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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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頂的燈光華麗而璀璨。

唐棠掀起眼皮涼涼望了一眼方晴,踱步走到女售貨員所在的貨架旁,手指在一件件陳舊而毫無新意的衣服上滑過,她挑了挑眉。

“嘖,方晴,”女孩兒幽幽側目,看向手肘還倚在高高的櫃臺上的方晴,語調緩慢的,震耳的砸過來:“你到底是想讓我相親成功呢?還是想替我搞砸這一切呢?”

聞言,方晴臉上鄙夷的笑倏忽消失殆盡,身體也隨之站直,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瞪著唐棠。

“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收起你那些沒用的小心思。”唐棠沒看她,單手拎出一件灰色襯衫套裙,舉高,放在眼前看了一瞬。

偌大的奢侈品店裏響起一聲輕嗤,就看到弱不禁風的,只穿著一身黑色練功服的女孩子,單手插兜,仍揚在半空中的另一只手,指節輕輕松動,伴隨著木質衣架撞擊白色反光瓷磚的響聲,那件灰色襯衫套裙應聲而落,砸在女售貨員腳邊。

陰鷙的聲音幽幽飄蕩:“相親可以,不過都得聽我的。”

女孩子冷著眉眼,清冷轉身,一步步逼向方晴:“穿什麽衣服,配什麽手飾,背什麽包包,還有搭配什麽類型的鞋子,一切,都得聽我的,否則,我搞砸這次相親,我看你拿什麽向你那個好奶奶交代?”

忽然,冰冷的神色中出現一抹笑,女孩子微微傾身,湊到方晴耳邊,問:“上次的舞會,你奶奶還滿意嗎?對你,還滿意嗎?”

低緩的聲音就像一條毒舌,從耳朵裏鉆進,順著血管,淌進四肢百骸,方晴身體僵直站在原地,身上的汗毛已經聳立。

她手指緊緊攥起,圓潤溫順的眼睛裏出現了一波又一波的恨意。

她想起了奶奶看向她失望的樣子,還有那句“沒用的東西”。

不!不!這一次她不準失敗,她一定要證明給奶奶看,方家的未來交到她手上,沒有半分錯誤。

想到這裏,方晴強忍下被唐棠激起的滿腔怒火,手指攥了又攥,終於松開。

她臉上又帶上笑,看向唐棠:“姐姐,剛才是我狹隘了,現在,你想買什麽,就買什麽,一切我來負責,今天的相親,我一定會幫你艷壓四方,拿下張哲。”

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話說出來,唐棠微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的看一眼還呆立在那排過季商品貨架旁的女售貨員,重新坐在了沙發上。

“去,把你們店裏最貴的衣服都拿出來。”

散漫的語調響起,女售貨員雙手握在一起,猶豫的看了方晴一眼。

方晴頗有幾分不耐,“看我做什麽?我姐姐說怎麽做,就怎麽做。”

女售貨員一聽,忙頷首,恭敬回一句:“是。”

說完,她小跑到品牌最新發售的服裝展臺面前,拿出最專業的服務客戶的姿態,臉上還掛著八顆牙齒的微笑,“小姐,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了。”

唐棠扶額,靜靜望著女售貨員指著的衣服,沒說話。

方晴瞬間領會到了什麽,皺眉看了女售貨員一眼,頤指氣使道:“楞著做什麽?拿過來啊。”

“哦哦!”女售貨員如夢初醒,手腳麻利的把展臺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拿了下來,抱在懷裏,往唐棠這邊走。

“呵。”一聲漫不經心的笑,原本還坐在沙發上沈默不語的女孩子,懶洋洋站了起來。

狐貍眼似乎染了幾分輕佻,睨在女售貨員手臂上搭著的一摞,當季最新款夏裝上面,不過三秒,又略帶嫌棄的收了回去。

“算了,我們換一家吧,”小姑娘已經轉過身子,面對著門外盤旋的電梯,嘴角的笑漾開,心情似乎非常好,“還以為是過季的不行,現在看來,是這個品牌,不行。”

然後,邁開步子,瀟灑離開。

商店中方晴幽怨看一眼唐棠的背影,雖然心中對她有十二分的不滿與厭惡,但是想到今晚的相親,除了忍耐,只有忍耐。

唐棠走出去不久,她也戴上墨鏡,邁著優雅的步子,微擡著頭,無比高貴的朝唐棠的方向追了出去,連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還抱著一摞時裝款的女售貨員一個眼神,徒留下女售貨員目瞪口呆,心中郁結著一口氣,上下不得。

