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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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背上也背了一小捆柴,懷中還抱了一只活著的小野雞。看著這幾乎一模一樣的父子倆,沈曦忍不住嘴角就翹了起來。

小霍俠離老遠就大聲喊道:“娘,快來,快來看。”

沈曦連忙迎上去,先將兒子背上的柴放了下來,然後蹲下去欣賞兒子的小雞:“呀,這小雞可真漂亮,看,這支羽毛竟然是綠色的,還閃著光呢。兒子,這是你捉的?”

小霍俠驕傲的挺了挺胸脯:“我和爹爹一起。”

沈曦一楞,小霍俠竟然能說這麽長的句子了?這似乎是第一次吧,如此連貫的表達自己的意思。見小霍俠的成長如此迅速,沈曦激動壞了,她在兒子的額頭上連親了好幾口,極力讚揚道:“小俠真的長大了,竟然會捉雞了,下次你和爹爹再去的時候,幫娘多捉些小雞小鴨小兔子,娘養在家裏,好不好?”

“好。”小霍俠很痛快的答應了。

旁邊的霍中溪看著妻兒,嘴角邊不由的就掛起了笑容。

沈曦是第一次看見真實的狐貍,於是對著這只已經斃命的小動物圍觀了好大一會兒,然後囑咐霍中溪,在剝皮的時候,不要把皮子割破了,自己要留著狐貍皮兔子皮做衣服。霍中溪卻道:“就這麽小點的皮子有什麽用,等過兩天我弄點虎皮狼皮,一張可頂好幾十張狐貍兔子皮呢。”

沈曦伸出手指戳了戳霍中溪的胸膛,一臉的恨鐵不成鋼道:“你個敗家仔,積少成多,集腋成裘,懂不懂,懂不懂?”

霍中溪也不敢反駁,只得聳聳肩無奈的承認了自己是個敗家仔。

眼見天黑了下來,兩人趕緊停下閑聊,各自去幹活。

霍中溪拎了兔子和狐貍去溪邊剝皮清理,沈曦找了根藤條,把小霍俠好不容易撒手不抱的小野雞拴在了一塊石頭上,就拎了鍋去溪邊打水。

回來後,霍中溪在屋內地上挖了個坑,說是弄個火塘做飯,一來屋中暖和一點,二來可以順便烤烤蓋房子的濕木頭。沈曦對火塘不太懂,她只知道屋裏弄個火炕生個爐子很暖和。

霍中溪很快在地上挖了個比鍋還大一些的坑,然後又找來了幾塊石頭堆在坑裏,並在石頭圍成的圈內堆上柴,把火點燃後,又把鍋架在了上面。不過這樣屋子裏很煙,沈曦只得門窗全開。

霍中溪手起劍落,兔肉狐貍肉就成了一塊塊的落入鍋內,沈曦放了些鹽,想了想拎過漁簍,又把采來的燉肉菜扔進去幾棵。

既然把下午冒了生命危險采來的東西都拎來了,沈曦就著火塘裏的火,把漁簍內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讓霍中溪教她辨認。

那個象油菜的東西叫七七菜,只長七片葉子,可以當菜吃,也可以當藥用,能平喘潤肺,不過藥性不明顯。象韭菜的那種植物其實就是韭菜,不過是野韭菜,比家中種的韭菜要辣許多,還有幾種能食用的菜,霍中溪也一一告訴她了。

一聽說七七菜和野韭菜等野菜可以食用,沈曦就上心了。天天吃肉肯定不行,時間長了會缺乏維生素,明天自己就再去找點七七菜和野韭菜,看看能不能炒點青菜吃。

說起青菜沈曦就饞了,於是她就著火光把自己采來的那幾棵七七菜和野韭菜都擇洗幹凈了,然後等燉肉快出鍋時扔了進去。

連吃了幾天的肉,青菜是格外受人歡迎啊,就連平時不愛吃青菜的小霍俠,都搶了不少七七菜吃。看著兒子狼吞虎咽的樣子,加大了沈曦要種菜吃糧的決心。

☆、62

一家人吃飽喝足,就圍在火塘邊取暖說話。小霍俠坐著小板凳靠在霍中溪懷中,和霍中溪學認穴。每當教一個穴位時,霍中溪就在小霍俠的身上按相應的穴位,把小霍俠癢的扭著身子直躲,父子兩個邊學邊嘻哈的逗著玩。

