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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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早已降臨,一輪圓月掛在天上,深藍的夜色裏數顆星子點綴其間。

是夜已經九點鐘。

唐棠和歐陽凈洗完公司所有舞蹈練習生的練功服,乘電梯下來的時候,入眼所見的H市早已經華燈璀璨,隔壁的小吃街烹煮煎炸的食物香氣飄蕩在空中,切切實實的煙火氣令人倍感親切而舒心。

歐陽凈朝味道飄來的方向,閉著眼睛仔細嗅了嗅,爾後伸了個懶腰,亮晶晶的眸子看向身邊的唐棠。

“唐棠,你在韓國呆了三年,肯定特別想念家鄉的小吃吧?”

熟悉的味道勾起了過去的回憶,唐棠忽然想起,夏季夜晚,和奶奶在小吃街出攤,她站在一旁吃奶奶在別的攤位上給她買的章魚小丸子,而奶奶就在一群人的包圍中,手法嫻熟的攤著一個又一個煎餅。

小姑娘幽寂的狐貍眼慢慢彎成了月牙狀,“嗯,很想念。”

“那要不要去吃?”歐陽凈滿懷期待的看她。

小姑娘卻搖搖頭,“不吃。”

“你不是很懷念嗎?為什麽不吃?”

小姑娘很堅定:“可以繞路過去聞一聞,但是不能吃。”

歐陽凈:???

唐棠看到歐陽凈滿臉問號的臉,笑了,耐心解釋:“做藝人是要嚴格控制體型和體重的,你知道一口燒烤裏含有多少卡路裏嗎?”

歐陽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我們就從那邊走,你聞味道,我買一點回去當宵夜。”

“宵夜?”

忽然,清冷的調子幽幽響起,帶了幾分哂笑。

“我看你是活膩了,還想吃宵夜。”

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停在門口,後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男人清雋淩厲的側顏。

李非打開車門,走出來,不由多看了唐棠一眼,才說:“唐小姐,歐陽小姐,快上車吧。”

唐棠和歐陽凈楞住,燈影之下,駕駛後座的男人轉過頭,英俊深邃的五官落在視線裏,他薄削的嘴唇輕啟:“剛加完班。”

利落的解釋,那意思就是好巧不巧的相遇了。

歐陽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這個解釋鬼才信哦。

雖然心裏瘋狂的吐槽,但是長時間迫於這位的淫威,幾乎條件反射的,她已經繞過車子的另一側,打開了後駕駛座的車門。

正準備手腳並用的爬進去,卻看到車座上放著兩盒神仙水的盒子。

歐陽凈不禁擡頭,入眼就是男人微涼的目光,清冷寡淡,請勿靠近的氣質明顯的不能再明顯。

剛放在座椅上的半截小腿像視頻倒放一樣,重新落回地上,歐陽凈若無其事的,木著臉,關上車門,然後一溜小跑,又跑回了唐棠站著的地方。

看向唐棠,擠出卑微的笑:“唐棠啊,你坐後面吧。”

唐棠垂著小臉,不知道在想什麽,卷翹的睫毛輕輕閃了閃,腳下卻沒動。

歐陽凈有些著急,小姑娘這樣反常,秦讓那狗子應該會看出來的吧。

如果看出來,他一定會把她碎屍萬段吧?

想到這裏,歐陽凈完全顧不上別的,開始在小姑娘耳邊低勸:“我們兩個手頭上都不寬裕,既然他願意送我們回家,既能省車費,而且比坐公交地鐵還舒服,不是嗎?”

“嗯,是。”小姑娘乖乖的答。

歐陽凈一口氣剛剛松下來,小姑娘又冷著調子,似嘲諷又像玩笑:“你不怕他也把你扔在高架橋上嗎?”

你不怕他也把你扔在高架橋上嗎?

扔在高架橋上嗎?

高架橋上嗎?

嗎?

