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9)

關燈
沈曦狐疑的盯著那個小男孩,還真是越看越面熟。

倒是那個小男孩一點也不認生,給沈曦行了一禮,正正經經道:“前坎村鄭家清見過師娘。”

他一說前坎村,沈曦就立刻想起來他是誰了,她上前拉住鄭家清急切的問道:“你是小清,小清對不對?”

鄭家清抿嘴一笑:“我小名是叫小清。”

面對這個在那苦難的日子裏唯一給過自己溫暖的孩子,沈曦心情激蕩的厲害,她眼角都有淚流出來了,她摟著鄭家江,聲音都有些發顫了:“那你還記得,三年前,你給過一個討飯婆半個包子和一個梨子嗎?”

鄭家清靦腆的搖了搖頭:“不記得。”

沈曦摸了摸鄭家清清秀的小臉,一個勁的道:“不記得也沒關系,我記得就行,我記得就行。”

安慶波在旁邊勸道:“師娘,師傅早就吩咐我找他了,說要親自收他當徒弟。師娘,我師傅呢?”

沈曦站起身來擦掉臉上的淚道:“帶著小霍俠出去了。”

安慶波又問道:“修謹來了沒?”

沈曦指指客房:“睡覺呢。”

安慶波道:“師娘你先給小師弟點東西吃吧,我去看看修謹。”說罷,撥腿就向安修謹的房間走去。

沈曦看了看已經快到中天的太陽,覺得安修謹大概吃不到什麽好果子。不過她還沒那閑心去管閑事,她低下頭,拉著鄭家清道:“小清,走,跟師娘吃飯去,你是吃炸兔排還是牙簽肉?”

鄭家清懂事的回答:“什麽都行,我不挑食。”

沈曦是真心喜歡這個對她有一飯之恩的孩子,拿出了自家所有好吃的招待這個小家夥,而沈曦的熱情很快就打消掉了鄭家清的忐忑,一頓飯的功夫,兩人就親如母子了。

正當沈曦坐在桌子邊看鄭家清吃飯的時候,蔫頭蔫腦的安修謹過來了,後面跟著一臉嚴肅的安慶波。

一見沈曦旁邊坐了個陌生的小男孩,安修謹驚訝極了,他扭頭向安慶波道:“你兒子?哪來的?私生子?”沒等安慶波回答他,他就低頭傻笑道:“我就說嘛,都這麽大歲數不成親,肯定憋不住,看,被我說中了吧,孩子都整出來了,我說什麽來著,你這家夥就是假正經……”經字還沒說完呢,啪一聲就被安慶波從後面扇了一個巴掌。

安修謹也不惱,他摸著後腦勺,傻笑著走到鄭家清面前,指著自己道:“小家夥,你叫什麽?我是你謹哥哥。”

鄭家清不知他是什麽人,但仍乖乖的站起身來叫道:“謹哥哥好,我叫鄭家清。”

鄭家清都說出來他姓鄭了,安修謹竟然還沒有聽出什麽來,他挑釁似的看了安慶波一眼,假裝和藹的撫摸著鄭家清的小腦袋道:“乖。你娘呢?怎麽沒和你一起來呀?”

鄭家清乖巧的答道:“我娘在家裏照看弟弟和妹妹,來不了。”

“不會吧?還有弟弟和妹妹?”安修謹自以為聰明的繼續套話:“你有幾個弟弟妹妹呀?”

“四個,兩個弟弟兩個妹妹。”

安修謹轉回身鄙夷的看了安慶波一眼,低聲道:“都給你生五個孩子了你還不給那女人一個名份,禽獸不如呀禽獸不如!”

