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如7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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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雙手一攤,強勢氣息從內而發。她坐在會議室的主座上,翹起二郎腿。

好一個引人註目的女人,看她脖子上掛著的工作名牌,蘇唯,《Home》雜志總編,即便她保養得很好,看眼角細紋與頸脖紋,出賣了她的真實年齡,應有三十歲左右。

時尚雜志我看得不多,卻能一眼看到她身上穿著最新款的範思哲套裙,手表也是國際一線品牌,穿衣風格不弱,家世優等。

她勾唇一笑,道:“今天是我們《Home》雜志招聘美容編輯與時尚編輯的日子。”

她說了不少,都是進入雜志社的要求,盡管是她是全場焦點。

但,我的視線卻會如喬天庭一樣,落在這位張揚總編身後,為她剛剛推門的清純女生身上。

同樣,她長著一張不俗的臉,卻淪為妖艷的陪襯,穿在身上的職業套裝有一點不合身,黑色把膚色襯得毫無血色,怪不得她只能做靈活文字有內涵的藝術板塊。

我透過墨鏡望著她,與見到喬天庭一樣,心中有股異常的情緒。

負責面試的女人讓我們把表格交上去,然後再由她叫名字,一個一個進來面試。

我把白色表格塞入包中,起身,隨大部隊與墨小灰擦肩而過,看得出墨小灰作為職業者專註工作的精神面貌。

“等等。”

等我走到門前,那位紅唇女強人淡而篤定聲音從後面傳來,“那個戴墨鏡,你的表格還沒有交上來。”

我回頭瞥了她一眼,揚起唇角笑道:“我不是來面試的。”

那女人卻說:“我看上你了,不知道你有沒有意向加入我們公……”

“沒有。”我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鏡,為免引灰機註意,大步離去,不小心磕了一下額頭。

走出大廈,我揉著腦門,擡頭看這座三十多層的寫字樓,墨小灰你作為一位大都市的職場麗人了。如今看上去,怎麽還是那麽寒磣?

你的變化忒不明顯了點吧!

喬天庭變得比原來更有能力了,盡管因為事業受喬父約束,至少沒有十年那麽被動。

北大畢業的墨小灰幾乎沒什麽變化,純情、美麗、脫俗,與都市格格不入,又意外的融洽,因為她很會適應軟件環境,在我的眼中,硬件部分適應得並不是太如意。

兩位主角,我分別都已經見過了。

與喬母的寒暄通話裏,我看似不經心地透出本人在北京考究學業的事情,並嚴重抱怨說,因為北方太幹燥,身體有點不舒服。

喬母必定會把我在北京的消息告訴喬父。

一切以家族事業為重的喬父一定會喬天庭過來,要求他對嬌滴滴的谷千金噓寒問暖,想讓我們兩人培養與加深感情。

等喬天庭出發後,喬母不負我的期望,在第一時間告訴我了這個消息,假意說喬天庭被公司安排去北京公幹,又說了這是緣分之類的話,並囑咐讓我好好保重身體,身在異鄉,不比江州,讓我們倆相互照應。

我笑著點頭答應。

我接完電話後,雲深已經均勻地切割完了牛排,與我尚未切割的盤子一換,詢問我的計劃,“你要怎麽做?”

“等喬天庭來了,讓他們先見面再說。”我喝了一口熱水。

雲深微微一嘆,“十年不見,你憑什麽認為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變質?”

我把叉子插入鮮嫩的肉中,“是否變質,試一試不就知道了嗎?”喬天庭與灰機的性格變化沒差多少,至於感情,成熟後的兩人是否還有火花,我的確不敢肯定。

他問:“如果不如你預想的那樣,你準備怎麽做?”

我想了想,“沒有想過,走一步算一步,如果還有一絲可能,那麽我就會好好玩玩這一場游戲,哦,對了,你的工作忙得怎麽樣了?”

雲深道:“計劃有變,明天上午提前動身去深圳,你一個人呆在北京,沒有關系吧?”

這麽快?我心中一驚,他在這邊不過三天,還想讓他帶我到處轉轉呢?

我只好說道:“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除了灰機的事情外,不是有老師嗎?我反正還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前來幫助老師打理畫展。”想起老師收集我們班上研究生的繪畫作品,我原以為老師是要用我們這些粗作來反襯自己作品中的高雅。

結果並不是這回事,在畫展上瞧見自己的作品,配合藝術館的構造,外加精心調制的燈光,我的心中突然有一種微妙的感覺。

“什麽時候,你也幫我畫一幅吧?”

“你看我像會畫畫的人嗎?因為是朋友,我就不毒害你的眼睛了。”我把一塊牛排送入口中,鮮嫩多汁,這三天,雲深再忙也會陪我吃飯,並且安排的吃飯地方,味道都不錯。

“就算你畫得再抽象,我不會嫌棄。”

“你敢嫌棄我?”我白了他一眼,“就算你以後有了女朋友,有了老婆,也不能嫌棄我這名聲狼藉的紅顏知己,聽到沒?”

雲深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眼,笑道:“谷思……”

“嗯?”

