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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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不可能弄個太繁華的家,一般富戶呼奴喚婢的生活其實還能過上的。

沈曦已經不是十幾歲的小女生了,早就過了可以隨意耍脾氣的時候了。所以,她只能快速接受下來。反正再糟糕,也不會比她在鎮子上的時候更糟糕,何況有了身邊這個男人,就算再艱苦的生活,她也甘之如飴。

想到這裏,沈曦掐霍中溪腰部的手改成了撫摸,然後又進化成了調戲,她一手在霍中溪身上連掐帶擰,一邊抑揚頓挫道:“相公,我對你……長……大的地方,很感興趣呢……”

這不算隱晦的暗示,霍中溪自然聽懂了,在和沈曦的相處中,他早就已經習慣了沈曦突如其來的挑逗,也把這當成了夫妻間的小情趣,有時候也是樂在其中。

霍中溪瞥了兒子一眼,偷偷伸出手,狠狠攥了一下沈曦那柔軟的手,直到沈曦痛的直皺眉才松開了。

對於霍中溪的警告,沈曦當然是置之不理,在兒子看不見的身後,她擡起霍中溪的手,迅速在他手心用牙齒輕輕磨了一兩下,然後又迅速將他的手放開了。

霍中溪無奈的看了沈曦一眼,湊到沈曦耳邊悄聲道:“當著兒子呢,收斂點……”

見相公大人為難了,沈曦心裏這才舒服了,報了霍中溪帶她來這個偏僻地方的一箭之仇。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森林邊上的一個小鎮。霍中溪似乎對這裏很熟悉,直接把馬車趕到了一個小酒店旁邊,將馬韁拴在店前面的柱子上,霍中溪沖著店內大聲喊道:“莫老伯,莫老伯……”

剛喊了兩聲,就見一個六七十歲的老人家,紮棱著兩只還在往下滴著水的雙手從店內沖了出來,嘴裏嚷嚷道:“小霍回來了,是不是小霍回來了?”

霍中溪迎上去抱住老人家,情緒也是十分的激動:“莫老伯,是我,是我回來了。”

莫老伯仔細的打量了霍中溪一番,忽然豎起大拇指道:“小霍,你的事我都聽說了,好樣的,沒給你師傅丟臉!”

老人家又瞥見了霍中溪身後的沈曦和小霍俠,不由疑惑道:“這是你娘子和孩子?”

霍中溪連忙牽了沈曦和霍俠的手,向老人家介紹道:“莫老伯,這是我娘子沈曦,這是我兒子霍俠。”

那莫老伯從頭到腳打量了沈曦母子一番,忽然收斂了激動和笑容,臉色一沈,竟然顯出怒容來了。他厲聲向霍中溪道:“小霍,這真是你的妻子和孩子?我看著你長大,一直以為你是個有情有義的,沒想到,你結發妻子屍骨未寒,你竟然就和這個女人在一起了,這孩子少說也有兩三歲了吧,我沒冤枉你吧。只可憐那個死在屠城之中的女人,白跟了你一場。你趕緊帶她們走吧,別白白的汙了我門前這塊地。”

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替自己打抱不平,沈曦對面前這個莫老伯頓生好感,哪怕他剛才還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霍中溪連忙解釋道:“莫老伯,我娘子就她一個,沒換。”

沈曦也上前道:“多謝老伯為沈曦仗義執言,只不過這次您真屈著相公了,當日有人告知我西谷城要發瘟疫了,我就提前離開了西谷城,這些年一直在海邊一個小漁村生活,半個月前相公才找到了我們母子。”

聽沈曦也這樣說,那莫老伯這才回轉了笑容,向沈曦道:“我就說嘛,小霍不是這樣的人。侄媳婦,我這老不死的還要感謝你呀,謝謝你救了小霍,要是沒有你,咱們中岳國可就危險了,你可是救了全國百姓的命呀。”說罷,還向沈曦鄭重行了一禮。