見他說的太過了,安慶波拎起他的衣領,就將他拽屋外去了,然後又是一陣慘叫。

屋內,已經習慣了的沈曦拿來一瓶秋天腌制的小蜜珠放到鄭家清面前:“快嘗嘗這個,用蜂蜜腌的,可好吃了。”

霍中溪回來後,就正式收了鄭家清為徒弟,鄭家清還象模象樣的給霍中溪和沈曦敬了茶。

直到現在沈曦才知道,雖然劍神山上有不少根骨好的少年在練武,可那些只能算是劍神山門下弟子,根本不是霍中溪的徒弟,而霍中溪唯一正式收的徒弟就是安慶波,據說還是老皇帝硬塞的。所以,鄭家清很榮幸的排名為第二,而小霍俠也被排了名,排在第三,要稱呼鄭家清為二師兄。

小霍俠在這裏一個小夥伴也沒有,現在看到小小少年鄭家清,可高興壞了,和鄭家清格外的親近,就連晚上睡覺的時候,也非要拉鄭家清和他一起睡,這麽點小要求,沈曦自然是同意了。

鄭家清來的第二天,霍中溪就開始教他練武,安慶波也自覺的加入了練武行列,一向愛睡懶覺的安修謹在被安慶波修理了一番之後,也乖乖的來練武了。看了安修謹練武,沈曦才明白安修謹還當真是有武功的,難怪他敢獨自在森林裏闖蕩呢。

安慶波在休息了兩天後,就被想吃糧想瘋了的沈曦差去買糧買布了。

七天後,當看到扛了兩條大口袋的安慶波回來時,沈曦激動壞了:來森林這麽久了,咱終於能有口正經飯吃了!

☆、65

沈曦把安慶波帶來的東西打開來,發現這兩口袋東西主要是棉花棉衣布匹,還有一些沈曦特意要的糖和調料等東西。這些東西就占去了一口袋半,剩下的多半口袋,才是糧食。

也不管糧食多不多少不少了,沈曦當天晚上就煮了一鍋米飯,結果自然不是用說,已經吃了這麽多日子魚肉的同志們,把整整一鍋的米飯全部幹掉了。

有了棉花和布,沈曦也就天天有活幹了,她先給兩個孩子一人做了一身棉衣服,剩下的棉花就做了幾床棉被。家裏新添了三口人,被子已經不夠蓋了。布挺多的,沈曦挑著軟乎的做了裏衣,一人一身,那面料硬實厚重的,就全都做了外衣。

沈曦把棉花和布都用完了,家中總算也象點樣子了,不象是野人窩了。

安慶波回來大概半個多月以後,一頂華麗的轎子就來到了沈曦家的院子裏。

這頂轎子和名十三的轎子比起來,明顯的偏向厚重華麗,和名十三那種小女孩用的嬌嫩顏色有很大不同。而且保護這頂轎子而來的,是整整一隊的軍人。沈曦沒接觸過古代的軍隊,自然也看不出這些人屬於什麽性質的部隊。

來了這麽多的人,弄出了這麽大的動靜,院子房間裏的人自然都知道了。霍中溪眼皮都沒往這邊撩一眼,仍徑自教鄭家清和小霍俠練武。安慶波看見霍中溪沒動,只得自己迎了上去,而安修謹從房間裏探了探腦袋,立刻把頭縮了回去。

轎子下壓,有宮女打起轎簾,緩緩露出了轎內人的樣子。

若論相貌,她不是國色天香,甚至可以說,她都沒有沈曦漂亮,但她和沈曦兩人站在一起,人們第一眼看見的絕對是她,因為她的身上,有一種很迫人的氣勢和一種神秘的性感。這種女人很容易激起男人的征服欲,因為一旦征服了她,就絕對能給自己增加一種勝利的炫耀,僅僅是讓她站在自己身邊,這本身就意味著一種成就。

而讓沈曦吃驚的是,在她旁邊,還有一個六七歲的小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她的旁邊。那漂亮的小臉上,沒有孩子該有的天真爛漫,靈動活潑,第一眼從她身上感覺到的,就是規矩,就是禮儀。

轎中的女人率先下轎,紫紅色的披風上鑲著一圈潔白的皮毛,顯得人沈穩又不失俏麗。最引人註目的,是她腳上那雙金底紫緞的繡花鞋,繡花鞋鞋尖上翹起一只鳳凰,鳳凰尖尖的嘴上,銜著一串明珠,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動。