出了剛才那家店面之後,唐棠徑直走進了與購物中心正門相對的另一家店面,簡約的裝修風格,處處透露著一種法式風情。

玻璃窗前,模特身上穿著的紅裙,紅裙樸素大方,又不失優雅高貴飄帶的設計,顯得更加靈動飄逸,價格四千九百九十九。

“我要這一件。”

方晴跟進來的時候,唐棠已經向店裏的三十歲左右的女售貨員下了訂單。

在女售貨員的陪同下,唐棠直接進了試衣間,方晴則百無聊賴的坐在休息區裏,隨手拿了一本時裝雜志翻開來看。

這個店似乎是新開的,品牌也不是什麽大牌子,設計師也無名無姓。

遮在雜志下的嘴角扯了一個譏諷的弧度,方晴心裏閃現出一絲傲慢。

呵,貧民就是貧民,就這種眼光,還非要自己挑。

第二十一夜雖然是夜店,但是能自由出入的都是豪門千金公子,穿的用的自然是最好的,而且這些人眼光毒辣,對品牌更是慧眼識珠。

如果她這個好姐姐穿這樣一身艷俗的紅色裙子出席這場相親宴會,不知道會不會被人嘲諷而不自知呢?

說不定人家還自以為是,穿得多麽高端大氣,心裏洋洋自得呢。

方晴越想心裏越開心,她已經按耐不住快點去第二十一夜,看唐棠在眾多的富二代面前出醜了。

輕微的,腳掌壓在地面的聲音傳來,方晴臉上不懷好意的笑還沒有收斂幹凈,服裝雜志下慢慢出現的眼睛,在望向面前站著的人時,瞬間不可思議的放大。

怎,怎麽可能!?

方晴完全呆住,眼前的女孩子一身紅裙,黑色波浪長發披垂,紅色絲帶纏在纖細修長的頸子上,法式V領,露出前襟完美有型的鎖骨,兩條細弱勻婷的手臂垂在兩側,還有裙擺下端瓷白漂亮的腳丫,無所顧忌的踩在地上。

“太美了吧!”

同一店面裏面的另一個年輕女店員忍不住開口,雙眼放光的朝唐棠這邊走來,帶著無法掩飾的艷羨。

她語氣裏帶滿了驚喜:“這條裙子曾經有好多名媛淑女都來挑戰的,可是沒有一個人能把那種法式的浪漫與風情完全展示出來,但是您穿上,就好像這條裙子是為您量身定做的一樣!”

驚呼中,唐棠微笑著垂首,腕子輕擡,十分從容的挽了挽耳邊的碎發。

在場的幾個人看得更呆,這完全是個美人啊,萬種風情,還不穿鞋的那種。

如果腳腕上再系一串藍色寶石腳鏈,簡直就可以魅惑眾生了吧。

方晴此時早已經看得嫉妒心爆棚,雙眼完全釘在唐棠筆挺纖細的後背上,恨不得能把小姑娘釘出一個窟窿。

但是小姑娘似乎渾然不覺,她赤著腳繼續在這家店裏搜尋,很快在一雙比身上裙子稍紅上一個度的紅色高跟鞋面前停下,對身旁的售貨員說:“這一雙,我試試。”

鞋子換上之後,之前那種赤足的帶著某種欲望的感覺隨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瀟灑與帥氣。

通身的紅色,還有小姑娘不知何時塗好的深紅色口紅,以及搭配的Swarovski的藍鉆耳環和羽毛造型開口手鐲。

室內空調微微襲來的冷風落在她身上,柔軟的布料輕輕舞動,美,太美了。

小姑娘踩著高跟鞋往外走,途徑室內插滿紅玫瑰的透明花瓶時,極隨性的掐住一株花.莖,將一株玫瑰花捏在指間。

轉過頭,笑看坐在沙發上宛如木頭人的方晴,聲音涼沁:“楞著幹什麽?給錢啊。”

