,閑著瞎聊,蘇易試探的問:

【木頭,你戀愛過嗎?】

戀愛?慕容反反覆覆看了幾次,確定不是自己眼花,用餘光瞟了瞟蘇易,蘇易單手撐著頭,沈默的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慕容猜不透蘇易的意思,收回視線。

戀愛麽?慕容想了想寫道:【……暗戀算麽?】

猶豫了下,補充道:【你呢?】

蘇易接過本子,不知道想些什麽,慕容再次拿到本子是半個小時後了。

大顆的雨滴變成了毛毛細雨,灰色的雲朵漸漸散去,讓昏暗的世界逐漸明亮起來,但慕容卻沒心情欣賞,他盯著蘇易的回答,沈默。

【恩,她結婚了,新郎不是我。】

直覺應該安慰,慕容卻深知蘇易需要的不是安慰。

隱約猜到蘇易會出現在這裏,大概是因為這個緣由,失戀麽,慕容不知當蘇易敢於面對這段感情後,會是怎樣的結局。

他首先想到是蘇易會離開嗎?接著想,蘇易突然說起這個話題,是因為他能面對,在向自己告別嗎?

慕容陷入深深的恐慌中,卻清晰的聽見心底有個聲音堅決的說:不能讓他離開……

因為深知自己內心的想法,才更加恐慌。

蘇易對他是重要的存在,在他的計劃中,都有蘇易。但他忽然醒悟,蘇易的人生中有他麽?他們相依為命,他對他如此重要,而他們的羈絆又如此脆弱,脆弱到離開這個工地,他們就會形同陌路。

這是慕容絕對不允許的結果。

心情太混亂,想法太絕對,等慕容回神,他已經喊了出來:“易哥,我們做吧!”

說的話就如潑出去的水,況且他的雙手已經緊緊的抓住了蘇易的臂膀,並強迫對方面對自己。

慕容腦袋轟的一聲,傻了。

蘇易也傻了,心裏亂成一團,而且他怎麽也想不通,他就說女朋友跟別人跑了,怎麽就跳躍到這個問題上了呢?而且,做?做什麽?

慕容前世暗戀紀言,紀言去約會,他就躲在被子裏偷偷抹淚,第二天依然帶著笑容跟在紀言身後,即便如此,他也未曾想過和其他人做什麽,更加沒想過要表白,他早已做好孤獨一生的準備。

因此,他迄今還是純情小處男一枚,關於那方面也是意識到自己的特別,才懵懵懂懂去探索,後來跟在紀言身後,除了偶爾做個夢外,他都不會亂想,而且每次夢見和紀言如何後,他都會十分厭惡自己,他覺得那樣的自己太醜陋,太惡心。

而此時,他一個沖動喊了出來,並抓著對方,已經容不得他退步,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破罐子破摔。

慕容深吸一口氣,盡量平靜的對蘇易重覆道:“易哥,我們做吧!”

空氣仿佛凝結,慕容默默等待著宣判,手上的力道無意識的加重,關節泛出點點白。

蘇易吃痛,皺皺眉。

良久,蘇易反問:“你喜歡我?”連幹痛的咽喉似乎都不痛了,可見他的震驚。

喜歡嗎?慕容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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