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烤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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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烤羊腿

他去見了魏之量。

兩小時前,肖寶寶致電他,問他要不要順藤摸瓜?他問肖寶寶什麽瓜?肖寶寶信誓旦旦說了兩個字——大瓜。

肖寶寶有兩個親姐姐,都算是嫁入豪門。

兩個姐夫都是辦學的,大姐夫的學校教辯論,二姐夫的學校教跆拳道,一文一武,給人的感覺是從此這一家子人要麽能說過你,要麽能打過你,你連說帶打也未必有活路。

魏之量在對蔚然做出豬狗不如的事之後,蔚然對警察叔叔說是誤會一場。

她以為她不和魏之量撕破臉,是給餘安誠面子。

但魏之量知道紙包不住火,便從育舟教育辭職了,鐵了心要和餘安誠、和蔚然相忘於江湖。

偏巧不巧,他跑到肖寶寶大姐夫的學校做了個小中層。

入職沒幾天,他做東,跟幾個同事喝大了。人家問他為什麽跳槽,他酒後吐真言,說倒黴催的,被鬧離婚的同事當槍使,落了個裏外不是人。在場的一個同事留個心眼兒,事後一查,查到了他兩周前被警察叔叔帶走的事兒。

今天肖寶寶去他大姐家蹭飯,聽大姐夫在電話裏發飆,說涉嫌迷奸?涉嫌也不行!你們讓這種老鼠屎壞了我們一鍋粥,被學生家長知道了你們都給我吃不了兜著走!

肖寶寶本來沒當回事兒,直到聽大姐夫又提到了育舟教育。

育舟教育?離婚?被鬧離婚的同事當槍使?

肖寶寶對大姐一撒嬌,大姐再對大姐夫一撒嬌,便拿到了魏之量的姓名。

老鼠屎的隱私?沒有保護的必要。

肖寶寶在電話裏問白朗,用不用他去二姐夫的學校借幾個人手?為民除害,人人有責。

白朗說那也太給魏之量臉了。

他是對的。

殺雞焉用宰牛刀。

魏之量被戴著摩托車頭盔的白朗來者不善地堵在家門口時,一眼就認出這不是那“外賣小哥”嗎?便知道他給蔚然下藥的事兒還沒翻篇。

才被肖寶寶大姐夫的學校炒了魷魚的魏之量本來就火冒三丈,豁出去他不好過,那大家都別好過:“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行。

大家都省事。

然後,魏之量說,這事兒從頭到尾都是餘安誠指使他的。

頭盔下,白朗的眼眶無形中被人悶了一拳似的一抽。

魏之量越說越眉飛色舞。

他說是,蔚然每次去接餘安誠下班時,他是對蔚然多看過兩眼,但看美女不是人之常情嗎?後來有一天,餘安誠約他小聚,酒過三巡,挑明了問他是不是對蔚然有意思?他一激靈,連連否認。

結果餘安誠說你要是對她沒意思,我可就找別人了。

酒壯慫人膽,魏之量便說是!我是對她有那麽點兒意思。怎麽著?

於是餘安誠提出了一個“雙贏”的計劃。

二人先合作給蔚然挖了假離婚的坑。等餘安誠和她離了婚,憑餘安誠對她的了解,她一定會刨根問底,也就一定會任憑魏之量為所欲為。等魏之量得手後,要不要和她繼續,怎麽個繼續,那就是魏之量和她兩個人的事了。

白朗很難相信魏之量的話。

很難相信這個會讓蔚然萬劫不覆的坑是餘安誠挖的。

他本以為,餘安誠只是不愛蔚然了,魏之量吃準這一點才會對蔚然起了色心繼而吃了熊心豹子膽。

結果,起了色心的是魏之量不假。

但熊心豹子膽是餘安誠一口口餵給魏之量吃的?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白朗對魏之量不恥下問,“婚都離了,為什麽不能好聚好散?”

“他就是為了好聚好散!”魏之量不像是在說謊,“他說了,他老婆是個死心眼兒,不整這麽一出假離婚,婚是離不了的,也只有讓她失個身,她才會沒臉再纏著他……”

魏之量話音未落,白朗便走了。

一時間他有太多太多種情緒一股腦兒往上頂了,像是一群人同時往門外擠,誰也出不去。良久,終於有一種情緒殺出重圍——怪他,在五年前的婚禮上他豁出去做個土匪或惡霸,也不讓蔚然嫁給餘安誠就好了。

都怪他。

他給她自由不是讓她鉆火圈、跳火坑的。

就不該給她自由。

所以當他打開門,看她小小一只卻天塌下來也要頂住似的坐在沙發上,看她笑瞇瞇地起身要來迎接他,他的情緒一下子土崩瓦解。他滿腦子都是我不用你向我走過來,甚至不用你起身,你就給我踏踏實實坐在那兒,隨便你擺譜,我會去找你。

此時此刻。

蔚然沒等到白朗砸下來,小心翼翼地先睜了一只眼睛,然後第二只。

白朗一只手撐在沙發靠背上,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握了拳,便往羽絨服的袖口裏縮了縮。

他的位置和角度擋住了吊燈的光線,蔚然一時間看不清他的臉,瞇了瞇眼睛。

他搶先一步:“為什麽閉眼?”