說完,扭著纖腰,徑直走出店面,引來無數男女的駐足圍觀,而她似乎毫不在意,步履雅致而自信。

晚上九點,黑色奔馳如約停在第二十一夜門前。

唐棠挽著裙子,彎腰從一側走出來。

紅色高跟鞋踩在地上,手上的那束玫瑰花在燈光閃爍的暗夜之中,開得鮮艷似血。

穿著黑色晚禮服的侍應生急匆匆趕來,指引著方家司機找地方停車。

車子駛開之後,緊接著一輛深藍色超跑轟動著性能超強的引擎從後面駛來,占了原來奔馳車的位置。

車子上走下來一個男人,男人大約二十五六歲,英氣十足,穿著休閑。

夜店門前琉璃燈光不小心映襯到他的手腕上,腕表表殼晃動,方晴眸光犀利,瞬間就認出了這塊手表的價值,至少五百萬。

男人將車鑰匙扔到夜店侍應生手中,邁開步子直接往夜店的方向走去。

此時唐棠正站在門前正中央的臺階下,微微擡頭,細細打量著眼前第二十一夜的刺目的燈光招牌。

躁動的音樂從一片黑暗中傳出來,她心中升起一種本能的反感與厭惡。

紅色的長裙迎風飄動,細軟的布料貼在雙腿上,曼妙凹凸的身姿勾勒出來,女人背影筆挺柔美,纖細指節還輕輕撚著一株殷紅的玫瑰,讓人想起法國街頭的浪漫女人,情調綿長而風情萬種。

男人經過唐棠的時候,忍不住轉頭,銳利靈活的目光睨向唐棠,然後瞳孔放大,驚艷無法遮掩。

他保持轉頭的姿勢大約有一分鐘,震驚的表情也足足持續了一分鐘,但是這過程中,卻始終沒有看唐棠身旁的方晴一眼。

方晴心中酸意上湧,憤憤看向唐棠,而唐棠對男人的註視,還有方晴的嫉恨,似乎恍然未聞。

她指尖微涼,薄唇輕輕抿起。

這是,她第一次來夜店這種地方。

與相親對象張哲約定的見面地點是在三樓的貴賓廂房裏,名叫雲香水榭。

穿過長且昏暗的走廊,唐棠跟在方晴身後,盡管步子邁得隨意張揚,期間引來無數男女晦暗的目光,但是那種對於未知的忐忑與恐懼,在方晴手掌壓在暗色砂質琉璃門上的時候,還是被推到了極致。

房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從門裏面傳出來,砸在唐棠耳朵裏。

昏暗的房間裏,數道深藍色燈光交替閃爍,滴落在盛著五光十色液體的酒杯中,數張男男女女陌生的臉龐隨之映襯而出,帶著侵略性的審視與居高臨下。

方晴率先走進去,“張少,還挺準時的。”

說著,端起一杯紅酒,走到卡座最中央的男人面前,微微頃身,酒杯清脆碰撞的聲音混著混沌的音響傳進唐棠耳中。

那個男人完完全全隱在陰影裏,看不清面貌,聽不到聲音。

女孩子撚著玫瑰花的指尖重重一緊,倏忽整個人松弛下來,嘴角輕蔑的笑揚起,微擡起下巴,踩著紅色高跟鞋,緩慢而從容的走了進去。

房間中飄蕩著一種熟悉的香奈兒經典香的味道,唐棠站在門邊,適應了許久,終於適應了房間中的黑暗。

然後入眼,便看到對面卡座裏坐著的四個人,方晴坐在左手邊,李薇曉坐在右手邊,中間的男人穿著金黑相間的花西裝,此時正端著一杯威士忌,瞇眼細細打量著唐棠,最右邊還坐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是做什麽的。

“你就是唐棠?”張哲油膩的目光從上到下已經將唐棠打量了好多遍,細小的眼睛中帶了無法掩飾的驚喜。

唐棠站在原地,皺眉靜靜看他,沒說話。

男人毫不在意,恣意喝了一杯威士忌,然後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他大約一米七左右的個頭,不胖,五官除了那雙小眼睛,其他還算周正。

朝唐棠招招手,聲音有幾分野蠻:“聽說你是跳舞的,跳一個給我們看看。”

此話一出,房間裏其他三個人紛紛看向唐棠,一臉看戲的表情。

暗色間,深藍色燈光倏忽落在唐棠眼前,女孩兒寂靜幽深的眸色看過去,怔得張哲酒醒了一半。

“聽說你想進娛樂圈啊?”

過了好久,張哲才適應過來,再次用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望向仍舊站著的唐棠,質問道。

唐棠沒有答話,甚至可以說懶得答話。

問話再次被視若無睹,張哲原本本著漂亮可以為所欲為的心態,到現在耐心也已經完全消失殆盡。

看向方晴,氣沖沖坐回了卡座裏:“你姐姐這什麽態度?當初是你們方家非得逼著我來的,現在這想幹什麽?”