扶著宮女站直了身,她向迎上來的安慶波輕輕施禮:“明雪見過皇叔。”

安慶波虛扶了一下,指著安修謹的房間道:“修謹在房間裏,你自己去見他吧。”

前皇後明雪淡淡一笑,臉色平靜道:“我來了,他肯定是要跑的。”說罷,她看向沈曦道:“這位想必就是劍神大人的愛妻,沈曦沈姐姐吧?”然後向沈曦也施了一禮。

沈曦連忙還禮,微微一笑道:“嗯,我就是沈曦。”

明雪看見霍中溪沒有過來的意思,也識趣的沒去打擾,而是向沈曦道:“明雪就不去打擾劍神大人了,還請沈姐姐代為問候。”

沈曦點頭:“沒有問題,一定帶到。”

她又對被宮女抱下轎的小姑娘道:“萱兒,見過三爺爺和沈伯母。”

小姑娘恭恭敬敬的向安慶波和沈曦行禮:“靜萱見過三爺爺,靜萱見過沈伯母。”

沈曦看著這個行止有矩的小淑女,覺得自己熱情也不是,冷淡也不是,只得笑道:“萱兒長的可真漂亮。”

倒是安慶波,一把抱起小靜萱,哈哈笑道:“萱兒,想三爺爺沒?”

小靜萱大概和安慶波和熟悉,在他懷裏終於露出了笑容,脆生生的回道:“想。”

安慶波對一旁站著的明雪道:“讓萱兒先和我玩一會兒,你先去看修謹吧。”

明雪仍是站在原地沒有邁步,而是轉過身去看向房後,靜靜看了一會兒,忽然自嘲的笑了笑,然後才邁步走向了安修謹的房間。有兩個宮女想跟著她,她擺擺手制止了。

她進入了安修謹的房間,過了好大一會兒也沒發出一點聲音,也沒傳出一句話來,安慶波有些著急了,向沈曦道:“師娘,你過去看看,我怕她想不開。”

一聽安慶波說這話,沈曦立刻就明白了,象明雪這種女人,從小就和權力糾纏在一起,一旦被毀掉了那種處於巔峰的權勢,恐怕在心中會形成極大的落差,就算是輕生也不是沒可能。

沈曦來到安謹修房間外面,輕輕喚道:“安修謹,你在裏面嗎?明雪……”

裏面始終沒有聲音。

安慶波向沈曦點了點頭,沈曦就輕輕的推開了門,不過人並沒有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向裏張望。

房間很小,自然是一目了然,房間裏,並沒有安修謹,有的只是後窗上那個破碎的木窗,正在呼呼的往裏灌著北風,而在那猛烈的風中,身穿錦衣的明雪就靜靜的立在房間正中。

見沈曦進來了,她沒有任何動靜,仍是癡癡的望著那破掉的窗戶。

面對一個被自家劍神毀掉了前程的女人,面對著一個被丈夫扔下的女人,沈曦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該怎麽去安慰她。有些事情,並不是她區區一個弱女子幾句話就可以解決的。

房間中,除了呼嘯的北風,仍是靜寂一片。

“我和他自幼相識,六歲先皇指了我為太子妃,家中認為這是天大的榮寵,給我請了八位師傅,教我琴棋書畫、禮儀宮規、女容女紅。從六歲到十六歲,整整十年,我未曾有一日停止過這種學習,也未曾邁出過家門一步。

十六歲,我們大婚,我滿懷喜悅的上了花轎,和他行禮拜天地的時候,我從蓋頭下看到他嶄新的新郎袍,我的心跳的快要蹦出來了。坐在新房的床上,我甜蜜的等待著我的丈夫,等待著那個可以和我攜手一生的男人。我等呀等呀……等到紅燭都快燒完了,他還遲遲不來。旁邊有人告訴我,他丟下我這個新娘子在一邊,跑去他喜歡的女人房裏去了。呵呵,十六歲新嫁娘的嬌羞,少女的天真和幼稚,在這記狠狠的耳光面前,統統沒有了。