“我這是條件反射。一個兩百斤的物體對你砸下來,你不閉眼?”

白朗一張臉甭提多黑了:“你才兩百斤,你才物體。”

“少廢話。我閉眼你也管?”

“對,在男人面前就是不能隨隨便便閉眼,你瞪大了眼還被人當猴耍,閉眼會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蔚然看清了逆光的白朗,緩緩擡了一只手。

她蜻蜓點水似的碰了一下他的臉,如癡如醉:“男人?也對,這棱角,這手感,這荷爾蒙的味道……不是男人是什麽?”

下一秒,她一捏他腮幫子:“你小子以為二十二就男人了?在我面前你永遠十五!我送你一份青春永駐,不用謝。”

蔚然這手勁兒不是開玩笑的,白朗臉都變形了:“蔚然我遲早讓你知道什麽叫男人。”

蔚然撒了手:“遲早是你的口頭禪嗎?好,我長命百歲地等著。”

二人這一頓火鍋總算是吃上了。

白朗脫了羽絨服就是一件白T恤。

蔚然隔著火鍋上升騰的水汽,不經意地掃到一眼白朗的手臂,垂眼,再擡眼,這一次是審視地看了看。白朗夾了滿滿一筷子羊肉往蔚然的碗裏送,看她沒在吃,再順著她的目光一看。

“有何感想?”他問她。

蔚然收回了目光:“感想就是我趕上好時候了。”

“現在?”

“當年。當年我們摔跤你可是我手下敗將。現在可沒戲,現在你這一條胳膊……”

白朗等著蔚然誇他穿衣顯瘦、脫衣有肉,誇他男友力爆棚,誇他man……他一邊沾沾自喜,一邊還覺得美中不足——吃飯前要是先偷偷做幾個俯臥撐,效果會更好。

結果,她來了一句:“都趕上烤羊腿了。”

“蔚然你語文是食堂大爺大媽教的嗎?!”

想想也是,她才說他是個兩百斤的物體,怎麽可能誇他穿衣顯瘦?真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瞎的。還是那句話,他遲早“治”了她。

白朗接著往蔚然的碗裏堆小山:“我答應你。”

“什麽?”

“摔跤我永遠是你手下敗將。”

“嘁,”蔚然滿不在乎,“誰稀罕。”

二人酒足飯飽後,白朗到底是心事重重:“我問你個事兒。”

蔚然有日子沒吃過一頓飽飯了,外加吃得急了些,這會兒一個接一個地打嗝,又撐得連口水都喝不下,生扛:“問。”

“如果有人欺負我,你會替我報仇嗎?”

“怎麽個欺負?你都打不過的話,我更是……嗝,白送。”

“他把我的心、腦子和臉面都摁在地上摩擦。”

“嗝。這麽全套?”

白朗起身,繞到蔚然的身後,一下下給她拍背:“嗯,你會替我報仇嗎?”

“廢話。”

“我也是。”

蔚然腦後沒長眼,所以看不到白朗的臉色,看不到這個她心目中的臭小子兼好孩子的臉上由淺至深地蒙了一層層可以被稱之為“此仇不報非君子”的寒意。他知道,易地而處,蔚然也會為他討回個公道,就算是白送,她也會豁出去白送。那他又怎能不替她出了這口氣?

這些天,他為餘安誠將底線一降再降了,心說餘老師你可以不是個好老公,我念在你是個好老師,是個好人的份上,可以對你網開一面。

但你將魏之量當槍使,將槍口對準蔚然?

你吃準了蔚然對你忠貞不渝,不惜讓魏之量毀了她的清清白白,就為了你所謂的好聚好散?

餘老師,你這別說好人了,你怕是連個人都算不上了吧?

怕是不配再這麽順風順水地走下去了吧?

對,還得再算上一個柯艾。

今天早上,柯艾轟著油門對中北大學來去匆匆,帶走了白朗,自作主張將他載到一家淮揚菜吃早茶,劃拉著菜單這個、這個,還有這個,一口氣點了十來樣。

沒辦法,她一個被捧大的白富美在吃飯這件小事上用不著預約和商榷。父母一個從商,一個從藝,多的是面子,便多的是小霸總和小藝術家陪她吃米其林和蒼蠅館,小霸總個個紳士風度,小藝術家們也不反骨,全由她說了算。

上了菜,柯艾只喝茶。

白朗客氣了一句:“你不吃點兒?”

“困,沒胃口。”

“那你不多睡會兒?”

柯艾有什麽說什麽:“可又想你想得睡不著。”

同樣,她一個被捧大的白富美在女追男這件小事上也用不著欲擒故縱。

白朗吃著一碗陽春面,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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