沈曦急急跳到一邊,慌亂的去攙扶老人:“莫老伯,你快別這麽說,我遇到他時,他的傷已經快好了,我可真沒救過他。”不止沒救過,這個身體的原主人還給他加了一把毒,把他毒瞎了。老人這一禮,沈曦可當真受不起。

老人鄭重道:“侄媳婦你放心,小霍是個靠得住的,你盡管放心和他過日子。若他惹你生氣了,你盡管來告訴我,我替他死去的師傅教訓他給你出氣。”

沈曦連忙說:“不敢當,不敢當。”

莫老伯帶著沈曦一家進了小酒店,親自下廚炒了幾個小菜,用的材料也都是從山中收集來的新鮮食材,讓在馬車顛了好多天的沈曦一家美美的吃了一頓好飯。

晚上的時候,沈曦一家自然也是住在了這個小店中,小霍俠這些天大概是累著了,早早就去睡了。莫老伯打來開水,和霍中溪各自洗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風塵。

沈曦是早就累壞了,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問道:“以後咱們住在這裏嗎?”

霍中溪拿著布巾給沈曦擦半幹的頭發,輕輕道:“可能會在森林裏住一段時間,我想先教兒子練劍,那裏人跡罕至,兒子不會分心。”

森林裏嗎?

沈曦睜開眼看了看這個在自己面前一直在努力當個好丈夫的男人,低聲道:“有你在,去哪兒都行。”霍中溪緩緩展開笑容,傾□來,在沈曦唇上輕輕印下一吻。

下半夜的時候,睡得正香的沈曦仿佛聽到了霍中溪叫她的聲音。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模糊看到了霍中溪的臉龐,沒醒過來,就又軟軟地躺了下去。

霍中溪見叫不醒她,只得替她穿上了衣服。用一個背簍將正在睡覺的小霍俠背在身後,上面蒙上一層薄薄的被子。然後他又抱起沈曦,也用一床薄棉被裹在她身上,就這樣出了門。

門外,夜色仍沈的很,天空中只有幾個星子在閃爍。夜空下,莫老伯提著一個燈籠,站在店門外為他送行:“小莫,路上小心點,遇到猛獸就避開點,千萬別再硬闖了,遇到事多想想你娘子和孩子。”

霍中溪點頭道:“我知道。莫老伯,我現在去了短時間內回不來,有什麽事你就叫人去通知我。過幾天慶波可能會來,你讓他多帶些東西過去。”

莫老伯道:“你放心吧,這事老頭子都幹了快一輩子了,閉著眼睛也辦得好。天也不早了,你快點走吧,這幾天的路,不輕松,千萬別累著了。”

霍中溪向莫老伯點點頭,提起一口氣,就躍上了林梢,攜妻帶子的身影,轉瞬就消失在了森林裏。

沈曦是被顛醒的,當她睜開眼睛後,發現自己正在離地面幾十米高的樹梢上跳躍,立刻來了個失聲尖叫,那聲音尖的如此淒厲,就連在後面背簍中的小霍俠都吵醒了。

要說劍神的兒子就是膽大,當他把蓋在背簍中的背子撥開一條縫,發現自己是在空中跳躍時,立刻就興奮了起來,大呼小叫的聲音飄的老遠老遠,若不是霍中溪沈曦一再要求他老實些,他怕是能從背簍中蹦出來,自己跳到樹梢上去嘗試一下。

現在是夏末秋初了,已經有秋風下來了,何況現在是在半空中,再加上霍中溪的速度相當的快,迎面而來的那個風,又大又利,好象一柄柄飛刀在天上飛。沈曦剛從棉被中露了個頭,就被風灌了滿嘴,臉也似被打了個大巴掌一樣,疼的要命。沒有辦法,沈曦只得又縮回棉被中,將棉被留了個小縫,向外面瞄一眼瞄一眼的。