新婚之夜,丈夫不在自己房中,這已經是讓每個女人都覺得尷尬的事情了,沒有想到,快天亮時,他衣冠不整的被皇後身邊的人押來了新房,他在房間裏大吵大鬧,嚷的全宮都知道了,他討厭這個新娶來的太子妃。為了和皇後對抗,當著皇後的人,他用剛和別的女人交歡過的身體,就這樣把他的太子妃撲倒在了床上。

受了奇恥大辱,還要強顏歡笑,還要笑著和別的女人分享丈夫,為了表示大度表示賢惠,還要主動的給他挑選妃子,在他惹怒了太後時,我小心翼翼的替他陪著不是,在他在後宮胡作非為時,我努力的維持著後宮的平衡……

我忍氣吞聲的活著,我小心翼翼的在後宮周旋著,換來的是什麽?他一聲不吭的扔下皇位走了,連個信都沒留給我,當二王妃趾高氣昂的來讓我搬離皇宮時,我才知道,他不僅把我拋棄了,就連皇位連祖宗都拋棄了。

我來這裏,就是想問他兩個問題,我想問問他,我瞿明雪可有對不起他的地方,我還想問問他,他安修謹,可有對得起我的地方?”

雖然說的話如此激烈,可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怨恨,有的只是淡淡的平靜,唯一透露了她現在心情的,是兩行順著她白皙的臉龐流下來的清淚,正一滴一滴,滴落塵埃,滴落在她精致的繡花鞋上。

現在的沈曦,覺得自己有點尷尬。瞿明雪現在的處境,不僅僅是安修謹一個人造成的,其中還有霍中溪的“功勞”,而做為霍中溪妻子的自己,很明顯應該是被瞿明雪憎恨的。

所以,做為站在瞿明雪對立面的她,實在是什麽話也說不出口,因為不管說什麽,都會變成一種變相的憐憫或嘲諷。

見沈曦不言不語的站在那裏,瞿明雪很快就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緒,自己擦幹了眼淚,勉強笑道:“沈姐姐,讓你見笑了。修謹在這裏,過的可好?”

沈曦也不自然的笑了笑,回答道:“還行吧,就是我們這裏比較苦,他總是嚷著要吃一些我根本做不了的菜。”

瞿明雪笑到:“他就象個孩子一樣,稍有不滿意,就會發脾氣。”

兩人剛說了這幾句話,忽聽得安修謹罵罵咧咧的聲音從遠及近傳了過來:“你們這幫孫子,放開老子,老子就算是死,也不見瞿明雪那個壞女人。趕緊的趕緊的,再不放了老子,一會兒老子就砍了你們的狗頭,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們……”

“沈姐姐,咱們出去看看吧。”瞿明雪擡起手,掠了一下鬢角的頭發,臉上恢覆了平靜莊重,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出了房間,沈曦一眼就看見了被兩個士兵押回來的安修謹,雙手反剪著,如同被警察捉到的罪犯一樣,彎著腰站在那裏。

一見到瞿明雪,他罵罵咧咧的嘴立刻就閉上了,不敢再說一句壞話。

瞿明雪走過去,一只手輕輕一甩,押著安修謹的人就退下了,只剩了安修謹一個人孤立無援的站在那裏。

瞿明雪直直的站在安修謹面前,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好久好久,一句話也沒有說。

安修謹的表情,從開始的玩世不恭,漸漸變成了忐忑不安,又漸漸變成了小心謹慎,然後是坐立難安,不一會兒功夫,竟然冒出了滿頭大汗。

瞿明雪掏出一方絲巾,體貼的去給安修謹擦汗,安修謹下意識的一躲,瞿明雪的手撲了個空。不過瞿明雪並沒有縮回手,而是就保持著那個姿勢,攥著絲巾的手始終停在半空中。而看向安修謹的眼光,卻並沒有一絲怨恨,而是愈發的溫柔似水。

安修謹還是沒有瞿明雪心理強大,他見瞿明雪始終不收回那只手,就委委屈屈的將臉又靠了過來,主動蹭上了瞿明雪手中的絲巾。

沈曦在旁邊,看得眼都直了,以前看過馬戲裏訓貓訓狗訓獅子的,現在這一出,是真人版的“訓寵”?

