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周雲深的離開，地下室再陷入了新一輪死一般的寂靜中，韓亦張大嘴，生冷的風呼吸入幹澀的喉間生裂一般的疼。

他想啊，不該是這樣的。

他和周雲深是從年少時候就開始的喜歡，他們錯過了那麽多年又在人海中重逢了，經歷了那麽多事，他染上毒癮的時候，周雲深敢豁出一切陪他，他們在一起還頂著宋侯壓力的時候，周雲深也沒有後退一步，更是耗費心力的安排他們的前路，甚至用自己的安危去換取。

他們明明經歷了那麽多，為何最後還是敗給了宋侯的陰毒算計？明明是並不太高明的計謀，周雲深他該懂，他該明白，為什麽他們……韓亦眼眶一熱，就是跨不過去這道坎了呢？

他閉上眼抿緊了唇，死在這裏就好了。

就都解脫了。

韓亦不吃不喝藥一粒不肯吃，像是把自己當成過期的食物丟在角落裏，等著腐爛。

魏延捏著鼻子下來看一次，他甚至無法把眼前這個骨瘦如柴皮膚蒼白的年輕人跟韓亦聯系在一起，這才幾天沒見到，居然就成了這個樣子？

夏遠喬看一眼就皺緊了眉，他上前把韓亦扶起來，魏延“哎”了一聲道：“你身體不好，他現在身上細菌可多著呢。”

夏遠喬白他一眼，“你的那個朋友，是當真不想要他活著了？”

魏延嗤笑道：“周雲深的性子，要是真的不在乎了，早就把他綁了扔到江裏餵魚了，瞧瞧這雖然是地下室，可到底安全。現在宋家池家，乃至於季家的人，哪個不是在找他？要不是藏在這裏，早就給扒拉出來了。”

他掂起鎖鏈，嘖了聲道：“你看看，這他媽還是鉆石的！老子這輩子還沒見到過這麽多鉆石呢！這摸著感覺就是，”他目光一淩，眼中卻閃爍著財迷的光，“太他媽有錢了！”

“這就算是把他當成奴隸，也是他媽的寶貝心肝子的奴隸！”

夏遠喬扶額道：“別貧了，快點給看看。看著都快升天了。”

“想要來看又自己別扭著，怪誰？”

魏延扒開韓亦眼皮子借著燈看了一下，又簡單檢查了一下韓亦的身體，皺眉道：“怕是要不行了。”

他嘆氣，“哀莫大於心死，他這是想要把自己給弄死啊。”

他的目光跟夏遠喬的對上，染上一層寒霜。

一輛黑色的車如同流星一般飛馳而過路面，這速度可以窺見主人焦急的心。

人已經送到了魏延地方，周雲深的車燈照過來，魏延就迎了上去，“看著要不行了，不然也不給你打電話了，好歹也是在一起過的人，”魏延嘆氣道：“最後一面總該來看看的。不然，會遺憾。”

周雲深沒說話，他的雙眼沒焦距似乎因為心中的焦灼而連自己要看哪裏都無法確定，終於他的雙眼鎖在了魏延的臉上，“人呢？”

“樓上。”

韓亦睡在那間他們都住過的房間，手背上紮著針管還在輸液，透明的液體一點點輸送到他這具如枯木一般的身體裏。

周雲深喉嚨發澀，在他床前站著，站到他的雙腿發麻了，眼睛發熱了，眼前模糊了，他含糊不清的發出一個音節來。

“韓……”

他俯下身子抓著他的雙肩，透明的液體滴落在被面，“韓亦。”

他似乎被什麽掐住了喉嚨，胸腔裏一片的澀海，巨浪一疊一疊的抽打著那顆原本就千瘡百孔的心臟，似要將它打落，一起沈入那無垠澀海。

床上的人睫毛輕顫，終於緩緩睜開眼來。

“你來了。”

韓亦道：“我夢見你了。”

他緩緩追憶道：“我夢見我去上學，你偷偷跟在我的身後偷拍我，夢見我在炒菜你就躲在門口看我，拿著個老式手機偷拍我……雲深，”他道：“那個時候多好啊。”

那個時候周雲深雖然對他冷冷淡淡的，可他卻是他心裏最重要的人，小心翼翼的放哎心尖尖上，背過身，悄悄的守著，卻要把冰冷的背給他看。

“嗯。”

韓亦細細的看著他，沒再說話來，周雲深心裏卻慌了，他眼前的輸液管裏，一滴一滴往下滴的液體像是韓亦的生命一樣在不斷地流逝，他雙手緊緊抓著他的肩頭道：“你要好好活著，你欠我的，欠林子的，都還沒還清。”

“你還有個兒子，你死了，別指望著我給你養兒子。”

“韓亦，”他徹底慌了，哭著，吼著，“你他媽把我當成個傻逼一樣的玩弄，現在拍拍屁股又要走人了？你他媽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了？”

“玩弄我的感情很爽是不是？看著我為你發瘋，為你成魔，你很得意是不是？你他媽給我好好活著，我跟你的事還沒完！”

像是狂風過後的嗚嗚低咽的腐朽枯木，他聲音忽的低了下來，哽咽道：“你騙我，辱我，可我十幾年來的愛，全都給你了。你究竟，要我怎樣？”

他雙眸落在他的身上，淚水模糊的雙眼裏隱約看到韓亦那蒼白的臉上驚訝與痛苦交織。

“我沒有騙你，”韓亦擡手抓住他的雙臂，“我愛你，從始至終我愛的人只是你周雲深！”

“從你救我那天開始，我就屬於你，這輩子，都是你的。”

他流著淚，蒼白的臉上水痕清晰，“對不起，是我輕信宋侯，是我害了林子，是我害了你。雲深，”他道：“我知道我們回不去了。”

“以後，別再見面了。”

他顫聲，“去過你的大好人生。”

那個沒有他，有如花美眷的大好人生。

“沒有你，”周雲深低下頭，以頭抵著他的，“我沒有人生。”

韓亦眨眼，接住周雲深滴下的一滴淚和他的混在一起，視線一片模糊，唇上一軟，是綿綿溫柔的吻。

魏延躡手躡腳的上了樓，剛拐彎兒就碰見了在樓梯口看書的夏遠喬。

“嘿嘿。”

他尷尬笑，夏遠喬也不拆穿他，揉了揉酸脹的眼道：“餓了，要吃飯。”

魏延一看時間都十二點了，這個點兒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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