歐陽凈腦海裏一直回蕩著這句話,完全楞在當場。

她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竟然被這兩個人夾在中間,當夾心餅幹。

腹黑,真腹黑。

唐棠開完了歐陽凈的玩笑,心中的緊張情緒舒緩了不少,唇角輕輕勾著,輕松而坦蕩的繞過車身,走到了駕駛後座旁。

打開車門,唐棠還沒坐進去,入眼,卻望見座位上放著兩套護膚品。

這牌子太火了,SK-II神仙水,俗稱貴婦級精華露,聽說使用效果立竿見影,不過她卻沒有用過。

“秦總,這是?”唐棠平靜問。

“給你的。”

秦讓長腿交疊,修長指骨放在一側,偏轉頭,驕矜望著小姑娘,視線清冷落在她垂在褲側的手指上

“你是個藝人,要時刻註意自己的形象。”

唐棠指尖極輕微的顫動了一下,稍一抿唇,彎腰拿起盒子,爾後坐進去。

神色依舊平靜,只說了句:“謝謝秦總。”

與此同時,駕駛前座歐陽凈也鉆了進來,她眼色機靈,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唐棠和秦讓之間的兩盒神仙水。

悄無聲息的系好安全帶,歐陽凈頓時感覺心裏拔涼拔涼的。

哦,你的小寶貝是藝人,我難道就不是了嗎?

秦讓你簡直沒有心!

我在前面給你抗子彈打江山,你倒好,就是這麽回報我的?

都買兩盒了,難道我都不配擁有一盒嗎?

小氣鬼!哼!

車子在夜幕中疾馳,車廂裏雖然坐著四個人,氣氛卻有些沈寂。

冷香若有似乎的飄至鼻間,唐棠後背挺得筆直,目光透過歐陽凈和李非的空隙,緊緊望著前方被車燈打亮的路。

忽然前方一輛車從對面駛來,兩車交錯的時候,車燈刺目,唐棠本能躲避,不自覺望向了秦讓的方向。

他隨性坐著,一向情緒難辨的桃花眸輕闔,睫毛落至眼瞼,清冷側顏至凸起的喉結,讓人想起氣質幹凈而矜貴的貴族少爺。

車子的燈光似曇花一現,那張臉迅速隱入黑暗,因他而起波瀾的心,也漸漸歸於平靜。

喜歡?暗夜之中,唐棠不禁啞然失笑。

豪門的喜歡都是有期限的,她那個好母親嫁入豪門之後,沒過一年,方青山就有了新歡。

所以,秦讓對自己的這份喜歡又能維持多久呢?

破舊的居民樓下,黑色勞斯萊斯幻影靠墻停靠。

樓下聚集著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音響裏還放著通俗的民歌,可是所有人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眼睛不約而同的望向這邊。

“吆,咱們小區誰買了這麽好的車?”

“誰知道呢?我看不像,倒像是哪家的閨女領回了個好姑爺。”

“哎呀,是誰家姑娘啊?能攀上這高枝?這一輩子還愁什麽?剩下的時間不全是享受了嗎?”

議論聲此起彼伏,黑暗中唐棠側身摸索車鎖的時候,旁邊的男人竟利落的開了車門,率先邁了下去。

他邊走邊扣西裝扣子,繞過車頭,朝唐棠的方向走來。

看著身旁只有一門之隔的男人,說不慌是不可能的,唐棠抿了抿唇,臉上染了幾分霽色。

車門從外面打開。

“下來吧。”

秦讓還站在車門前,手臂擡高,漂亮的指節落在車門頂,眸色寂寂。

坐在前座的歐陽凈和李非目瞪口呆。

什麽情況?那個就算吃飯都要女傭拉凳子的秦氏總裁是在給人開車門?

還是服務周到的那種?

清冷的暗香近在咫尺,秦讓的聲音中似乎染著疲憊。

不知怎的就砸進了唐棠的心窩,臉上瞬間滾燙。

小姑娘頭埋得很低,慌了神,俯下身子,想從秦讓的高舉的西裝袖扣下鉆過。

可是還沒下去,秦讓皺眉稍一側身,擋住了她的路。

小姑娘擡頭看向他,目光似林間受驚的小鹿,防備,驚慌。

夜色之下,昏黃路燈照在秦讓寬廣英挺的後背,他漆黑似墨的桃花眸靜靜望向小姑娘,薄唇稍微壓了壓,“在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