沈曦正看的熱鬧,忽聽得霍中溪一聲暴喝:“誰?”然後人就如流星一般劃過木墻,飛了出去。

眼前一花,沈曦懷中就多了一個軟綿綿的東西,然後有一道黑影飛速轉身,躍到半空迎上了追趕而來的霍中溪一劍。

“當……”空中發出尖銳刺耳的金屬撞擊聲,一串火花從兩人兵器相碰的地方迸發出來。空中兩個人行動極快,沈曦根本就沒看清來人是誰,眨眼間就連哪個是霍中溪都看不清了。

沈曦正註意空中的交戰的兩人,忽聽得懷中一個軟軟甜甜的聲音喊道:“嬸嬸!”

沈曦這才想起自己懷中被塞了個東西,連忙低頭一看,卻是嚇了一大跳。

“青芙?你怎麽來了?”

☆、66

既然青芙出現了,那麽不用想,半空那個和霍中溪鬥的眼花繚亂的人肯定是歸海墨了。

歸海墨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呢,

歸海墨曾經說過要等她的回覆,雖然自己和他並沒什麽感情,但好歹也算是談過婚嫁的人,現在要當著現任丈夫的面相見了,沈曦忽然覺得有點心虛。

抱著青芙,沈曦看向空中打的正激烈的兩個人,沈曦雖然不懂武,但看了這麽長時間練武的了,也能看得出一點點的門道,很顯然空中那兩個人並沒有拼命,看來是友好切磋的面比較大。

懶得看那沒有特技的武打現場,沈曦將註意力轉到小青芙身上。

這個年紀的孩子,長得特別快,只多半年沒見,小青芙就長高了一大塊,纖細的小身板就象抽條的柳枝一樣,柔軟細長。漂亮的小臉蛋上,褪去了孩童的幼稚,換上了少女的羞澀。

沈曦抱著青芙問道:“青芙,你們怎麽來森林了?”

青芙撅著小嘴道:“嬸嬸,你搬家怎麽不告訴青芙呀。我和爹爹找你去了,他們說小俠的爹爹找來了,你們就走了。”

沈曦訕訕笑道:“是呀,小俠爹爹找來了,我們就跟他來這裏了。你和你爹爹怎麽找到這的呀?”

青芙指了指瞿明雪的轎子道:“跟著她們來的。”

不會吧?

歸海墨和瞿明雪認識?還一路同行?還是說,瞿明雪並不知道歸海墨跟在後面,歸海墨是打聽到瞿明雪要來森林,才跟梢跟過來的?

小青芙這個“跟”字,歧義太大呀。

沈曦還想再問問,可當她一摸到小青芙那冰涼的小手時,頓時母愛升騰。對這個一直和她很親近的女孩,沈曦可真是當女兒疼的。

“青芙,快跟嬸嬸進屋,先喝點熱水,看這小手涼的。”沈曦拉著小青芙的手,就往自己住的房間走,走到安慶波身邊時,只見小靜萱正靜靜的站在安慶波身邊,小臉上雖然沒有顯出不耐煩,但也看得出很沒意思。

沈曦用另一只手拉住了小靜萱的手,那柔軟的小手,也是冰涼涼的。

“靜萱也來,和伯母進屋玩去。”

小靜萱看了已經沈浸在看武聖過招中的安慶波一眼,又看了看明顯沒心思管自己的爹娘一眼,乖巧的任由沈曦牽著她的手,跟著沈曦走了。

沈曦領著兩個小姑娘來到屋裏,先一人給沏了一大碗的蜂蜜水,小青芙毫不猶豫的端起碗來就喝了一大口,小靜萱卻是先看了看那粗糙的大碗,然後才慢慢端起了碗,輕輕的啜了一小口。