由於她是被霍中溪公主抱抱在懷中,所以她只能看到霍中溪胸膛往上的部分,以及低闊蔚藍的天空。天空沒什麽好看的,沈曦的視線只得局限在霍中溪身上,時間一長,對霍中溪的狀況就看得比較清楚了。她發現在樹梢上跳躍的時候,霍中溪似乎是在提著氣,不能多說話,只要說話了,必定要落下去踩著樹枝借力。所以沈曦自動的減少了和他說話的次數,也一再要求小霍俠不要打擾他。

小霍俠聽話的不再問爹爹任何問題,乖乖的坐在後面的背簍中,骨碌碌的轉著大眼睛,看著這個被他踩在腳下,不斷向後逝去的森林,幼稚的小臉上,流露著對父親的崇拜和對武功的強烈渴盼。

在樹梢上跳躍明顯比較消耗體力,特別是在帶兩個拖油瓶的情況下。雖然霍中溪武功不錯,但在樹梢上跳的時間長了,明顯有些體力不支了。聽著霍中溪呼呼的喘息聲,沈曦小聲的提議他先找了個平坦的地方休息一會兒,順便讓小霍俠吃個早飯。

霍中溪又在樹上竄了好久,在見到一條小溪後,才落了下去。沈曦和小霍俠分別從霍中溪身上下來,然後立刻被眼前的美景驚呆了。

高高大大的樹木,黃綠掩映;絲絲縷縷的白霧,輕柔飄蕩。彎彎曲曲的小溪,淙淙流淌,白白黑黑的卵石,圓圓滑滑。清清沏沏的水中,魚兒游走,嘰嘰喳喳的鳥兒,跳躍樹間……

沈曦忘情讚嘆道:“好美,比畫兒還美!”在上輩子,這樣美這樣原生態的自然景觀太少了,即便是有,也不是沈曦那種在城中長大的體虛身弱的人能見到的。

小霍俠抽出他的小木劍,嗖的一下就j□j水中,似乎是想挑一條魚,不過他畢竟人小力虧,意料中的沒有挑中。

霍中溪看著妻兒的反應,很是滿意,他本來有些擔心沈曦不喜山林,現在見沈曦如此反應,心中的石頭總算是放了下來。他向沈曦道:“娘子,我去找些柴,給兒子烤幾條魚吃。你們先在這溪邊歇一會兒,千萬別亂走,林中很危險。”

沈曦點點頭:“你帶著兒子去吧,他在你身邊更安全些。”

“我走不遠,有事你就喊我。”霍中溪答應著,抱著小霍俠進入了溪邊的樹林中。

沈曦把霍中溪放在溪邊的背簍翻了翻,除了背簍底部墊著的幾件衣服,還有一包鹽,就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沈曦又仔細想了想霍中溪來時的樣子,忽然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霍中溪來時的衣服未見鼓起,顯見是沒有揣什麽東西,如果他真的連一些生活必需品都沒帶,那在森林中的生活……

難道自己一家三口這是要去做野人嗎?沈曦跌坐在石頭上,連氣都懶得嘆了。

☆、57

沈曦沒失落多久,撿柴的父子二人組就回來了。霍中溪背了一大捆枯樹枝和雜草,小霍俠也象模象樣的背了幾根樹枝在背後,一副小大人的樣子。

“娘,看,”小霍俠一臉的興高采烈,可見玩的是十分盡興。

沈曦不忍拂了孩子的好意,趕緊壓下對前路的擔憂,笑意盈盈的誇獎小霍俠,“兒子,你太能幹啦,竟然背了這麽多的柴,沈不沈呀,”

小霍俠很豪氣的揮了揮手,“不沈。”