霍中溪本也想教沈曦點武功,讓她能夠在這森林中多份自保的本事,還說她身上本有武功,當年的毒仙子可是數一數二的狠角色,要不然也不會連他都著了道。

沈曦一聽到什麽打熬筋骨啦,鍛煉體魄啦,就忍不住打退堂鼓了,把腦袋搖的象拔浪鼓一樣。上輩子沈曦對體育就沒開過竅,想當年上大學時,老師教了一套長拳,考試的時候,班上就兩個學生沒及格,一個是沈曦,另一個是打了兩個月石膏的病號。後來老師專門給他倆惡補了一周,結果補考時病號順利通過,沈曦的成績是老師閉著眼在成績單上寫的六十分。

霍中溪覺得妻子挺聰明的,悟性應該不會差,試著教了沈曦幾招劍法,然後他就看見妻子反覆在同一招上丟三落四,還總會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將招式纂改的亂七八糟,而且不管你用盡什麽辦法,她總是記住後面丟前面,一記住前面忘後面。

霍中溪看得目瞪口呆,最後只得默默的放棄了教妻子學武的想法,打定了主意以後和妻子寸步不離,確保她的安全。

晚上睡覺的時候,大概是由於屋子比窩棚要隔風隔冷吧,也大概是由於茅草也具有一定的取暖效果吧,還可能是由於屋內的火塘一直沒熄過火的原因吧,這一夜,雖然屋外夜風呼嘯,沈曦竟然沒覺出冷來。

睡了一個好覺,第二天醒來沈曦可是精神十足。可惜她再精神,也沒有霍中溪精神,在她還沒睡醒的時候,霍中溪就已經消失在了森林中。

等太陽都升起好久了,霍中溪竟然扛了一頭野豬回來了。這一下,把沈曦歡喜壞了,她終於有油可以炒菜吃了!

又“瞻仰”了一番野豬醜陋的形象,沈曦小手一揮,讓霍中溪在溪邊扒掉了豬皮。若是普通的豬,自然是要燒開水褪毛的,可這只大野豬身上,竟然裹著一層厚厚的硬殼。據霍中溪講,野豬愛在松樹上蹭松香,然後用松香粘不少的土和雜物在身上,然後再去蹭松香,再粘東西……如此循環,野豬身上就有這層硬殼了。這層殼硬的很,刀槍不入,當真是很好的盔甲。

“可惜它再厲害,也打不過劍神呀。趕緊的,收拾吧。”於是在沈曦嘴裏比豬厲害的劍神大人拎起這只野豬,郁郁悶悶的去削豬皮了。

上午的時候,沈曦拿著霍中溪的寶劍,對已經沒了皮的野豬進行了興高采烈的處理,在她眼中,面前的已經不是野豬了,而是紅豬肉,燜豬蹄,溜肝尖,溜三樣,醬爆肚絲,燉排骨……

沈曦在這邊是喜氣洋洋,小霍俠那邊卻是慘不忍睹。從今天開始,霍中溪就開始了對他的訓練,小家夥的訓練日程排的是相當的滿,此時,正在旁邊紮馬步,眼瞅著那兩條小腿就已經站不住了,身體都搖晃了起來。霍中溪一邊砍木頭,一邊瞅著兒子的情況,雖然眼底也有不忍,可仍是沒有讓兒子休息片刻。