方晴聞言,嘴角噙著笑,睨了門邊站著的唐棠一眼,說:“張少,您消消氣,我姐姐既然願意來,就說明她對您有意思啊,她啊,從小是跟著她奶奶賣煎餅長大的,沒見過什麽世面,現在應該是緊張害怕吧。”

聽到方晴的解釋,張哲的臉色好看了幾分。

他身體朝前傾,向李薇曉旁邊的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問:“陳導,你看我這個相親對象怎麽樣?能在您的劇中演個什麽角色?”

那個男人聽到張哲這麽問,目光開始肆無忌憚在唐棠身上掃量,看起來不懷好意。

還沒開口,倒是坐在張哲另一邊的李薇曉,雙腿交疊,雙臂環胸,眼中盡是得意,語調陰陽怪氣的說起來:“吆,前兩天不還有秦讓護著嗎?怎麽今天就又想著換大樹了?難道是被秦家那位玩兒膩了?”

此話一出,廂房裏氣氛有幾分怪異,坐在最邊緣的那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目光黏膩的向唐棠看過來。

“你是哪位?”一直隱在黑暗中的唐棠,語調幽幽,狐貍眼輕飄飄看向張哲,“怎麽?張少來相親還要帶個小.三陪同嗎?”

“你說什麽?!有種你再說一遍!”李薇曉已經騰的一聲站了起來,瞪著雙眼,惡狠狠看向唐棠。

張哲眉頭微皺,在看到唐棠那雙風情萬種的狐貍眼時,早已經心猿意馬,他煩躁看了看李薇曉,呵道:“你幹什麽!坐下!”

說完,他晃晃悠悠走到唐棠面前,臉上帶著笑,輕哄著:“別瞎說,這是我小媽。”

目光瞥向李薇曉,又補充一句:“我爸的小老婆。”

臨來之前,唐棠早已經將張哲的家世做了簡單的了解。

張哲,錦城娛樂老總的獨生子,出國留學三年,如今歸國,在錦城娛樂擔任副總的職位。

照張哲的描述,那麽李薇曉就是錦城娛樂老總的姘頭。

略帶嘲諷的目光幽幽飄向李薇曉,李薇曉被唐棠看得氣急敗壞,但是想到這些都是拜張哲所賜,心裏更是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情愫。

早晚有一天她會嫁進張家,到時候,你們兩個還不是得管我叫媽?

想到這裏,李薇曉心中的恨意很快便得到了撫慰。

可是唐棠並不打算就這麽放過她,她笑得恣意,稍微湊近張哲,修長指節擋在唇邊,眼波流轉:“你爸爸娶這麽個小嬌妻,將來再給你生個弟弟,家產還有你的份嗎?”

爾後,她拉開與張哲的距離。

張哲凝眉望向她,若有所思。

但是不到半分鐘,男人又恢覆了一副肆無忌憚的模樣,手掌輕撫在唐棠後背上,笑得壞意十足。

“聽你妹妹說,你喜歡演戲,所以我今天連導演都帶來了。”他靠近唐棠耳邊,也學著唐棠的樣子,說:“還有,你妹妹說,你可以為了進娛樂圈,幹什麽,都可以。”

張哲嘿嘿一笑,又接著說:“你長得確實很漂亮,我也挺喜歡你的,但是要想做我們張家的媳婦,你自己也知道的吧,以你的身世,根本不夠格。好在方家也很通情達理,他們說了,只要我們張家願意合作,不在意你到底是什麽名分。”

小眼睛在唐棠白皙的肌膚上慢慢滑過,聲音也變得輕挑:“只要你跟了我,我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金絲雀,想要什麽給什麽,為了表示誠意,你也看到了,我把導演都帶來了,只要你同意做我的情人,我可以給你介紹很多資源,你是知道的吧,錦城娛樂就是我家開的。到時候你還怕不紅嗎?”

刺耳的話傳進唐棠耳朵裏,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瞇眼看向坐在卡座裏,事不關己看向自己的方晴,曾經在方家遭遇過的一切仍舊歷歷在目。

已經不知道該恨誰了,方家?還是張哲?