“沒……我沒怕……”小姑娘幾乎是本能的接上話茬,但是磕磕巴巴的。

秦讓眸色漸深,頭腦中閃現過什麽。

若無其事的,他稍往後退開一步,拉開了兩個人的距離,偏頭不去看她。

“下來吧。”略帶隨性慵懶的語調從驕矜的男人嘴裏說出來,竟沒有一絲違和。

唐棠如蒙大赦,低著頭往下爬,腳尖終於觸碰在地上的時候,心臟似乎漂浮在空中的那種感覺才漸漸減輕。

不敢看秦讓,沖他九十度鞠了一躬,“秦總謝謝,那我先走了。”

唐棠直接轉身要走,眼前卻出現一雙修長有力的手,硬生生攔下了她的腳步。

擡頭撞進那雙深邃的目光中,唐棠緊張的忘記了眨眼睛。

男人微垂著頭,冷峻的臉在眼前放大,那人似笑似嘆,目光幽幽落進車裏的兩套護膚品上,“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

唐棠聞言,訥訥轉回身,彎下腰,纖細指尖觸碰禮盒帶子,只拿出來一個。

秦讓站在她身後靜靜看著,唇角不自覺的翹了起來。

小姑娘拿了東西之後,重新回過頭,秦讓沈靜看她,就聽她說:“我用一個就好了,另一個給歐陽凈吧。”

狐貍眼適時的朝車中前座的歐陽凈望了一眼。

歐陽凈解開了安全帶,微轉著身子,一副感激涕零的看向唐棠:“唐棠,還是你對我好,愛你愛你!”

小姑娘擠出一抹微笑,秦讓站在昏黃路燈下,低頭望著她:“早點休息。”

“知道了秦總。”唐棠禮貌的應。

唐棠往小區走去,秦讓重新坐在後座,目光幽幽望了望小區門口聚集而充滿煙火的人群,沒有說話。

勞斯萊斯緩緩啟動,朝著女孩子的反方向奔馳而去。

車廂寂靜,歐陽凈已經呵欠連連,靠著車窗眼皮緩緩的合了起來。

啪!

之前還放在後座上的神仙水袋子直接落在了歐陽凈的懷裏。

袋子雖然不重,但是有棱有角,砸在胳膊上,有種刺痛,歐陽凈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帶著起床氣,轉回頭,朝秦讓問:“我不要求你對我像對待你的小寶貝一樣,但是,你能不能稍微有那麽一點點的憐香惜玉啊?!”

秦讓涼涼睨向她,“‘憐香惜玉’?你覺得你哪裏跟香和玉有一點點關系?”

話落,駕駛座上的李非忍不住輕笑一聲。

歐陽凈也不由朝自己身上穿的寬松連體衫望了一眼,你還別說,她真的是無fuck可說!

好氣!!!

“說說吧,她怎麽了?”男人長腿隨意交疊,桃花眼慵懶瞇起,裏面全是威脅。

“誰,誰?”歐陽凈裝傻,眼睛滿世界轉,就是不去看秦讓。

秦讓瞇眼,聲音愈漸陰郁:“唐棠知道什麽了?”

“什麽知道什麽啊?她能知道什麽?”歐陽凈胡亂抓著頭發。

啊,頭禿,這狗崽子怎麽這麽敏銳啊?唐棠表現還挺正常的啊,哪裏露餡了?

“不知道?”那人隱在暗色裏,聲音帶了輕嘲:“那她,為什麽要躲我?”

歐陽凈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臉也皺成了一團:“大哥,你要不要這麽敏感啊?”

秦讓沒有說話,那雙眼睛透著逼人的光,靜靜審視著歐陽凈。

雙方僵持,歐陽凈不到三秒,就破了功,她嘆一口氣:“跟我沒關系啊,是你家小寶貝太聰明了,她自己猜到了,你喜歡她的事實。”

車子一抖,李非不由的擡頭,透過後視鏡看向坐在後駕駛座的人。

秦家那位平靜坐著,燈影斑駁之下,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子裏陷入令人窒息的氣氛,歐陽凈抿了抿唇,雖然為難,還是猶豫的說:“秦讓,換個人喜歡行不行?”

男人神色陰鷙,桃花眸裏似乎染了紅色,看著歐陽凈,嘴角沈沈壓下。

車子在秦家公館緩緩停下,男人獨自推開車門,只留了一句:“送她回去。”

男人背影頎長,舉手投足間都是與生俱來的矜貴。

車子還沒啟動,歐陽凈趴在車窗上,看著秦讓,問:“你說,秦讓沒事吧?”