沈曦瞥了霍中溪一眼,霍中溪笑瞇瞇的和她對望一眼,卻是伸出手,很男人式的拍了拍霍俠的小肩膀,

有了父親無言的鼓勵,小霍俠用力的挺了挺胸膛,一臉的光榮與堅強。

沈曦早就知道,父親是孩子成長中一個十分重要的角色,男人的堅強與穩重,以及男人給孩子帶來的安全感,都是一個母親不可能給予孩子的。在這五年之間,沈曦早已發現了霍俠的內向與少語,雖然她曾盡了最大努力去引導他,可很顯然,她溫柔足夠,卻缺少霸氣和豪氣,所以,霍俠仍舊是在以自己的方式適應著這個世界。

而現在,有了父親的引導,特別是這個父親以一種極為強硬的姿態站在了人類的巔峰,小霍俠心中立刻就把父親當成了自己最大的安全港灣,在這個安全港灣裏,他才流露出了孩子幼稚與天真的一面,臉上多了開心和笑容,而當他和這個讓他崇拜至極的父親相處時,也在時時刻刻的模仿著父親的一切,包括動作,包括話語,包括氣質等等……所以這些日子來以,小霍俠的變化十分明顯,性格開朗了許多,也不再那麽沈默寡言了。

對於小霍俠的這種變化,沈曦自然是喜歡的,所以她立刻接過了小霍俠的柴,並給予了言語上的鼓勵和誇獎。看到自己的勞動成果得到了母親的認可,小霍俠臉上的笑容更多了,自信也多了。

沈曦生火,霍中溪在水邊站定,劍快如閃電,肥嫩的大魚就一條條被挑出了水面,叭嗒嗒落在了沈曦附近。

沈曦不敢弄滑溜溜活蹦亂跳的活魚,只好仍由霍中溪一一開膛剝鱗收拾了。收拾好洗幹凈後,拿到沈曦這邊燒烤。

對於燒烤沈曦並不陌生,在上輩子那個一切都很發達的社會,沒有幾個人沒吃過燒烤,所以對烤東西大家都不陌生。對沈曦來講,最大的困難就是火候的問題,以前是用不見火苗的炭火,現在卻是用明火烤,沈曦怕搞不好會烤焦。

手邊只有鹽,沒有別的調料,沈曦將魚內外都抹了些鹽腌漬起來,然後架起火堆,用樹棍將魚串起來,放到火上慢慢翻烤。由於沈曦的刻意小心,魚總算是沒烤糊,可是串魚的樹棍卻被燒著了兩次,樹棍上串著的魚都掉進了火裏,實在是讓沈曦有些措手不及。

燒好魚後,沈曦喊那父子倆吃飯。大概是由於親手撿了柴又親手抓了魚的緣故,小霍俠吃的格外的香。吃罷飯,一家三口繼續趕路。

一路跳呀跳,在這有節奏的跳躍中,吃飽喝足的沈曦不久之後就在霍中溪懷中睡了過去,倒是小霍俠,頗為享受這種風馳電掣的感覺,一路上都保持著興奮和清醒。

中途又落回到地面吃了一頓飯第二次落地的時候,已經是黑夜了。這次,他們停留在了一塊巨大的石頭下面,晚飯仍舊是烤了一只野味,然後一家三口在一塊巨石下裹著被子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沈曦就被清晨的寒氣凍醒了,她張開眼先看看兒子,見小霍俠裹的嚴嚴實實的睡的正香,這才輕手輕腳的起了身。霍中溪睡覺輕的很,沈曦一動他自然也醒了。

兩人來到不遠處的一個小湖泊旁邊,洗手洗臉進行洗漱,剛打理幹凈了,霍中溪卻突然抱起沈曦,幾步沖向小霍俠睡覺的地方,將沈曦迅速塞進巨石下,急匆匆的說了聲:“有人。”然後他迅速站起身形,面向南方,挺身而立,手卻是按緊了腰間的劍。

沈曦不知道來的是什麽人,但能讓霍中溪如此如臨大敵的,必定不是平凡人。生怕拖了霍中溪後腿,沈曦乖乖的趴在巨石下,刻意擋住小霍俠,一聲也不敢吭,但兩只眼睛也是盯向了南方。