恨意在胸腔之間翻滾升騰,幸好房間之中光線昏暗,沒有人註意到唐棠臉色的慘白。

手指攥緊又松開,手掌中早已起了斑駁的紅印子,可是唐棠渾然不知。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人終於將那股恨意忍了下來。

她倏忽一笑,指尖輕輕推開與張哲的距離,提著裙擺,悠然走到方晴和李薇曉中間,坐在了張哲原本坐的位置上。

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輕品了一口,輕輕嗤笑一聲,再次擡眸,銳利看向緩步沈臉走向她的張哲。

“你也知道的吧,我的前男友是秦讓,說說吧,你覺得你哪裏比他強?給我一個選擇你的理由。”

女孩兒輕翹著風情萬種的狐貍眼,指尖輕輕擺弄著手裏的玫瑰花,冷冽的氣質令人驚恐。

廂房中氣氛瞬間詭異,原本幾個想要極盡嘲諷之能事的幾個人紛紛楞住。

張哲臉色早已經灰沈,不悅看向方晴。

方晴收到目光,不可思議的看向唐棠,而李薇曉精致臉頰上的笑意出現些微的裂痕。

“你胡說什麽!秦讓怎麽會喜歡你!?”方晴率先忍不住,早已忘了虛偽的千金涵養。

唐棠心情乍好,輕睨過去,看似雲淡風輕:“嘖,要不是前兩天母親來求我,讓我把秦讓讓給你,你以為我會來這裏相親?你知道的吧,我對男人,根本不在意。倒是你,看起來沒有男人像是活不了一樣。”

說到這裏,唐棠故意停頓一下,再品了口威士忌,繼續說:“嗯,我想了想,畢竟我是你的姐姐,算了,就當是可憐你,把他讓給你好了。”

女孩子不大不小的聲音傳進方晴耳朵裏,方晴臉色瞬間漲得緋紅,女孩子的自尊還有豪門千金的驕傲,讓她一時之間陷入了自我懷疑之中。

腦海中不知道怎麽的,就想起了第一次見到秦讓,被他厭棄的樣子。

難道事情真的像這個窮酸鬼說得一樣?

不!不可能!秦讓那樣的家世絕不會喜歡上她的!

這樣想著,可是方晴卻找不出任何蛛絲馬跡來反駁。

她算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她那個丟人母親,當真說了這樣的話嗎?

方晴越想越氣,頓時心中升起了對棠麗的無限怨念。

不知道是喝酒的速度太快,還是自己真的不勝酒力,唐棠竟喝得微醺,大腦有幾分暈,臉頰也發起燙。

似乎覺得還不夠好玩,她又湊近方晴,用根本沒有降低的聲音一字一句說:“嗯,怕你吃不消。”

小姑娘眼睛已經半闔,“秦讓,那方面,很強。”

說完,竟朝方晴掃量一眼,似乎好心的提醒:“所以,加強身體鍛煉吧。”

方晴:!!!

李薇曉:!!!

張哲:!!!

說完,唐棠噙著笑,站起身,連一個眼神都不想分給這幾個人,直接朝門外走去。

“別走!”身後傳來張哲氣急敗壞的喊叫,也跟著追了出來。

三樓另一間高檔廂房裏,開著藍色跑車的男人姍姍來遲。

“你怎麽才來啊?怎麽又被哪家小妞絆住了?”

聽有人問,男人目光先是在房間裏搜尋一遍,直到看到臨窗而坐,獨自飲酒的那道身影時,才急匆匆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似乎很渴,他急不可耐的喝一口,才在眾人的註視下開了口:“你們不知道,我確實是被個小美人兒絆住了。”

“哪兒?!哪兒有小美人!?”

剛才還坐在卡座裏索然無味的喝酒的張弦,聽到有小美人兒,瞬間來了興致。

站起身,也不顧坐在旁邊刷劇刷到淚眼婆娑的歐陽凈,一個用力,直接從歐陽凈雙腿上方一厘米不倒的地方跨過去,然後因為動作不利落,還蹬了歐陽凈兩腳。

歐陽凈不明所以,滿眼困惑的擡起頭,就見張弦已經站在了男人面前,雙手抱住男人的手,“李雲,哪裏有美人兒,你跟我說說,有多美!?”

歐陽凈眨巴了眨巴眼睛,兩顆金豆子從眼眶裏蹦出來,雙腿上還留有張弦剛剛踹出來的腳印子。

張弦,你這個狗男人,見色忘義,不得好死!