雲深放下刀叉,“如果你今年還沒有找到男友的話,明年我追你?”

我擡起頭,驚愕望著他,是我幻聽了嗎?

“沒想你答應,只是提前知會你。”

聽起來建議不錯,我托著下巴想了會,笑道:“要是今年年底,我們都沒解決掉單身的問題。不用你追,我們直接在一起,彼此禍害。”至少有熟人作伴,不用孤獨終老。

雲深緊盯著我,“我不是開玩笑。”

“我也是。”我拿起酒杯,笑道:“幹杯,明年的朋友,明年……是不是該在朋友之前加個‘男’字呢?明年的男朋友,身為明年女朋友的我提前敬你一杯。”

雲深輕輕嘆了一口氣,與我碰杯,強調道:“永遠不要忘記今晚的對話。”

“OK。”我擺出手勢。

這一餐,我們把未來的人生大事給定下了。

這一刻,我們並沒有預料到,真正的苦難與考驗就是此刻口中的明年。

不到一年時間,我們兩人的生活發生了一系列的變化,將青春撕裂,猶如一場華麗的泡沫,開出一剎的花火。

對於老師,本人深知‘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的萬年道理。

他見我特意從江州趕來,為博士考試采集資料,誇誇其談,瞻仰他畫中精髓。

老師大誇我,說我不像現在的許多學生,怕吃虧怕吃苦,大讚我是一個上進心的好好學生,面皮厚的我欣然接受難符其實的誇獎。

而喬天庭“咻”的一下,從江州飛到北京,他風塵仆仆地出現在畫展上,特意過來找我。

他裝模作樣地在藝術館裏走了一圈,觀摩了一下墻上的作品,並還讓我幫忙介紹,問有沒有我的作品,哪一幅是我的作品?

喬天庭盯著我的畫看了許久,一臉困惑地問:“你畫的是什麽?”

“多簡單的一個數字啊,你這還看不懂?”我心裏白了他一眼。

“為什麽要畫一個阿拉伯數字——7?”喬天庭盯著畫看,似乎沒什麽藝術細胞。

我郁悶說道:“不知道藝術家都有7的一面嗎?不讓我畫《7》,難道讓我畫《2》?”

喬天庭被我嗆得說不出話。

見他入窘局,我笑著為他挽回面子,“聽阿姨說,你來北京辦事情,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還順利。”他的笑容有點勉強。

他的工作是其次,首先要解決我,去找灰機才是硬道理,見他來北京來得這麽爽快,想必已經打聽到灰機的近況了。

我邀請道:“那我們一起吃晚飯吧?”

喬天庭沒有拒絕,一起吃飯時,相較於第一次見面,我們這次見面氣氛融洽多了,表面上大家客客氣氣的,問了我回北京的時間,看得出他與我會面是為了應付喬父。

吃飯過程中,喬母還打電話過來查崗,他讓我接了一下電話。

我明白,這個電話一旦接過。喬天庭在北京的這段時間將不會再來找我。

想起半個月前,我苦心制定計劃,想讓他們兩人狗血的相遇。

那時,真被喬天庭的歸來喜悅,沖昏了頭腦,腦袋發熱到不正常。

喬天庭送我回了酒店。

我看著那輛車的後尾燈,耳旁似送來雲深說的一句,“如果不如你預想的那樣?”

我擡頭仰望北京的夜空,北京汙染太重,竟然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心中自問:那麽,喬天庭為什麽而來北京?

明明知道這麽做,本質上是多餘的。但卻總停不下來。

不想去找原因,是早已知曉答案,習慣刻意去忽略……

一連幾天,喬天庭如我預估的那般,再沒來找我,連個電話都沒有。

老師為了感謝我這麽多天來無怨無悔的幫忙,特意把多年的筆記借閱給我,並指出近幾年來博士考試中題區的重點部分。

老師說我的幾何圖形構造很好,繪畫盡管是一門天分課,勤勞與靈感卻是無限的,讚揚說我畫了這麽多年就這幅《7》圖最有神韻。

往白處說,有點國際範,讓我繼續努力,挖掘自身的潛力。

我聽後,有被激勵到,並說自己會好好努力的,心裏懷疑老師是不是沒戴老花鏡看我的畫?

我邊學習邊為考試做準備的時候,卻聽朋友說嚴非格繼喬天庭後,也來北京公幹的消息。

嚴非格聽說我人在北京表示非常驚訝,通電話時,我說在幫老師打理畫展。他則說一定要擠出時間前來瞻仰的我‘巨作’。

我當然大方應承,回道:“千萬不要吃驚。”

老師誇獎說我的畫有國際範,喝過洋墨水的喬天庭咋就沒瞧出來?想起喬天庭問的問題,我對學理的嚴非格那鑒賞藝術能力也不抱任何期望。

畫展為期十天,在最後完展的一天。開館前,迎來了意外之客。

老師說有一家知名雜志社來采訪,我被老師安排做接待,看到她,真得大嘆世界往往就是那麽小,來采訪的編輯正是遲遲未見的墨小灰。

墨小灰見到我感到很震驚,當然情節只是這樣還不夠狗血,我與墨小灰剛打完招呼,英俊瀟灑的某位男士優哉游哉地拎著一袋咖啡走了進來。

他見到是我,臉上的笑容僵在嘴邊,像似吃了一只蒼蠅樣難受。

他分明知道我在這裏,卻還來招惹我,是想向我傳遞他與墨小灰“我們正在死灰覆燃”的跡象嗎?