清晨的森林中,彌漫著淺淺的薄霧,雖然不至於對面不見人,但二三十米外,就看不見對面的情況了。沈曦見看不清來路,只好豎起耳朵,仔細傾聽。

清晨的森林,並不寂靜,不知名的蟲鳥時不時的就發出一些叫聲,仔細聽來,是很熱鬧的。但在這蟲鳴鳥叫中,沈曦也慢慢聽到了沙沙的走路聲。這聲音很雜,聽起來不象是一個人,象是好幾個人在同時走路。

森林中多的是枯枝敗葉,這些東西堆了不知多少年了,都腐爛成泥了,是以在森林中行走,絕對不應該是象在平地上走那樣輕便靈活。

可沈曦聽到的聲音,就好象是有人走在平整的沙地上一樣,連自己都聽出不一樣了,難怪霍中溪會如此緊張了。

沙沙沙,沙沙沙……

腳步聲越來越近,聲音也越來越大,沈曦也越來越緊張,她緊緊的屏住呼吸,眼睛眨也不敢眨的死死盯著來路。

有兩個白色的身影慢慢在霧中顯出了輪廓,體形粗壯,身材高大,看來是兩個男人。這兩個男人身穿白衣,一人擡著一只胳膊,歪著一邊肩膀,似乎肩上在擡著什麽。

當他們越走越近,終於從霧中露出真容時,沈曦還真是有點意外。

來者一共四人,是四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

他們身上都穿著白色的綢衣,衣襟領口都繡著精致的花紋,飄逸的腰帶上還垂著晶瑩剔透的玉佩,這些衣服不管衣料還是做工,都非常的考究,看得出來價值不菲。

而讓沈曦吃驚的不是他們的衣服配飾,而是他們的相貌,前面的兩個人,長的一模一樣,應該是對雙胞胎,後面的兩個人也長的一模一樣,應該也是雙胞胎。而這四個人,要仔細看起來,就會發現雖然前後兩對雙胞胎相貌有差異,但總的來說這四個人有相像的地方,就好似是兄弟一樣。

這雖然奇怪,但最讓沈曦驚奇的,是這四個人穿的如此華美,卻不是來游山玩水的公子哥,他們竟然是下人,因為他們的肩上,擡著一頂淡紫色的轎子。轎子裝飾的很華麗,淺黃的流蘇從轎頂垂下,流蘇上墜著一串串透明的珠子。最為顯眼的是,轎身上竟然用紅色和金色,畫了一幅紅花金葉的荷花,那紅也不知用的什麽顏料,竟然紅的耀眼,那金色似乎是金粉,也熠熠生輝。

沈曦不用猜也能想得出,能用得上粉紫淺黃顏色的,轎子裏坐的肯定是個女子。只是不知道,能用得起這麽富貴的仆人的女子,又是何方神聖。

那四個男人擡了轎子徑自來到霍中溪面前,將轎子放到地上,前面左邊那人彎下腰去,向轎中道:“小妹,巨石之下果然有人。”

轎中人未回答,卻先傳來了一陣輕咳,那聲音清脆的緊,一聽就知道是個年輕的女孩,不過她咳的很厲害,撕心裂肺的,似乎是得了重病一樣。

一聽轎中女孩咳嗽了,前面右邊的人立刻從袖子中掏出一個藥瓶,倒出一粒藥,把轎簾掀起一條縫,就將那藥丸遞了進去。

他一擡手間,沈曦看到他的袖口上用黑色絲線繡著三個小字:名七。

轎中人吃完藥後,再沒動靜了。

霍中溪忽然開口道:“神府名家?”

名七向霍中溪行了一禮,從容道:“在下名七,這是舍弟名八,名九,名十。”

名七名八名九名十,聽名字似乎是兄弟四人,怪不得長的這麽象呢。也不知人家父母怎麽辦事的,效率真高,生了四個孩子竟然只用費了兩回事。

沈曦正在胡思亂想,又聽得霍中溪道:“在下霍中溪,不知名家幾位少爺來此有何貴幹?”