李雲被張弦晃得頭昏眼花,更在其他人好奇的神色下,一五一十的說:“就剛剛,在門口,小美人兒穿了一身紅裙子,紅高跟鞋,手上還拿著一株紅玫瑰,嘖,還有那紅嘴唇,害,現在想想都覺得好看的沒邊,我當時怎麽就沒想得到要個聯系方式呢?”

“哎呦,一身紅啊,聽你這形容,得是仙女,還得是那種有個性的仙女,要不然誰穿成這樣來夜店啊?”張弦已經開始捏著下巴,若有所思的猜測起來。

此時坐在靠窗位置的男人一直望著窗外,清冷的側顏在暗色燈光映襯之下愈發淩厲,他穿著簡單的白T恤,強勁有型的身材隱在薄薄的面料之下,修長指節輕輕握著酒杯杯壁,盡管身邊坐著幾個身材極好,面容靚麗的女孩子,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他一分一寸。

張弦忽然想到什麽,雙眼放光,朝窗邊望過來,“那個仙女要是配我們讓哥,怎麽樣?”

此話一出,房間裏一片靜寂,所有人,不論男女,全都目光隱晦的看向窗邊的男人,男人一雙寂寂桃花眸掃過來,帶著某種威脅的含義。

於是所有人紛紛緘默。

張弦見氣氛忽然冷了下來,不由得有幾分掃興,悻悻坐回自己的位置。

“好了吧,玩脫了吧?”幸災樂禍的聲音從身邊傳過來,歐陽凈挑眉看向張弦,說不出的高興。

張弦咬牙切齒,壓低聲音:“你嘚瑟什麽?要不是你把讓哥暗戀唐棠的事情告訴了唐棠,讓哥至於現在心情這麽不好嗎?”

張弦的語調最後是上揚的,嚇得歐陽凈雙腳站在卡座上,整個人直接撲向了張弦,小手捂在張弦嘴巴上,用“你死定了”的眼神將張弦殺了無數遍。

鼻間淡淡的少女香氣傳進味蕾,張弦不知道怎麽的臉頰微微發燙,連看向歐陽凈的目光都有幾分閃躲。

柔軟的身體觸感逼得他分寸大亂,用了蠻力將歐陽凈推開。

面對張弦反常的舉動,歐陽凈心中滿是困惑,但是還沒來得及近一步思考,卻聽到有個女聲從房門間傳來。

一個女孩兒剛從洗手間回來,對卡座裏的其他人說:“我剛才看見老同學了。”

她拿出紙巾擦了擦手,繼續八卦:“我那個老同學啊,以前又醜又胖,現在長大了,倒也不難看了。”

她稍一頓接著說:“聽說是來相親的,方晴你們知道嗎?”

“方晴?有印象,就是記不太清了,哪裏來的甲乙丙丁?”

“喏,就是方青山他閨女,”說著,女孩兒朝窗邊望了一眼,“上次還邀請老大去參加他們的宴會了。”

“哦,我想起來了,當時我人在法國,沒去成,怎麽樣?長得漂亮嗎?”忽然有一個公子哥兒沖圍在一起的人使眼色,“讓哥喜歡那樣的?”

眾人也興趣盎然的互通眼色。

房間中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是富二代,這群富二代和普通的富二代不同,雖然比不上秦家,但是和張弦、歐陽凈卻算得上不相上下。

對於方家的宴會,他們本以為秦讓不會參加,所以在收到方家宴會請柬的時候連看都沒看,就直接扔進了垃圾桶,以至於對於當天發生的具體事情,雖然十分好奇,但是秦家這位又不是沒有人知道,他不想讓人知道的事情,如果偏偏好奇,那能有什麽好果子吃呢?

張弦聽了眾人的調笑,不由看了看秦讓,他仍舊平靜飲酒,似乎對於這邊發生的事情毫無興趣。

張弦低斥:“瞎說什麽!?”

所有人都知道張弦跟秦讓玩得最好,既然張弦都明確替秦讓否認了,那麽就說明秦讓對那個方晴真的沒有什麽意思。

又有人好奇問:“那你同學在跟她相親啊?”

