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不開竅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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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非格手中拿著一束郁金香送給我,我道謝把花束放在工作室內,端了兩杯綠茶出來,見嚴非格認真觀賞我的畫,他的表情略微凝重,連我走過去,他都沒能在第一時間發現。

看他聚精會神看畫樣,我心中忽然感到不舒服,因為這雙深邃的眼睛盯凝畫面,正往裏面窺探著什麽似的?

我打斷了他的專註,“什麽時候到的?”

“剛剛。”嚴非格的目光沒有從畫中移開,隨手接過我的手中的茶。

我喝了口茶潤喉,餘光有心掃了他兩眼,他該不會聽到我與老師的對話吧?

“看到一幅不錯的畫。”嚴非格收回視線,輕輕笑問:“如果我想買下它,應該怎麽做?”

“你看得懂?”聽他這麽說,我受寵若驚。

“一知半解,所以覺得這幅《7》有意思。”

“有意思在哪裏?”我懷疑他在奉承我。

“如果我說中了,那你就要把這幅畫送給我。”嚴非格微笑道。

我看著《7》,想聽聽他會怎麽理解的,“你先說說看。”

嚴非格笑容淡了一分,“在我眼裏,7代表無機可乘。”

“原因呢?”

“把1到10十個數字分成兩組,每組所有數字相乘。二者的積可能相等嗎?”

他的見底讓我大大地吃了一驚,我驚異地望著他,靜聽他的下文。

嚴非格說:“不可能吧,一組裏面有7,乘積是7的倍數,而另一組沒有7,所以你說7是不是一個無機可乘的數字?”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這種數學方式來解釋我的畫,聽上去,天方夜譚的。

嚴非格,你果然不同凡響,怪不得傳聞他不能輕易招惹,商業手段,讓許多人聞之變色,見解獨到得我都想為他鼓掌。

嚴非格一手附在身後,紳士地笑道:“現在,你可以把這幅畫送給我吧?”

我搖了搖頭,莞爾道:“實在不好意思,這幅畫我早已送給別人了,你晚了一步。”

“晚了一步?是喬天庭?”嚴非格見我表情似乎不太對,笑著問道:“難道是其他人,莫非是男人?”

我淺淺一笑,沒有否認,心中想著老師與嚴非格說這幅畫不錯,不說它是否真的不錯,至少是我用心畫的。這麽多年來,作為朋友的我,至今還未送過他一件真心實意的禮物。

為什麽同意雲深的提議?在人生旅程裏,人若真要選擇一個相伴到老的人,我不排斥是雲深。也許看過太多喧嘩,了解我想要的未來只要平常與平淡就好。

需要一個人而已,不需要轟轟烈烈,不期望愛情,不去希望,不會失望,彼此輕松自然就足夠了。

雲深對我亦如此。

那關於愛情呢?

我要反問,世上真的有那種超脫世俗永恒的愛情存在嗎?

迄今為止,我參與過別人的故事中,並未發現如此純粹的。

並不是否認他們的愛情,只是還不夠純粹,沒有到達《童話故事》中,那種非要不可非你不娶生命不可或缺的理想愛情。

門當戶對的愛情婚姻大多是基於考慮家族利益。

灰姑娘大多是滿足鉆石男喜歡被人仰望的渴望。

青梅竹馬中雜質最少,兔子不吃窩邊草,青春不解風情,吹動少年的心,可誰的青春,年少便能有存有堅定不移的心?

我所知道的只有陸北與夏晴天兩人,他們倆在美國是否修成了正果,不清不楚,在一起也未必是因為愛情,或許是因為一刻的心動。

一開始的愛情,灼熱得讓人降低理性,為牽手而激動,為相擁而失眠,稱為愛情的誘惑,讓人產生錯覺,錯把剎那當永恒。

無數的愛情終在磕磕碰碰的生活裏消逝掉,葬身於這片平淡的海洋。

我想,與其期盼遲早會消失的愛情,不如讓友誼陪伴這一生。

“晚了一步麽?”嚴非格輕皺了一下眉,道:“剛剛聽說,今天是畫展的最後一天,之後你有什麽行程安排?”

“以為我是明星啊?還有行程呢?明天決定回江州。”我想北京沒有白來,收獲甚豐。

“與喬天庭一起嗎?”

我的名字現在非得與這個人連在一起嗎?算了,越描越黑。

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我先回去閉門修煉,要回去備考了,要知道我的研究生論文都還沒動筆呢?還有一大堆書要看。”平時不努力,想起論文,又得長篇大論了,我的腦袋都在隱隱作痛。

“原來怎麽沒見你這麽用功讀書,現在都快往書呆子的方向發展了,要不然這樣吧,明天先別江州,我帶你好好游玩一下北京,吃好喝好玩好,你什麽都不用擔心,有句話不是說得特別好嗎?大考大玩,小考小玩,不考不玩,玩完後再回江州努力讀書。”嚴非格放話利誘道。

根本問題是,我不考試的時候都在玩啊,而且是那種非常典型的臨時抱佛腳型學生。

不過,對於時間就是金錢,從清華輟學的高材生,科技公司的老板嚴非格,什麽時候有時間搭理我這個惡名昭彰的大小姐了?