李非也看著秦家那位:“歐陽小姐,你不該說這個的。”

“為什麽?”歐陽凈轉過頭,不可置信的看向李非。

李非張了張嘴,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秦總找了唐小姐三年,這三年他沒有說過一句放棄,所以,現在更加不會。”

豐華路16號,破舊居民樓下,廣場舞中。

樓下聚集著跳廣場舞的大爺大媽,音響裏還放著通俗的民歌,可是所有人的動作已經停了下來,眼睛不約而同的望向剛剛勞斯萊斯絕塵而去的方向。

“吆,咱們小區誰買了這麽好的車?”

“誰知道呢?我看不像,倒像是哪家的閨女領回了個好姑爺。”

“哎呀,是誰家姑娘啊?能攀上這高枝?這一輩子還愁什麽?剩下的時間不全是享受了嗎?”

議論聲此起彼伏,唐棠拎著那套護膚品朝這邊走來。

“這不是彩華家那孫女嗎?”廣場舞隊裏,有個以前常和唐棠奶奶去菜市場買菜的老奶奶認出了唐棠。

“她家孫女不是去韓國做練習生了嗎?”

“回來了。彩華啊,得了老年癡呆,這孫女不得不回來照顧她。”那老奶奶又補充。

唐棠漸漸走近,隱約聽到低聲的議論——

“哎,也是可憐人家,聽說她家兒子死的早,兒媳婦跟著一個富豪跑了,就剩下孤兒寡母的,一老一小相依為命。”

“是啊,誰說不是呢。”

黑暗裏,廣場舞的隊伍正好橫亙在唐棠小區門口前面,因此要想回家,她必須從排列成方陣的人群中經過。

唐棠低著頭,唇瓣抿得很緊,剛剛那些人的話一字不落的落進她的耳朵裏。

周圍全是直接,毫不顧忌當事人心情的目光。

唐棠腳步沈重,明明距離回家的路只有幾米,卻仿佛需要跋山涉水的勇氣。

“唐棠。”

一個熟悉卻久遠的,能夠讓她本能應激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唐棠還沒回頭,那些註視著唐棠的目光卻先追尋著聲音看了過去。

“這女的是誰啊?”

“一看就是個豪門貴太太啊。”

唐棠握著護膚品紙盒帶子的手微不可查的緊了緊,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氣,才克制住了滿腔的恨。

她轉過頭,不遠處昏黃路燈正下方,一個挽著發,穿著絲質長裙、薄風衣、高跟鞋的中年女人優雅站著,她身邊還停著一輛黑色奔馳,穿著西裝的司機正襟危坐在上面,手裏時刻握著方向盤。

那個女人,不是棠麗,又是誰呢?

嘴角不自覺的勾起冷笑。

唐棠在眾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目光中,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

“你又想幹什麽?”

冰冷的話脫口而出,唐棠面無表情的看向她。

棠麗抿了抿塗著艷麗紅色的唇,似乎早已經習慣了唐棠對她的態度。

她毫不介意,而是直奔主題:“秦家那位不適合你,換一個吧。”

“換一個?憑什麽?”唐棠眼中染盡奚落,瞧,這就是她的好母親。

棠麗始終低著頭,不曾看唐棠一眼。

唐棠也不在意,“我不適合?方晴適合?”

提到方晴的時候,棠麗這才倏忽擡起頭看向唐棠,皺著眉似乎有些不耐:“你說呢?你怎麽和晴晴比呢?她是真真正正的名門千金,你呢?你是什麽?”

“我是什麽?”唐棠自嘲著重覆。

棠麗顯然沒了耐性,“你只不過是一個賣煎餅的小販家的孩子,你以為你這樣的,秦家真的可能讓你進他們家的門嗎?別做夢了!”

“我從來就沒想過進什麽豪門!”唐棠聲音裏染了顫意,近乎低吼:“別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樣!”

“沒有最好。”聽了唐棠的話,棠麗的態度瞬間軟了下來,她伸手替唐棠理了理鬢邊的碎發。

似乎在輕哄:“聽話,我為你安排了一個相親,對方是和方家不相上下的豪門貴族,家裏就一個兒子,剛剛從國外留學歸來,嫁到他家去,將來所有的家產不都是你的?”