沈曦將野豬肉分割好了,先把所有的豬油都煉了,等油渣差不多了,就把油渣撈出來,然後把油稍放涼些,就寶貝似的倒進磁盆中,油還不少,竟然滿滿的盛了一盆。

煉完油,沈曦又在鍋裏燒上水,待水開後,把豬耳朵豬肺豬心都扔進鍋裏,打算煮熟了做涼菜。

趁著這時間,沈曦又拿起了漁簍,招呼著正在砍木頭的霍中溪一起進森林找點菜。

有了霍中溪,沈曦自然不用再縮手縮腳的了,每次看到不認識的植物,她都很虛心的向霍中溪求教,而霍中溪在森林中生活了二十多年,不少植物雖然叫不出名字,但大體上能不能吃還是知道的。所以,沒用走多遠,兩人就采集了一漁簍的可食用植物。

由於小霍俠還在家裏,兩人不敢走太遠,在漁簍滿了後,就趕緊回來了。而在房子前面,滿頭大汗,雙腿都抖成風中寒葉的小霍俠,仍在死死堅持著。

霍中溪到底還是心疼孩子,遠遠的就喊了聲:“行了,先休息一會兒吧,等會兒我再教你劍術。”

聽到爹爹的命令後,小霍俠竟然如同脫力了一般,萎然倒地。

霍中溪連忙躍過去,把小霍俠抱起來,趕緊給他按摩腿部。沈曦也跑過去蹲到兒子面前,給兒子掏掉滿頭的大汗,責備霍中溪道:“他還小,你別太嚴苛了,要是讓他再產生出抵抗心理,以後就不愛習武了。”霍中溪還未說什麽,小霍俠倒是很硬氣:“娘,我不累!我要當劍神!”

看著孩子如此懂事不怕吃苦,霍中溪欣慰的笑了,給兒子按摩的雙手,卻是輕柔了幾分。

而沈曦能做的,則是努力做些好吃的,給兒子加餐,確保兒子的營養跟得上。

下午的時候,霍中溪先教小霍俠了幾招劍招,趁小霍俠自己練習的時候,他又開始伐木,為蓋長期居住的房子做準備。

而沈曦自己,則將臟臟的豬腸子拖進了水裏,打算把它清洗幹凈了。肥肥的豬腸,沈曦煮開了以備以後炒呀溜呀的吃,那薄薄的腸衣,沈曦可是準備用來做臘腸用的。

一整頭豬的肉,他們三口是吃不完的,現在雖然說天氣轉涼了,可還沒冷到豬肉能凍上的地步,沈曦怕豬肉放的時間長了會壞掉,就打算把一些肉切掉,做成臘腸臘肉,這樣放的時間也會長一些。不管是臘腸還是臘肉,都需要鹽,沈曦看看日漸稀少的鹽,一個勁的犯愁。

房子沒有,可以造。糧食沒有,可以吃肉,可這鹽若是沒了,這可是萬萬不行的。所以吃罷晚飯,待小霍俠睡著後,夫妻夜話時,沈曦向霍中溪提了了這個十分嚴重的問題。

霍中溪卻笑道,這森林中就有鹽湖,可以從那裏舀水熬鹽,以前的時候他就經常這麽幹。而且他還告訴了沈曦一個好消息,說十幾年前他懶得總跑那麽長的路去莫老伯那裏買糧食,就打算自己種點糧食,於是讓莫老伯幫他買了不少種子和菜苗,具體都買的什麽他也不知道,反正是不少。種子背回來後,他就弄了一大片地方,把種子都撒下去了,把菜苗也種上了,到秋天的時候,果然長了不少糧食,可他卻郁悶的發現,長出來的不是直接可以吃的米和面,而是都帶著皮的谷穗,怎麽脫皮磨面他自然不會,所以只好放棄了自己種糧的打算,任由那些糧食爛在了地裏。不過這些糧食並沒有在地裏爛沒了,而是年年都有生長,只是這過去都十幾年了,能不能繼續在長,實在是說不好。

一聽霍中溪說這裏可能還會有糧食作物在生長,沈曦的一顆心算是活了過來。如果沒有糧食天天吃肉固然也可以活下去,可讓吃慣了糧食的沈曦有些無法接受,而且她也怕一味吃肉小霍俠的營養會缺乏。

沈曦興奮極了,拉著霍中溪一頓猛親,嘴裏一個勁的說著甜死人不償命的讚美:“相公,你太厲害啦,愛死你啦!”