他還特意親自充當我的導游先生?真是給了我莫大的面子,想在我身上謀取什麽?又需要在我身上謀求什麽?

我狐疑道:“你公事辦完了?”

“事情永遠辦不完的,好了,就這麽說定了。”嚴非格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朝我做了個手勢,走出去接聽電話。

之後,我收到一條信息。

嚴非格說公司突然有急事,所以先走了,還有提醒我,不要忘記明天見面游玩的約會。

我了解,嚴非格的安排一定不會讓我失望,雲深忙著工作沒有帶我游玩北京,我那時的確有感到可惜。只是……已經沒有了玩心。

老師舉辦完畫展後,我受益匪淺,竟有思鄉之情,想念江州了,畫展完美謝幕,開完慶功會,我趕回酒店收拾了行李。

第二日大清早,一身休閑打扮的嚴非格,英姿勃勃地出現在我的房間門口,把我堵酒店,見他這副陣勢,看來是不容我拒絕了。

北京太大,車太多,人也超級多。

若不是他身份有便利的話,絕不可能帶我不用排隊,輕松游玩到這些名勝古跡。

四天時間晃眼一過,因為嚴非格合理安排,我倒沒感覺那麽疲憊。

我心生讚嘆,明朝京城,天子腳下,名不虛傳,唯一讓我失望的地方,有些地方太商業化了。

嚴非格安排的最後一站是領略母校的傲然風景,他也曾在這裏名揚一時。

想當年,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抵不過紅顏所禍,他被迫丟去美國進修,修身養性。

五年前,他留美歸來,借用家族勢力,頂著多少人無法企及的光輝,成就一番事業。如果說喬天庭、陸北正走在通往成功的路上,那麽嚴非格則已經能用‘成功’這詞為自己代言。

當初,年少氣盛的我想深究他身上的愛情故事,畢竟能令一位天之驕子與家族大動幹戈的女人,這個女人得多大魅力啊! 我忍不住獵奇心,差一點對他出手。

今天聽他說一席話,慶幸自己那時還有點自知之明,沒有伸出魔爪。

如果借用佛語來說,凡事有因,再而果。

嚴非格能有這樣的成就,間接也有那個女人的功勞,聽說那位紅顏是他的初戀。初戀故事聽起來並不唯美,甚至有點惡俗。

恰是時下非常流行富家公子哥揮霍青春的包養情節。

女大學生來自偏遠農村,身世淒慘,憑借模樣不俗,陰差陽錯,不小心成為富家子弟的獵艷游戲的目標,為了金錢,她出賣身體,在這個圈子呆久了,荒唐地發現女人的初夜竟可以進行買賣交易。

地下老板把模樣不俗的她獻媚送給了嚴非格。

這種事情對高傲的嚴非格而言,其實就是打發時間的青春期游戲。聽說兩人在事隔一年後,偶然像受命運眷顧再次相遇。

嚴非格驚訝她是大學生,更被她身世所驚,讓嚴非格起了想抓住她不放手的心思。

女人為了錢,不得不承他的情,可又害怕男人的勢力,繼續委身於他。

嚴非格可能沒有見過有明明窮酸得要死,卻自尊心極強,擰巴得要死的女人。

女人的眼神在告訴嚴非格,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心。

他癡迷於這種得到與得不到的邊緣,勝負欲,讓他超級有欲望征服這個女人。氣盛的他認為征服了女人,也征服了愛情裏程牌。

男人與女人肉搏游戲過程中,男人與女人相互尋求刺激。

女人在男人一次一次激情中動蕩,女人也迷失了,漸漸淪陷。

兩人因而合拍,互虐互愛,火花四濺,讓人欲罷不能。

後面不知怎回事,嚴非格的這些惡俗事,被嚴非格的爺爺不小心知道了。

嚴老爺子沒想到自己最寵愛最器重的孫子幹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情,作為名門世家,堅決不容許有這樣的汙點存在。

嚴老爺子勃然大怒,馬上上演“棒打鴛鴦”的苦情大戲,目的拆散兩人,並請那女孩自行離開。

聽說剛鬧掰的那一會兒,沒想到嚴非格也有點手段,為找那個女生都找瘋了,借用嚴老爺子的名聲,連為人民服務保家衛國的軍隊都出動了,眼見孫子不爭氣,兩人藕斷絲連,嚴老爺子怒火攻心,大病了一場,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嚴父一怒之下,直接把嚴非格給軟禁了,辦好留學手續後,嚴非格就這樣被弄去了美國,聽說他被軍人押著丟上飛機的。