我們三人算是正式會面了。

不用我刻意去刁難,刁難的機會,喬天庭自動把她送到我跟前。

不負他的希望,我大方的走過去,挽起他的胳膊,微微一笑,“天庭,你看,是舊同學呢墨小灰,墨小灰這是我的……”在思考,介紹是說男朋友,還是未婚夫比較好。

原來對我而言是輕而易舉的話,現在要說咋有點矯情。

喬天庭微笑沖墨小灰伸出手來,替我接道:“我的女朋友,墨小灰,好久沒見了。”

我與墨小灰皆是一楞,一看就是沖著墨小灰來的,當我睜眼瞎?我要是灰機,一腳直接踹過去。

見墨小灰目光黯淡,沒有伸出手來。

我們三個人僵在這裏。

十幾年前的戲碼再次上演,我應該感覺是興奮的,為什麽感覺這麽的沒勁?

老師走了進來,時機把握得剛剛好,打破了我們的僵局。

墨小灰向老師自我介紹後,為了節約時間,立馬開始采訪,采訪時,看得出心她的神非常不定,提問題支支吾吾的。令老師非常不滿意,我看著墨小灰的茫然。

喬天庭站在一旁看著我,舉止看似淡定,實則留心觀察我的動向,怕我會像原來一樣存心刁難,對墨小灰惡言相向,知道我脾氣不好,那你們還在我眼前晃悠?

見墨小灰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我真的要惡言相向了,出聲道:“《Home》就沒有其他編輯了,墨小灰,你的職業素養在哪裏?一個問題要重覆問幾遍?沒有觀察到我老師的神情嗎?如果你們雜志社沒有誠意的話,看我們也沒必要配合。”

墨小灰面色一白,連忙道:“對不起……對不起……我們……”

“你出去準備好了再進來,要不然就換個編輯再來,我們要開館了,今天是展覽的最後一天,你應該知道我們的時間很寶貴,如果你無心工作,請你出去,如果你有心工作還做成這樣,那更要請你出去!”我大手一揮,擺出一副“請你自重,識大體的離開”的表情。

墨小灰縮了縮頭,向老師鞠了個九十度的躬,說完抱歉後,小跑了出去,分明是她魂不守舍屢屢失誤在前,看喬天庭的眼神,仿佛我是天生是壞人,說得做得都是我的錯。

喬天庭雙手握成拳,望了我一眼,思量再三,面色躊躇。

終,在我的一句“我就是故意的”後,喬天庭也被我刺激到了,跑出去追他的墨小灰,送上貼心小棉襖了,十年沒見了,若是真的喜歡,何苦瞎折騰?你們還有幾個十年能耽誤?

我看著他們離開,如釋身重。

老師看著我,看不懂我們的狀況,道:“那個男生不是你的男朋友嗎?這樣子,你……沒關系嗎?”

看著老師一臉擔憂,是怕因為他而影響我與喬天庭的感情。

我笑道:“老師,我已經決定好好畫畫了。”

老師聽得困惑,似乎我們的問答不在同一個話題上,牛頭不對馬嘴。

我看著畫壁上掛著畫兒,“老師您曾問我為什麽要畫這幅《7》?”

“……”

“因為7是所有數字裏最孤獨的。”我笑望著老師,“所有人都是哭著出生,然後活著……換句話說,我們都是被迫降臨在這個世上的,沒得選擇……”

老師若有深意地望著我。

“據說出生後笑的,只有瑣羅亞斯,在他出生時,有七名賢者。佛陀也沒有哭。他出生後馬上走了七步……曹植不是七步成詩,所以懂7的人,應該……不哭。”

老師沈吟片刻,一臉凝重,道:“小思,你前途無可限量。”

我眨了眨眼睛,笑道:“老師,我想要的不是無可限量的前途哦。”

老師笑了,“那你想要什麽?”

“想與老師一樣靜下心來。”我回想起創作這副畫的心境,心情有過前所未有的寧靜。

誰說走在人海裏,找人陪伴,與人說話,游戲人生,就能排解真正的寂寞,得到慰藉?

最終,還不是不願承認與面對現實而已,害怕被忘卻,學會去打擾別人的人生,產生人與人之間的羈絆,證明自己存在的意義。

誰叫人生來懼怕孤獨。可時間裏,有些人習以為常,而又有些人努力去做看起來非常幼稚的事情,排解掉內心深處的真寂寞。

我一直一直在反覆,偏偏不願正視自己,看著黑白兩色,抽象的月光,抽象的人影與枯樹詮釋的——7。

有腳步聲響起,原來工作人員打開大門了。

我轉過身來,餘光掃過,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扭頭一瞧,見一人站在不遠處。

他望著我身後的那幅畫,目光繼而落在我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極具魅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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