只這一個動作,就讓沈曦看出了兩個女孩的性格。

小青芙是由歸海墨這個男人帶大的,而且歸海墨還經常帶她四處游蕩,離家在外的生活自然不可能十分舒適,所以小青芙並不太在意事物的外表,只要能用就行。相對的來說,她屬於那種大咧咧很好相處的類型。

而小靜萱從小在皇家長大,哪怕在安修謹丟掉皇位後,和安修謹關系並不差的安修慎也並未苛待她們,一食一飯,一絲一縷,都是精致又高昂。而且小靜萱受的又是上流社會的淑女教育,所以她對食物對器具,應該都會有自己的挑剔。不過她受的教育,也讓她不會隨便給人難堪,所以即使沈曦家的大碗再粗糙,看起來再不華美,她也會捏著鼻子喝下去,這就是所謂的教養。

沈曦雖說當了幾年的村婦漁婦了,但上輩子的見識還在,自然把小姑娘的心態琢磨的透透的,不過不管是小靜萱還是小青芙,都有自己的親人在,還輪不到她這個外人來插手,所以她只做好自己應做的就行了。

兩個小姑娘各喝了一碗熱蜂蜜水,凍的發白的小臉上都上來血色了,紅撲撲的小臉蛋格外招人喜歡。沈曦本就喜歡孩子,對這兩個漂亮粉嫩的小女孩,更是喜歡的眼睛都移不開了。

沈曦殷勤的將家裏能拿的吃食全都拿出來了,秋天曬的各種果幹,肉幹肉脯,松子榛子山核桃等堅果,自己腌的小蜜果……

兩個小姑娘很快就熟識了起來,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嘰嘰喳喳的說話。小靜萱剛開始還有點放不開,不過到底是沒長大的孩子,一會兒功夫就忘了禮儀約束,和小青芙玩到了一起。

安頓好了兩個小姑娘,沈曦就站在門口向外看了看,半空那兩個打架的已經打到院子外面去了,安慶波正站在院門口往外張望,小霍俠和鄭家清也站在安慶波旁邊,昂著頭往上看。瞿明雪帶來的那幫子侍衛,也都聚在門口觀望著這難得一見的武神過招。

倒是安修謹和瞿明雪在院子裏沒影了,不知去哪了,只剩下四個宮女在院子中挺撥的站著。

沈曦看了看天上的太陽,這都快中午了,若在平時她早就該做飯了。可現在,這飯應該怎麽做呀?

別說米不多,就算是米夠了,這麽多人的飯,她也做不來呀。

沈曦想了想,瞿明雪帶來的人,讓他們自己想辦法去吧,自己還是先顧自家人好了。

沈曦數了數,自家三口,鄭家清,安慶波,歸海墨父女倆,再加上安靜萱,這就是八口人,雖說有一半是孩子,但別忘了還有三個胃口很好的大男人,所以蒸米飯的時候,沈曦看著那下去了一半的米口袋,心疼的直磨牙。

蒸上了米飯,沈曦就將自家準備過冬的肉菜什麽都拿出來了,打算給孩子們做紅燒肉,炸一個甜菜,大人們就臘肉臘腸燉肉熏肉什麽的管夠。

沈曦正在廚房忙活呢,就感覺廚房一黑,象是進來了一個人,她擡頭一看,卻是瞿明雪。

“沈姐姐,有什麽要幫忙的嗎?”瞿明雪挽起袖子,看起來是真打算上手了。

沈曦看了看她那名貴的衣服,笑道:“不用了,我來就行,你去屋裏坐會兒,省得臟了衣服。”

瞿明雪走到臉盆邊,自己舀了點水,一邊洗手一邊說道:“沈姐姐你是不是以為我什麽也不會呀?其實我會做好多菜,烹飪也是我從小學到大的東西。沈姐姐,不瞞你說,我會做的菜,比一般酒樓裏的大師傅都多。”