棠麗那些看似至理名言的大道理對著自己第一個女兒講著,她多希望她能聽進去,這樣不知道能少走多少彎路。

那雙還算柔軟光滑的手在自己臉蛋上摩挲,唐棠身上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層,又落了一層。

厭煩,甚至是痛恨的情緒從心底浮現,越來越濃烈,直到她提到分家產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使了狠力把她的手打下去,唐棠眼神冰冷看著棠麗,“相親?”

她後退了一步,站得離棠麗遠遠的,“我不去。我才不會像你那樣,為了嫁入所謂的豪門,幹得出拋棄老人和孩子的事。”

那話一字字落在昏黃的夜裏,與遠處悠揚的廣場舞音樂相反,透露著殘忍與冷酷。

棠麗卻毫不在意,她手指插在風衣口袋裏,保養得當的臉上,一雙和唐棠八分相似的狐貍眼靜靜審視著唐棠。

“我知道你恨我,我也沒指望你原諒我。想恨就恨吧。”

不負責任的話響起,唐棠手指已經緊緊攥起,纖細的腕子處青筋暴露。

棠麗:“可是你得聽我的,你奶奶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往後她死了……”

“我奶奶不會死!”唐棠眼眶微紅,極力克制著。

“你清醒一點,哪有人不會死的。”棠麗覺得腦袋有點疼,她最討厭跟這個女兒講話,覺得什麽也講不通,擰得非要一條路走到盡頭不可。

奔著盡母親該盡的義務,棠麗覺得自己耐下了十二分的性子。

她煩躁的揉了揉太陽穴,才繼續說:“我是說如果,如果你奶奶哪一天真的……你怎麽辦?相親吧,就算是為了讓你奶奶放心,你不是也應該聽我的嗎?而且,我給你找的這個,你應該知道,配你的話,你算高攀。”

唐棠沈默,隱忍著。

棠麗以為自己說到了點子上,有些趾高氣昂起來:“你是我的女兒,我做得一切都是為你好,就算你一直對我有怨言,可是媽媽就是媽媽,這世上已經沒有人比我會對你更好的了。”

“行,相親,我接受相親行了吧?”唐棠再次擡起頭的時候,眼睛已經是一片猩紅,她唇角依舊帶著冷笑:“你現在可以走了嗎?”

棠麗聞言,睨了唐棠一眼,從風衣兜裏掏出一張名片,近乎施舍的:“給你,人家是富二代,身邊女孩子多了去了,你得主動,要不然怎麽追得上?”

唐棠早已經不屑於跟棠麗爭執,有一種絕望是,不論你如何反抗,怎麽爭辯,那個看不起你的人,永遠看不起你。

除非你真的變得足夠好之後,拿出耀眼的成績,來讓她們安靜的閉上嘴。

手裏的名片被唐棠死死攥在手心裏,揉成了一團:“行,不就是主動嗎?我主動。”

棠麗心滿意足的離開之後的第三天,唐棠成功和那個所謂的張家公子約了具體的見面時間——

當天晚上九點,H市名叫第二十一夜的知名夜店。

呵,不愧是她那個好母親給她介紹的富二代。

傍晚六點鐘,唐棠提早結束了一天的訓練課程,她身上還穿著黑色練功服,低馬尾的長發有幾根落在耳邊,整個人未施粉黛,稍顯憔悴。

她靜靜坐在公司十樓衛生間的護欄上,雙腿面向窗邊,與五十米的地面只隔了一層薄薄的玻璃。

白皙纖弱的指節一下又一下的敲在鐵質護欄上,她沈默望著窗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大。

今天晚上的相親,她必定要讓那個所謂的張公子,畢生難忘。

呵,如此想來,唐棠心中竟有幾分迫不及待了呢。

晚上七點鐘,繁星娛樂公司樓下停著一輛黑色奔馳。

唐棠單肩挎著黑色雙肩背包的一條帶子,另一只手插在褲兜裏,淡然從公司一樓大廳走出來。

入眼就望見了前幾日在小區門口停靠的黑色奔馳,奔馳駕駛座上仍舊坐著那個穿著職業西裝的司機,他雙手握在方向盤上,目光直視前方,看起來訓練有素。

唐棠忍不住低頭,睫毛微垂落於眼瞼,嘴角扯出一抹冷嘲。

呵,還怕她跑了不成?竟然都追到了公司底下。

握在書包帶子上的纖細手指不自覺緊了緊,唐棠想起三天前打過來的一個陌生號碼。

只一眼就認了出來,不是那個所謂的張家公子還會是誰?