名七道:“舍妹自幼病魔纏身,幸得天佑,覓得藥方一份,我們兄弟是來帶舍妹尋找藥材的。”

霍中溪淡淡道:“那霍某就不打擾各位了,請便。”

名家幾位少爺卻沒有動身,而是繼續向霍中溪道:“既然是世所罕見的藥方,所用藥材自然也是不易尋的,我們名家用了十一年,卻仍沒有湊全藥材。小妹術算通神,蔔得一卦,有一味藥,卻與巨石之下那女子有關。”

巨石之下的女子,那不是自己嗎?

沈曦徹底怔住了。

自己不過一個普通人,連普通藥材都不認識,怎麽可能認識什麽藥方裏的藥材呢?

霍中溪沒有退步,也沒有讓沈曦出來,不卑不亢道:“名公子說笑了吧,我娘子並不通醫術,也不認識藥材。”

名七還要說什麽,只聽得轎中人又“咳咳咳”的一頓猛咳,待平靜下來後,她微喘著吐出了三個字:“異世魂?”

沈曦的眼睛,忽然瞪的溜圓溜圓的,若不是她正在捂著自己的嘴,怕是已經驚叫出聲了。

霍中溪卻是手按長劍,目露精光,死死的盯住了那淺紫色的轎子。

☆、58

借屍還魂,到什麽時候,都不會是件容易被人接受的事情,甚至有好多人,抱著各種各樣的目的,會千方百計的打著“降妖除魔”的旗號,對借屍還魂的人給予肉體上的消滅。所以一直以來,沈曦在小心翼翼的融入這個社會,不敢做出什麽太出風頭的事情來,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滅頂之災。

而現在,除了她最親近的愛人以外,竟然被外人一口道破了她的來歷,這怎能讓她不心驚。

她正在想著接下來自己可能遭遇的種種情況,忽聽得轎中女子上氣不接下氣道,“你進來……不傷你……”

沈曦看了霍中溪,卻見霍中溪按在劍上的手已經慢慢輕開了,然後沈曦聽他說道:“名府十三小姐的話,我還是信得過的。”說完,他移開了腳步,伸出胳膊,將沈曦從巨石下扶了出來,還順手幫沈曦拍掉了身上的塵土。

沈曦不知道這名府十三小姐是什麽人,甚至連名府都不知道是幹什麽的,當她看到霍中溪微微向她點頭後,她明白這霍中溪是肯定了她不會有危險,默許她去見那名府小姐。

沈曦整了整衣服,在兩對雙胞胎的仔細察看中,慢步來到了轎子前,鎮定自若道:“名小姐,現在進來行嗎?”

轎子中輕輕的答了一字:“好。”然後又是一陣劇烈的喘息。

沈曦輕輕的掀開轎簾,目光只向轎內掃了一眼,邁出去的腳步就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轎中並未設有轎椅,而是直接在轎底鋪了幾層錦被,角落裏擠著一個丫環,而那躺在錦被中的,卻根本不是她想象的十七八歲的少女,而只是一個極為瘦弱的小姑娘,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皮膚雪白雪白的,身子已經瘦成一把骨頭上,兩只伶仃的大眼陷的很深,一看就知道是久病纏身之人。不過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透著一種和常人迥異的明亮和清澈,就好象,就好象藍天下的流雲一樣,讓人一見清心,一見忘俗。

見沈曦掀開了轎簾,小女孩艱難的動了一□體,似乎是想向旁邊挪一下,但很明顯,她沒有成功,仍是原地未動的躺在了錦銹軟被中。

旁邊的丫環有眼力勁的下了轎,然後請沈曦上去了,轎簾又重被放了下來。

轎內光線有些暗,別的都有些看不太清了,只有名小姐那雙眼睛,在暗中格外的流光溢彩。

沈曦還未說話,被子中的小姑娘又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咳的厲害的很,讓沈曦覺得她的肺都快咳出來了。