瞿明雪洗完手,來到放著臘腸的菜板前,抄起沈曦家那已經爛掉了一半的菜刀,咯噔咯噔就切上了,手法熟練,切的均勻,那薄如蟬翼的小片,讓自詡做菜不錯的沈曦都自慚形穢。

利落的把臘腸裝進沈曦家的木盤裏,她左右顧盼,問沈曦道:“沈姐姐,你這是打算做什麽?這些日子,修謹麻煩你們了,今天你別動手,我來做飯,你也休息一天。”

沈曦自知自己的廚藝比不上她,也就利落的放了手,自動去擇菜燒火打下手,一邊和瞿明雪說閑話:“你帶來的那隊人怎麽辦?我家就有半袋糧食,肯定不夠吃。”

瞿明雪道:“別管他們,他們都帶了幹糧。”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做飯,效率倒是特別高,沒多大會兒功夫就整治出一席飯菜來了。

沈曦擺好桌子,去院子裏看了看,打架的兩位已經休戰了,站在墻邊不知在說什麽。沈曦喊道:“相公,帶孩子們來吃飯。”

霍中溪和歸海墨立刻停止了談話,兩人不約而同的向這邊走了過來。

今天人多,自然是男女分席。

霍中溪、歸海墨、安慶波、安修謹帶著兩個男孩一桌。沈曦、瞿明雪帶著兩個女孩一桌。

瞿明雪看得出十分疼愛安靜萱,不停的給她挾菜,女兒一說口渴了,立刻就去倒水。

沈曦心道,這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不管你什麽地位什麽身份,對兒女的情,永遠是最真的。

吃罷午飯,瞿明雪還主動幫沈曦收拾桌子洗碗筷,幹活相當利索,一點也看不出她曾為養尊處優的一國之母。

瞿明雪刷完了碗,沈曦就讓她回去休息去了,畢竟人家是做為客人來的,不能什麽活都讓人家幹。

沈曦正在收拾廚房,就見歸海墨一個人來到了廚房。

“想喝水,還是找什麽?”沈曦不想和他尷尬相對,只得隨便問了句話。

歸海墨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沈曦忙碌。

沈曦心道,這要再不說點什麽,一會兒再讓霍中溪抓個現形,自己就是渾身都是嘴也說不清了。想到這兒,她輕輕嘆了口氣,開口道:“那件事,對不起了。咱們就當沒說過吧,你也見到了,我相公還活著。”

“不用對不起。”歸海墨又沈默了一會兒,又吐出了一句話:“我早認出你來了。”

什麽?

他早就認出自己了?

認出自己什麽?

自己是霍中溪的妻子嗎?

沈曦有點不太相信,他又沒見過自己,怎麽可能認得出自己是霍中溪的娘子?

還有,既然知道了自己是霍中溪的娘子,為什麽不告訴自己也不告訴霍中溪?

枉自己還以為他就象個沒有長大的孩子一樣,卻不知道,他原來是這樣的心機深沈。

沈曦憤怒的瞪著他,卻仍理智的壓下去了怒火,放低了聲音問道:“那你為什麽還說要娶我?”

沈曦的憤怒,歸海墨根本沒看到眼裏去,他風平浪靜的說道:“我要給霍中溪找一個理由。”

“什麽理由?”什麽理由值得他拿自己的婚姻大事來開玩笑?

歸海墨轉身離開,只留給了沈曦五個字:

“開戰的理由!”

☆、67

對於歸海墨,沈曦一直是心懷愧疚的,雖然她和他並沒有什麽感情糾葛,但好歹他當初求婚了,自己也沒幹脆的拒絕,而是一直在考慮。還在考慮期呢,霍中溪一出現,自己也沒給他留個信就隨霍中溪走了,每每想起這些,沈曦心內總有些不安。

可現在,歸海墨面對面的告訴她,他對她只是利用,就連向她求婚,也並不是她想的那樣是照顧青芙,而是為了逼迫霍中溪。

自己對青芙的感情是真的,對一個沒有娘的孩子,自己是發自內心的去照顧去憐惜的,上輩子沒有孩子的痛,讓她對每個孩子都充滿了愛憐與喜歡。可這種喜歡,這種憐惜,給自己換來的竟然是難堪嗎?