“不是,據說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叫什麽,唐,什麽?哎,我這記性。”

“你說誰?”房間中忽然傳來幽冷的調子,原來還坐在窗邊的男人,忽然皺眉看了過來,桃花眸中一片漆黑。

所有人被突如其來的凜然質問嚇了一跳,剛才那個女孩子不自覺的,出於本能的站起來,“老大,我記不太清了,好像叫,唐,什麽。”

“唐棠!?”張弦試探著問出口。

“對!就是叫唐棠!”女孩兒被提醒之後,瞬間想了起來,然後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可是與之相反的,張弦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歐陽凈也嚇得站起了身。

說話的女孩兒見張弦和歐陽凈這樣一幅表情,笑意僵在臉上,“怎,怎麽啦?你們幹嘛?”

張弦和歐陽凈沒有說話,只是機械的轉回頭去看秦讓的方向。

可是那人依舊巍然不動,目光沈沈望向窗外,指節緊緊握著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卻什麽話也沒說,行為實在太過反常。

張弦朝歐陽凈使眼色,“什麽情況?”

歐陽凈聳聳肩,“是不是這兩天想通了,放棄了?”

“你覺得可能嗎?就你那兩句話,他就放棄?那他堅持的那三年算什麽?”

說到這裏,張弦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剛從廁所回來的女孩兒,摸了摸鼻子,認真問:“你同學,在,哪,個,房,間?”

女孩兒有些不明所以,但是還是如實回答:“雲香水榭。”

“哦,那不也在三樓?”張弦故意提高了音量,不忘再次往秦讓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色深藍,有幾顆星子點綴其間。

秦讓低下頭,清冷月光掃在他刀削般的側顏上,他斂起眉,手中輕晃著酒杯,目光流轉,籌謀著,冷笑著,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實在駭人。

廂房裏參加聚會的都是上層人精,見秦讓這副模樣,心中頓時也猜出了七八分。

“什,什麽情況?”房間中有人竊竊私語。

“唐棠?不就是讓哥從韓國簽回來的那個女團練習生嗎?”

寂靜好久之後,忽然有人想起了什麽。

“對!是她!那麽那場方家的宴會讓哥之所以去,難道也是因為她!?”

“天啊,我們到底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秘密!”

啪!

琉璃質酒杯被男人重重放在大理石桌面上的悶重聲,從窗邊傳來。

眾人紛紛緘默,默默轉頭看向秦讓的方向。

只見那人緩緩起身,月光與室內藍色燈光交相映襯之下,他身姿挺拔如松,一雙黑曜石的眼睛自深淵而來,沈寂而深不可測。

他俯身撈起卡座裏的黑色外套,修長指節隨性插在褲兜裏。

室內的音樂不知何時被人調到了如耳語一般的地步,只聽到那人清冷蒼涼的調子伴著縹緲的音樂,緩緩響起:“走了。”

說完,頭也不回的往門外走去。

男人離開不到十秒,房間裏頓時有人收拾背包的聲音。

“讓哥都走了,我們呆著還有什麽意思?”

“對啊,還想著跟他談一下酒店合作的項目。算了,我也走了。有別的事。”

“都走啊?那我也走。”

說話間,所有人紛紛拿了外套之類的東西往門外走。

張弦和歐陽凈互相看對方一眼,歐陽凈有點著急,“秦讓真的不打算去看一下唐棠嗎?”

張弦撇撇嘴,雙手插在褲兜裏,“搞不懂,也許讓哥覺得唐棠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他微瞇了下眼睛,嘴巴也瞥了瞥,似乎在思索,爾後才說:“其實我也覺得,照唐棠那樣的性子,應該吃不了虧吧?況且還有她妹妹陪著呢。”

“不行,你們先走吧,我不能扔下唐棠,她曾經那麽幫過我,我一定要確認她安全了之後。”歐陽凈丟下一句話之後,擠過前面的其他人,往外匆匆趕過去。

“哎,你等等我,我陪你一起去。”張弦放心不下歐陽凈,也追了過去。

等到一群人前前後後都出了廂房,走在夜店喧鬧的長廊上時,卻發現,長廊盡頭一個穿著紅色長裙的女人,正在被一個穿著黑金交間西裝的男人扯住手腕。

女人不耐回頭,只是這一回頭,卻是驚艷了在場的所有人。

“唐棠!???”歐陽凈站在秦讓身後,怔楞看著兩米外的女孩子,此時張弦恰好趕了過來。

“張哲?”剛剛從廁所回來的女孩兒也適時的喊了自己的老同學一句。

唐棠皺眉擡眼,恰好撞進一雙幽邃的黑眸之中,那人靜靜站著,陰鷙,沈默,讓她產生了本能的恐懼。

“秦,秦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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