沈曦勉強笑,輕聲道:“你是不是得了肺結核?”其實肺結核到底是什麽病癥,沈曦不是醫生護士還真說不好,只知道得了這種病又喘又咳的。

名小姐喘息了一大會兒,才顫微微道:“不全是…肺病。”

沈曦聽明白了,她的意思是她這病不光是肺上的毛病,可能還有別的病癥糾纏在了一起。

“我不是大夫也不是醫生,我真不認識什麽藥草。”沈曦實話實話,生怕耽誤了這小姑娘的病。

名小姐努力平息了一下呼吸,才艱難道:“卦象…顯示,與你…有關…”

沈曦不忍看見小姑娘失望,只得嘆道:“你說說那藥草長什麽樣吧,我若認識肯定告訴你。”

那名小姐又一通咳嗽,然後才斷斷續續道:“把…手…給…我…”

沈曦不知道她想幹嗎,但仍是伸出手去,握住了名小姐的手。

名十三的手,冰冷刺骨,就如同數九寒天握住了一塊寒冰一樣。

沈曦心裏一驚,這名十三還是活人嗎?這手怎麽一點溫度也沒有呀。

她正想松開名十三的手,卻聽名十三道:“姐姐…得罪了…”然後一股冰冷的氣息從名十三的手上傳來,轉瞬間就彌漫了她的全身,然後沈曦覺得自己的大腦哢吧一下凍住了,就沒有知覺了。

粉紅色的臥室中,一個小女孩頭上敷著毛巾,乖乖的躺在床上,一個年輕的女人走過來,拿了兩藥和一杯水。小女孩任性的哭泣,那個女人將小女孩抱起來,不斷的親吻著她的額頭,安撫著她的情緒。

公園裏,崴了腳的小姑娘在哇哇大哭,一個男人把她抱起來,開著車就送到了醫院。掛號,交錢,照X光片,治療,取藥,那個男人忙上忙下,跑的滿頭是汗。

一個簡陋的門診裏,一個年輕男子在一扇緊閉白色的破木門前不停的走來走去,他有時會走到那扇破木門前,似乎想推開那扇門。有時他會豎起耳朵,傾聽門中的動靜,還有的時候,他會狠狠的在自己的頭上砸幾下,似乎在後悔著什麽。

忽然,破木門怦的一下從裏面被撞開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大夫驚惶失措的跑了出來,她的雙手上,還在往下滴著血。

那個男子楞了一下,然後發瘋般的沖進了那扇門裏。

人來人住的醫院中,搶救室的燈在無情的亮著,還是那個男子,似乎受了什麽重大的打擊一般,呆呆的坐在長椅上,兩只眼睛死死的盯著搶救室。

搶救室內,一個年輕的女孩面無血色的躺在手術臺上,她的腹部被打開了,好幾個大夫圍著她,刀剪齊飛。

病房裏,那個女孩躺在病床上,床頭掛著點滴,那個男子細心的找來一塊毛巾,蓋在了那女孩紮著針的手上。女孩的眼光,空洞無比。

房間裏,有一男一女兩個人在吵架,男人甩門離開,那個女人捂著心口,慢慢的順著椅子滑落了下來,她掙紮著摸也一個小瓶,倒出了一粒藥,塞入了口中。

……

沈曦的淚,在不知不覺中流出了眼角。

上輩子的事情,她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卻沒想到,原來它們仍蟄伏在自己的記憶裏,並沒有因為自己沒去想它而就消失了。

這記憶如此清晰,竟然連她兒童時期房子裏的擺設玩具都記得清清楚。

還有爸爸媽媽年輕時的樣子,在她的記憶裏,媽媽一直是四十多歲的端莊婦人,卻沒想到,原來她年輕的時候,竟然是如此漂亮迷人。還有爸爸,原來那時候他真的可以一口氣跑五樓不費勁,而不是大腹便便的爬兩層樓就喘氣。