霍中溪見到妻子不以森林生活為苦,對自己毫無怨言,反而絞盡了腦汁要讓自己和兒子過上好點的日子,心中不由湧上一股甜蜜,若不是礙於兒子在旁,早就將小妻子摟入懷中好好疼愛一番了。現在孩子也睡了,小妻子也主動來親吻了,他伸出胳膊,將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小妻子攬入懷中,探過頭就吻住了妻子的小嘴。

兩人有好些日子沒有好好的做過了,自然是激烈的很,可怕吵醒睡在旁邊的兒子,兩人只好拼命忍住不出聲,這讓一向喜歡聽沈曦j□j的霍中溪大感遺憾。在事畢後,霍中溪看著睡在旁邊的兒子,再次發出長嘆:“還得給這小家夥單獨蓋個房間,這也太礙事了。”

回答他的,是沈曦的壓低了的笑聲。

可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是殘酷的。

在劍神十年前的莊稼地裏,沈曦撥開層層藤蔓雜草,只找到了幾棵又矮又小的麥子,還有一小片谷子,不過早已過了成熟期,麥穗都發黴了。

至於青菜方面,倒是比較多,沈曦認識的有白菜蘿蔔,剛剛釀出了幾片葉子。還有蔥,長得特別的高,一棵矮樹上還掛了幾個的幹豆角。

沈曦撿了一個黴掉的麥穗放在手心搓了搓,然後還抱著的僅有的一點點僥幸也被掐滅了。

無情無緒的沈曦只好將蘿蔔白菜蔥挖出來,打算移栽回家,那幾個幹豆角也拽下來了,留種明年用。

霍中溪查覺出了妻子的失望,安慰她道:“沒事,過幾天慶波來了,讓他去莫老伯那裏扛點糧食回來就行了。”

沈曦沒情沒緒的問道:“他什麽時候來呀?”

“過幾天吧,事情辦完了就來。”

“他來後還走嗎?”

“不走了,會留在這裏練武。”

話說到這裏,沈曦忽然想起一個問題:“哎,你不是有個劍神山嗎,在哪呀?不會是這裏吧?”

霍中溪背起裝滿了東西的漁簍,牽著沈曦的手往回走:“劍神山在京城城西,以前就是一座荒山,我成武神後皇帝陛下就把那座山送給了我,改名叫劍神山了。”

“那裏不是有好多孩子在學武嗎,你不在行嗎?”沒有劍神的劍神山,不會耽誤了人家孩子的前程吧?

霍中溪自信的笑了笑:“連教孩子這種小事都要我出面,那我這武神也太不值錢了吧?除非是根骨好到逆天,才會送來我親自教,一般的都會由門下弟子教導,不過根骨逆天的還一個也沒發現。”

沈曦看著這個有點自負的家夥,橫了一眼道:“兒子根骨不逆天嗎?這樣看來,劍神大人的根骨肯定是逆天了?”

霍中溪噎住了。

過了好久,他才幽幽道:“下次我讓慶波撿幾個勤奮上進的送過來,我好好指導他們一下。”

沈曦笑了,看來這家夥的根骨也不逆天呀!

☆、63

再冷的天氣,也阻止不了那父子倆個練武,一大早,霍中溪就將小霍俠從溫暖的被窩中拎了出來,父子倆個一起出了屋門。沈曦看著兒子剛打開門就被風雪嗆的直咳嗽,立刻心疼的穿衣服要往外追,可等她穿好衣服出去的時候,卻看到父子二人已經練起了劍,劍光和雪花相交映,閃出淡淡的微光。沈曦什麽也沒說,靜靜的退回了門內,此時此刻,她才深切的領會到了一句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上一輩子,由於全球變暖的原故,已經很少可以看到厚厚的大雪了,一般的時候只是在地上下薄薄一層,沒幾天就化沒了。象這個世界這麽大的雪,沈曦還真沒有見過。