從她那個好母親那裏拿到電話號碼的時候,她早就把它隨手扔進了垃圾箱裏面。

去你.媽的相親,誰去幹那玩意兒?

唐棠本想一笑置之,可惜事與願違,所有事情的走向還是在按照方家的期望在發展。

唐棠嘴角嘲意更大,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再往裏去深挖,便是濃烈而無法化開的恨意。

黑色奔馳的後車座車窗緩緩落下,一張笑顏晏晏的臉出現在唐棠視線裏。

暖光燈光落在她白皙的臉頰上,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側著頭看向唐棠:“姐姐,今天的相親有我陪你,肯定沒問題的。”

唐棠還站在距離車子兩米的位置,狐貍眼微微瞇起,細細打量了方晴一眼,擡頭輕嗤一聲,直接繞過車頭,利落帥氣的坐在了方晴身邊。

細長勻婷的雙腿隨□□疊,雙臂打開,倚在靠椅上,唐棠臉上掛上不屑的笑,微微湊向方晴,毫無感情的聲音壓下來:“那還要謝謝你了,我的好妹妹。”

微微的汗氣伴著少女身上與生俱來的微甜傳進方晴的鼻子裏,眼中閃過厭棄,隨之用虛偽的笑掩蓋,只是染著紅色的手指甲遮在鼻間。

“姐姐,離相親的時間還有兩個小時,奶奶特意囑咐我要帶你去打扮一下,那我們先去商場吧,我一定會為姐姐挑選最適合你的衣服。”

方晴的話剛落,黑色奔馳已經後退打彎,行駛流暢的往方晴所說的商場跑去。

昏暗的車廂之中,冷氣升騰至半空,唐棠眸色幽邃,與寂寂黑夜融於一體。

車子停於H市最奢華的購物中心地下停車場,這裏被人稱作“金融街”,奢侈品牌齊全,導購員服務態度的特色就是愛搭不理。

司機依舊規規矩矩的坐在駕駛坐上等待。

方晴穿著一件白色短裙,長度恰好遮住膝蓋,腳下踩一雙白色高跟鞋,紅唇淡妝,長直發披肩,儼然一個閨秀千金。

每經過一間奢侈品店時,售貨員均會笑臉相迎。

唐棠坐在休息沙發上,看著方晴指尖滑過一件件衣服,又回頭看看唐棠,似乎左右為難。

年輕的女售貨員走過來,問:“請問您想找件什麽樣的衣服?我可以幫助您。”

唐棠眼見著方晴微笑,帶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看向她,又轉身對售貨員說:“我姐姐今天要去相親,你幫她選一件吧,選一件氣質和她相符的。”

“氣質”二字被她咬的格外重,女售貨員雖然年輕,但是身處奢侈品店,早已經見過無數上層名流的明爭暗鬥,聽方晴這樣說,目光輕掃一眼穿著寒酸,坐於沙發上的女孩子,瞬間領會了顧客話中的意思。

女售貨員麻利走向一排衣服旁邊,微笑著,伸出右手,左手置於腹間,望向唐棠,介紹道:“小姐,您看一下這些衣服,這都是上季銷量最好的,店裏每種樣式的只有一套,現在正在打折促銷,如果喜歡就要馬上下手哦,機會實在是難得。”

女銷售員說完,求認同的看了眼方晴,在看到她臉上掩飾不住的得意笑意,女售貨員知道自己的做法得到了“金主”的認可。

本想著本月的銷售指標即將完成,不料坐在沙發,一直淡漠托腮,不在狀態中的女孩,目光幽沈的望了過來,裏面的冷意讓女售貨員本能的害怕。

唐棠纖細瘦削的腕子撐在白色沙發扶手上,微一用力,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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