一想到自己的好心卻成為歸海墨利用的籌碼,這讓沈曦不由的怒火中燒。

沈曦借著那股怒火沖出了廚房,左右張望了一下,歸海墨卻是已經走的沒影了,只有青芙和靜萱兩個女孩子在雪地上踩腳印玩。

一看見沈曦,青芙大老遠的就笑著招呼她:“嬸嬸,你忙完了嗎?來和我們玩呀。”

可能是玩熱了,青芙小臉紅撲撲的,微微有些氣喘,光潔的額頭上滲著微微的汗珠,看上去可愛極了。

雖然歸海墨可惡,可沈曦還不至於拿孩子出氣,於是她按下心頭的怒火,勉勉強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們玩吧,廚房還沒收拾完呢。”

兩個女孩扭過頭去,又爭著去踩沒有人踏足過的潔白雪地。

經青芙這麽一打岔,沈曦的怒氣就得到了扼制。

她深吸了一口氣,走到雪堆前,抓了一把雪揉成雪球,然後用那冰涼的雪球在臉上冰了冰。冰涼的觸感瞬間驅走了心火,沈曦激靈靈的打了個冷戰,情緒終於平靜了下來。

在靜下心來後,沈曦仔細想想前因後果,就覺得是自己太天真了。

自己不是什麽出類撥萃的人物,也沒有傾國傾城的容貌,更不是什麽天之嬌女,自己當時就是一個帶著兒子的寡婦,堂堂武神怎麽可能會看得上自己呢?和霍中溪能在一起,是因為當時的情況很不同。而歸海墨則不一樣,他沒病又沒傷,若他想娶妻,是什麽樣的女人都娶的到的,何必要娶自己這個寡婦?可笑自己還以為自己運氣好到逆天,能遇到兩個武神,卻不知有一個是懷著目的故意接近。

這當真是有史以來最大的笑話。

沈曦正在想的出神,忽然“啪”的一聲,臉上一疼一涼。

她擡起頭,就看見青芙和靜萱笑的前俯後仰的,青芙手中空空,而靜萱手中則還攥著個雪球。很顯然,發呆中的沈曦被青芙的雪球砸中了。

沈曦二話不二話就彎下腰去,攥了五六個小雪球,然後猛的站起身,向著兩個女孩子扔了過去:“天女散花!”

兩個女孩子沒防備沈曦會突然襲擊,想躲已經晚了,一個被雪球砸到了胸前一個被砸在了腰間。

“快還擊!”青芙趕緊去抓雪攥雪球,可等她的雪球攥好的時候,才發現沈曦已經跑回了廚房,並且把門還關上了。

“賴皮。”青芙望著廚房小聲的嘀咕了一句,然後轉過身向靜萱道:“萱兒,咱倆玩。”她渾然沒有發覺,沈曦的情緒剛剛有些不對勁。

有了委屈,第一反應就是想找自己心愛的人傾訴一下。

沈曦在收拾完廚房後,就想去找霍中溪。可找來找去也沒找到,不光是他沒在,就連歸海墨安慶波和兩個男孩也沒在,肯定是又出去了。

沈曦無奈,只得悻悻的回房間了。

家裏來了這麽多人,房子不夠,棉被不夠,什麽都不夠。一想到這些,本就心情很差的沈曦更加煩躁,她把找出來的被子往旁邊一扔,什麽也不想管了,誰愛凍死就凍死,誰愛餓死就餓死,關她什麽事!

在炕上呆坐了小半天,沈曦忽聽得外面叮叮咣咣的象是有人在砸東西,她正好坐的煩了,就下炕穿鞋,打算去看看。

出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