雪花又大有厚,頗有李白“燕山之雪大如席”的誇張,而雪後的美景,也讓沈曦也是大開了眼界。

地面上,如同蓋了一床厚厚的白褥子一樣,掩蓋了其它的顏色,只留了這幹凈的白色在人間。樹枝上,卻是掛滿了晶瑩剔透奪人心魄的冰晶,那雪霧霧的朦朧,美得讓人舍不得移開眼睛。

沈曦頂著寒冷,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走了好幾個來回,賞盡了這雪地美景。

沈曦嫌冷,不願在外面多待,她的日子過的非常簡單,一天三頓飯,縫縫洗洗。與她相反的,霍中溪和小霍俠父子倆,幾乎天天待在外面,拿著劍練來練去,天天都會練的滿頭大汗。為了特意的鍛煉兒子,霍中溪每次去森林中打獵都要帶上他,讓他去適應惡劣的環境,教給他野外生存的技巧。沒幾天下來,小霍俠就變得野性十足,內向少言的樣子是一點也沒有了。

這一天,那父子倆又出去了,沈曦留在家裏做飯,只聽得大門被啪啪敲的山響。

怕不在家時會有野獸來襲,霍中溪用粗木樁一根挨一根的豎了一道高高的圍墻,還用厚木板拴了一個木門,平時他帶小霍俠出去的時候,就讓沈曦從裏面把門閂上。不過他回來從沒敲過門,都是直接從墻上蹦過來。

那現在這敲門的會是誰呢?特別是這森林深處,根本就是人跡罕至,怎麽可能會有陌生人呢。

沈曦一把抓過霍中溪留在家裏的寶劍,剛要出聲問話,只聽得外面有人扯著嗓子喊道:“霍中溪,我知道你這孫子在裏面,趕緊給爺開門來!”

這連損帶罵的,話口不對呀,說是仇人吧,聽他的語氣還沒什麽仇恨,說是朋友吧,這也有點太不客氣了吧。

感覺到院子外面的人沒有敵意,沈曦一邊走出廚房一邊揚聲問道:“請問您是哪位呀?”

外面忽然傳來一句小聲的嘀咕:“女的?霍中溪娘子吧?”然後他又高聲叫道:“嫂子吧?我叫安修謹,是霍中溪的朋友。”然後又是小聲嘀咕:“呀呀呸個朋友,便宜這孫子了。”

安修謹,沈曦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安修謹好象是當今皇上安修慎的哥哥,傳說中喜歡旅游被霍中溪趕下臺的悲催上任皇帝。

沈曦滿臉黑線,這算不算是債主上門呀?若是欠錢的債主還好說,畢竟她也是手攥巨款的人了,可這欠皇位的,她可管不了啊。

沈曦這邊思想鬥爭呢,外面那位也沒閑著,嘴裏一個勁的嘟囔:“我得怎麽向這孫子討債呢,天天吃這孫子的,天天喝這孫子的,天天住這孫子的,把他當太監用,往死裏使喚這孫子,他要趕我走,我吊死在他家門口,惡心死這孫子……”

已經來到了院門口的沈曦聽了個清清楚楚,怕這家夥真吊死在她家門口,趕緊把門打開了。

門外的人一見到沈曦,立刻站直了身子,努力做出英俊瀟灑的樣子,滿臉掛著笑容,熱情的向沈曦深深的施了一禮:“嫂子有禮。”可惜他的行頭已經深深出賣了他,讓他再怎麽瀟灑也英俊不起來了。他頭上戴著一頂破皮帽,上身穿著厚棉襖,外面還套了個皮毛坎肩,坎肩本來是白色的,現在已經黑黢黢的了,□穿著一條破棉褲,棉褲被勾破了好幾個洞,露著黑乎乎的棉花,腳上連雙襪子都沒穿,光腳踩在一雙露了後跟的破棉鞋中。

沈曦還是第一次看見有人向她行此大禮,趕緊正經八百的回了一禮,然後道:“安……公子,這大冷天的,趕緊進屋坐會兒吧,屋裏暖和。”