還有……

還有趙譯。

原來那個時候,他是真的愛過自己,真的將自己放在過心上。

“姐姐…好了…”一個極力壓抑著不想咳嗽的悶悶的聲音,忽然出現在沈曦耳旁,把沈曦從這往昔的回憶中驚醒了過來。

她慢慢的睜開眼睛,腦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眼前那瘦弱的名十三。

名十三似乎耗費了很大的精神,連眼光都黯淡下去了,見沈曦睜開眼了,她提起很大力氣,才勾起嘴角向沈曦笑了笑,然後她慢慢道:“不…欠…你……”

這句話剛說完,轎外一個男人就喝道:“十三,不許蔔卦,要補償,咱們名家來補,你千萬不要蔔卦。”說罷,轎簾被掀開了,不知是名七還是名八的腦袋,出現了光亮裏。

與此同時,名十三的話喘息出口:“六…月…風…”

“噗——”一大口鮮血,就那樣仰面從名十三的口裏吐了出來。

沈曦居高臨下的看過去,那噴出來的血在半空,漂亮的竟然如同一朵美麗的花,就象夜空中,那璀璨漂亮的煙花一樣。

然後那朵血花真的如煙花一樣,升到最高點後,巋然落下,落在了已經暈過去的名十三的臉上和衣服上……

沈曦被人一把拽出轎子,然後名七鉆了進去,掏出一個藥瓶,將藥水滴入了名十三口中。

“快回去。”名七安頓好名十三,一聲暴喝,兄弟四人擡起轎子,如飛般的消逝在了森林中。

沈曦看了看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又轉回頭看了看立在巨石前的霍中溪,忽然覺得,自己真的是在做夢,做夢!

霍中溪從背簍裏翻出一件衣服,遞給沈曦道:“換上吧。”

沈曦順著霍中溪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自己的衣袖上也沾染上了不少的血跡。

沈曦一邊脫下臟衣服,一邊問霍中溪道:“他們是什麽人?”

霍中溪接過沈曦的臟衣服,隨手扔在一邊道:“天府名家,也是一個武林世家。當代名家家主名飛揚膝下有十二子,是六對雙生子,只有一位小姐,就是轎中這名十三。名十三的娘親喝過打胎藥,六個月就生下了名十三,這名十三從娘胎裏帶了病,據說好幾歲了還不會走路,也不會說話,只是極愛看奇門異書。後來在她七歲時,忽然說了一句話,讓他們全家都震驚了。”

沈曦對這位名十三興趣極大,追問道:“她說了什麽?”

霍中溪似乎對這段傳說也很感興趣,難得的挑了挑眼眉道:“她說:‘今日為七哥送葬。’”

沈曦錯愕不已:“送葬?不會吧,剛才前面左邊的那個人不是說自己叫名七嗎?”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小姑娘在瞎說,可傍晚時分,十二歲的名七被驚馬所踏,真的一命歸西了。”

“啊?”沈曦驚訝不已,不會吧,這名七,難道是僵屍?

霍中溪繼續道:“當名家準備舉辦喪事的時候,名十三讓人將名七擡進了自己房裏,名家人在外面守了一夜,第二天早晨的時候,門終於開了。”霍中溪見妻子聽的入神,也沒賣關子,又繼續講道:“開門出來的人,是已經死了一夜的名七。”

沈曦驚訝的喊道:“怎麽可能?”

霍中溪也道:“名家人也不信,可名七確確實實就活了,與平常無異。只是這名十三,據說受了天譴,那本就弱的身體更是雪上加霜,若不是名家請了無數的名醫術士吊著她的命,她早就死了。”

對於名十三,沈曦已經由剛才的同情和憐憫,上升到了神秘和向往,原來這個病入膏肓的小姑娘,有這麽大能耐呀。

對於鬼怪神奇,奇方異術,在紅旗下長大的沈曦本來是不信的,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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