至於那個女生的下落,各類版本皆有,一是說已經被送出國,二是說被丟到中國哪個不知名的角落。

那一年,嚴非格的故事遠遠壓過了“天灰戀”。

“天灰戀”好歹還是小清新,嚴非格的愛情故事則是狂灑狗血,雷得我外焦裏嫩,實在沒想到衣冠楚楚的嚴公子會幹出這樣驚心動魄的事情來。

頓時覺得自己道行太淺了,喬天庭與灰機的愛情蕩起的波瀾弱爆了。

記得高一那年,嚴非格被禁足的時候,我隨父親去探望過生病的嚴老爺子。

嚴父看見我後,靜讓我去看看嚴非格,與他講講話,竟讓未成年的我去勸嚴非格不要——那麽執著?

被動的我只好無奈上樓,扭開他房間的門閥。

若不是外面陽光明媚,我還以為是大半夜呢。

房間拉上了厚重的窗簾,陽光被阻礙在外,一片漆黑。

模糊之中,我勉強能分辨有一人,像孤苦無依的老人坐在搖椅上,桌子上還堆著蓋著的飯菜。

紅顏害人不淺,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嚴非格那副落魄的模樣,不再是那個意氣風發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他的狀態有說不出的落寞。

依然能感受得到少年的特質,倔強與叛逆。

原來,男女愛情真有如此魔力,我當時的第一想到是這個,這種東西總能迷了當事人的眼睛,讓人變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麽,想隨便走走過過場,應付性質地溜上幾圈就好了。

“你來這裏做什麽?”嚴非格的嗓子沙啞,應該是很久沒說話了。

“嚴伯伯讓我來看看你。”

他不再說話。

我聽他開口了,乘熱打鐵問道:“你要被送去美國嗎?”

他似在陷入沈思,有自己的世界,不知是沒有聽到我的問題,還是無心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聲問道:“我做錯了嗎?”旋即望了我一眼,輕輕搖了搖頭,似對著一個無關人士問了個愚蠢的問題,轉而問道:“喬天庭出國了,你要跟去嗎?”

我想了一會兒,“不去。”

“為什麽?”語氣略微波動,想來這個回答令他意外。

“因為我吃不了苦。”我的英文很差,不過最重要的是我真的忍受不了人在異鄉不能飛揚跋扈的苦。

小學的暑假,我曾被老媽帶去法國巴黎,與別人對話時,等於雞同鴨講,感覺自己像個傻子。

嚴非格楞楞看著我,扯嘴輕笑了一下,惆悵說道:“吃不了苦嗎?真實際的答案啊!”

隨後,他又問了我一個問題,“你願意等喬天庭嗎?”

願意等他嗎?

我點頭,“應該……要等吧。”

他盯著我看,“是嗎?那為什麽不選擇主動出擊呢?”

我說:“我更喜歡守株待兔。”

守株待兔是我的人生信條。

打從我記事以來,坐在我床邊跟我講故事的不是父親母親,而是家政阿姨。

關於童話故事,我問阿姨,“我能成為灰姑娘嗎?”

阿姨說:“灰姑娘命太苦,不像小姐那麽好命。”

我又問:“我是白雪公主嗎?”

阿姨答:“白雪公主有後母,才會歷經苦難。”

我再問:“那我是什麽?”

阿姨一時回答不了我的問題,連忙轉換話題。

家政阿姨常對我說,父母很忙,忙著做生意,為我能夠錦衣玉食無憂無慮的生活,努力掙錢。甚至為我開家長會的也是阿姨,每年,我與父母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數,不是父親缺席,就是母親缺席。

阿姨讓我多多理解父母的忙碌,他們是為我拼搏,懵懂的我信以為真。

所以我懂事地認真學習,努力認字,天天翻閱老爸老媽送給我的童話故事,生澀地翻閱這些書籍,一遍又一遍。

忽然,我發現我的出身成為不了裏面任何一個女主角,卻完美地適合扮演裏面的反派。金光閃閃的瀟灑的活著,刻薄地刁難,烘托灰姑娘與白雪公主等女主們隱忍善良堅毅而存在的反派。

於是,我強給自己下了一個人生定義,成為別人故事裏最出眾的配角。

在別人看來,我好像活得很奢侈……尤在做了那麽“傷風敗德”的事情後,我若是男人的話,最多會被別人稱為“紈絝子弟”或“花花公子”。

換成女人,衡量一個好女人的標準,從古至今,非常明確了。我的作風已不是能用“紈絝女孩”或“花花千金”來定格。

可,最令我想不通的是,他們背地裏把我貶得一文不值,當面又費心討好於我。

走在名校裏,聽著青蔥少年談論課題的聲音,我擡起頭仰望,天空裏的一片雲隨風湧動。

記得那一天,我離開嚴非格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剎,耳邊似傳來他輕飄飄的一句話:“守株待兔嗎?這個……不適合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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