安修謹拽了拽身上披的獸皮,正了正頭上戴著的獸皮帽,嘴裏說著“打擾打擾”,就跟沈曦進了屋。

一進了屋,安修謹就嘖嘖稱讚道:“外面太冷了,還是屋裏暖和。”然後不客氣的坐在了炕頭上。

沈曦從鍋裏舀來一碗熱水,探頭問道:“是喝白開水還是蜂蜜水?我家沒茶葉。”

“還有蜂蜜?那來碗蜂蜜水。我想吃蜂蜜蓮子羹了,給我上一碗。”

沈曦一聽他這說話的話氣,把這“我”字換成“朕”,那還是發號施令的皇帝呀。還蜂蜜蓮子羹呢,還上一碗呢,你當吩咐宮女呢呀?

沈曦端來蜂蜜水,笑瞇瞇道:“蜂蜜蓮子羹沒有,熏狼肉吃不吃?”

安修謹搓了搓手,痛快的喊了一個字:“吃!”

沈曦放上炕桌,把剛熏好的狼肉拿上來,剛要轉身去拿筷子,就見安修謹已經抓了一塊肉塞進嘴裏去了,一個勁的嘟囔著:“好吃,好吃!”

沈曦看看他那烏黑的臟爪子,只得又打來一盆熱水,向忙著往嘴裏塞肉的安修謹道:“先來洗個手吧。”

安修謹倒是沒有反駁,往嘴裏又塞了一塊肉,就從炕上下來了,走到水盆前後,他手一伸,就沒動靜了。

見沈曦傻站著沒動,他使勁嚼了兩下,未等嘴裏的肉咽下去,含糊道:“洗呀。”

沈曦這次是真傻眼了,這家夥,這是當皇帝的時候被人伺候慣了呀,要是這樣下去,沒幾天自己就會變身為森林宮女呀!

沈曦沈默轉身,沈默的取來布巾,沈默的將布巾搭在了他支楞著的胳膊上,再沈默的走開了……此時她的心內,只重覆吶喊著一句話:我不是宮女,我不是宮女,我不是宮女……

臨出屋門的時候,沈曦回頭看了一眼上任皇帝,只見他彎下腰去捧了一捧水,然後用那雙被水浸泡的還帶著油花的黑手往臉上一抹,一張俊臉頓時就成了臟兮兮的抹布,又洗了兩把,那臉就成了沒刷幹凈的油鍋了。

沈曦實在看不過去了,只得上前幫忙。。

難怪霍中溪要廢掉他了,由這個生活白癡領導一個國家,那國家不滅亡才怪。

皇帝是不好伺候的,吃一頓飯,一會兒叫上茶,一會兒叫上飯,一會兒叫拿牙簽,一會兒又要什麽什麽菜,把個沈曦支使的團團轉,等霍中溪回到家中時,就看見自己的妻子忙前忙後的伺候著自家炕頭坐著的一個男人!

劍神自然不是吃素的,他上前就要將安修謹拽下來,誰知安修謹動作比他快,一見他回來了,嗖一下就撲過來拽住霍中溪的衣服了,狠狠道:“霍中溪你這孫子,就知道丟下我,就知道丟下我,當初你怎麽和我說的,騙完我就跑,你還是人嗎你?”

嗯?這話說的,有點暧昧呀,莫非這兩人過去有一段不得不說的故事嗎?

沈曦趕緊占了個有利地勢,抱著兒子看熱鬧。

霍中溪還沒說話,安修謹那嘴叭叭叭快的和機關槍一樣,不停的瘋狂掃射:“你他娘的把老子扔在那破山溝裏,讓老子等著你來接我,你他娘的來了嗎?”

“當初你讓老子讓出皇位時,你這孫子怎麽哄老子的,你是不是忘啦?”

“你說風景在險峰,好多高山你上得去,我上不去。好多懸崖,你下的去,我下不去,好多野獸,你打得過我打不過……你他娘的說過沒有,說過沒有?”

沈曦冒著敵人的炮火,舉手插嘴:“那他說帶你一起去了嗎?”

霍中溪笑了,安修謹傻眼了!

隨即,屋子中爆發出了安修謹的吼叫:“霍中溪你這孫子,你竟然設陷阱騙老子,騙老子!”安修謹瘋子一樣在霍中溪身上連打帶踹,大有想殺了霍中溪的意思。

霍中溪也不還手,任他打罵,過了一會兒,見安修謹打累了,這才將他拎起來放到炕上,還體貼的端來一碗水,安修謹接過來一飲而盡。

“我沒騙你,我當初是打算帶你一起去游覽天下的,我也不是誠心把你扔到那破山溝的,這不後來有事嗎?蘇烈和洪峰一直在找我麻煩,我不是怕他們傷到你嗎?就算傷不著,要是活捉了你,那也不是好事。”

聽了霍中溪的解釋,安修謹才不那麽氣喘咻咻的了,不過仍不悅道:“北岳滅了後你怎麽不來找我呀,哼,哼,你就是存心耍我!”

霍中溪道:“我讓慶波接你去了,他說你早走了。”

安修謹撇撇嘴道:“讓老子待在那兒等你,你想的美!”

看到這兒沈曦已經有點明白了,這安修謹,說的好聽點,是性格有點小白,說的正規點,就是智商偏低,說的委婉點,是IQ不高。

沈曦將霍中溪拉到廚房,悄聲問道:“這家夥怎麽當上皇帝的?”

霍中溪回道:“第一長子嫡孫。第二他娘和他爹青梅竹馬。第三他娘死的早。第四愛屋及烏。”

知道了,就象康熙和二皇子胤礽的關系,不過顯而易見,安修謹他爹沒有康熙皇帝那麽睿智,因為他沒考慮到一件事。沈曦問道:“那他爹就沒想過他這樣的當皇帝會把江山斷送了?”

“想過了,不過老家夥說他死後反正也看不見了,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沈曦無語了,有著這樣抽風的爹,生出這樣抽風的兒子來,也就不是怪事了。只是難為了中岳國,竟然沒被他們折騰垮了。

兩人正在說話,只聽得屋內安修謹喊道:“給我準備熱水,我要沐浴更衣!”

沈曦捅捅霍中溪道:“小溪子,本宮女今天身體有恙,你趕緊給皇帝陛下準備洗澡水去吧!”

霍中溪轉身回屋,屋中傳來安修謹殺豬般的叫聲……

☆、64

沈中溪把安修謹收拾了一番,安修謹就老實了。

不過沈曦不忍心看他那臟樣,還是認命的給他燒水洗澡。

她一邊在廚房忙活,一邊聽屋裏兩人說話。

霍中溪,“你是怎麽找這兒來的,”

安修謹,“皇叔告訴我的。”

“慶波怎麽還沒來呢,”

“他說還有點事沒辦完,讓我先來了。”

“那我先恭喜你一下了。”

詫異聲,“恭喜我什麽,”

霍中溪沒回答,而轉了話題,“路上沒遇到什麽危險吧,”

“怎麽會,我這一身功夫也不是吃素的,我從三歲就開始練武,換過的師傅沒有一千也有一萬?想當年……”

“我們這兒連糧食都沒有。”

“我吃肉就行了,你娘子熏的這狼肉就挺好吃的。”吭哧吭哧吭哧吭哧,一口一口一口又一口。

“安修慎想你了。”

“愛想不想唄,反正我沒想他。下次你看見他了告訴他一聲,好幾個月的生活費還沒給我送來呢,窮的我連身棉衣都買不起了。”

“我家沒有你住的地方。”

“孫子,你說什麽都沒用了,老子既然來了,就打定主意和你耗上了。趕緊的,給我準備房間去,要不今晚我就睡這屋了,我看這屋挺好,暖和又舒服。”

霍中溪嘆了口氣,無奈道:“好吧,我給你收拾房間。”

“嘿嘿……”安修謹發出了勝利的笑聲,那得意洋洋的勁,就連外面的沈曦都聽出來了。

霍中溪來到廚房,向沈曦道:“娘子,走,咱倆給那家夥收拾房間去。”

沈曦跟著他出了門,離房間遠一點了才問:“他真住這兒呀?”

霍中溪道:“住不多久,有人會來帶他走的。”

沈曦好奇的問道:“誰呀?安慶波?”

“不是。你沒聽我恭喜他嗎?我是在恭喜他夫妻團聚。”

上任皇帝的妻子,那不是?

沈曦恍然大悟:“皇後娘娘?”

“嗯。這家夥犯起渾來誰也管不了,只有那女人制的住他,安慶波肯定是接她去了。”霍中溪推開一間客房的門,和沈曦走了進去,屋子裏面冷淒淒的。“對了,你千萬別告訴他那女人要來了,要不然他肯定一溜煙就跑了,等那女人走後他還會來找我麻煩,咱這陣子先把他穩住再說。”

沈曦仍在對前任皇後娘娘感興趣,追問道:“不會吧,安修謹那麽怕她呀?”

“能掌管一個後宮的女人,收拾這個家夥還不是小菜一碟?”

沈曦想想也是,安修謹這個小白,碰到一個有心計有手腕的女人,絕對會將他吃的死死的。

劍神夫妻將客房都打掃幹凈了,又在炕上鋪上木板草墊和皮毛,沈曦生了爐子,讓炕和房間能盡快暖和起來。

都弄好後,兩人回去恭請皇帝陛下,讓他來看一眼有什麽不滿意的。剛走到窗根下,就聽見屋裏傳來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沈曦和霍中溪進了屋,沒意外的發現安修謹已經睡著了,而他們的寶貝兒子,正拿著他的小木劍,在安修謹棉鞋破掉的地方,紮來紮去,紮來紮去。

霍中溪將兒子抱開,沈曦給安修謹蓋上一床被子,一家三口這才退出來,在廚房吃午飯。

吃罷午飯,霍中溪仍帶小霍俠在院子中練武,沈曦就翻翻找找,打算給安修謹找幾件換洗的衣服。可惜這個森林深處,毛皮有的是,布卻是一點也沒有,沈曦沒辦法,只好找了一件霍中溪的舊衣,縫縫改改給安修謹改成了裏衣,外面就暫時讓他穿毛皮套裝。

安修謹自己在森林裏不知闖了多少天了,看起來是累壞了,這一覺直睡到日落西山。

醒來後,他閉著眼就喊:“小寧子,給朕看茶。”

小寧子沒有,新上任的宮女沈曦端來一碗白開水:“茶沒有,喝點水吧。”

安修謹這才睜開了眼睛,先左右看了看,在回過神來之後,接過沈曦手裏的水,笑道:“有勞嫂子。那孫,我霍哥呢?”

從孫子,到霍中溪,到霍哥,短短一天時間,霍中溪的輩份就長了三輩。

沈曦指指窗外:“教霍俠練武呢。”

安修謹從炕上下來,隨口問道:“小家夥叫霍俠呀?”

沈曦點頭。

安修謹一撩門簾出去了,竄到院子裏大叫:“小俠,別理你爹了,來,和謹哥哥玩!”

……霍中溪的輩份,又往上邁了個臺階。

安修謹其實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雖然他生活能力低下,偶爾還會使喚人,但總體來說,他的到來,並沒有給沈曦添多少麻煩。

而據沈曦觀察,霍中溪因為把安修謹趕下了皇位,所以一直對他心懷歉意,也一直很耐心的包容著安修謹的所作所為,哪怕安修謹有時故意挑釁,霍中溪也是一笑置之。

沈曦猜出了霍中溪的心理,自然不會為難安修謹,反正她除了一天三頓飯也沒什麽事,就幹脆把安修謹當成了弟弟來照顧,偶爾客串一下宮女,伺候伺候這上任皇帝。

安修謹來後七天,姍姍來遲的安慶波終於來了,而讓沈曦出乎意料的,與安慶波一起來的,不是她想象中的皇後娘娘,而是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

沈曦驚訝的問道:“你兒子?”

安慶波似乎有些詫異:“師娘你不認識他?”

自己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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