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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咱家的屋頭比不上順王府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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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是八王爺的人,但現在不知道還是不是。

“公子,該用膳了。”婢女在屏風外規矩地行了個禮,輕輕喚道。

其實我沒什麽胃口,但不想讓她為難,便應了一聲,扶著床柱慢慢起身下床。

沒想到我一個平民出身的暗衛,有一天還會輪到別人來伺候,真是世間少有的稀奇事。

不過更稀奇的,是一覺醒來發現九千歲竟將我留在他府上,吃穿用度配備齊全不說,還配了婢女好生招待著。

十七年前懷著保家衛國的信念苦苦學武的時候,我可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淪落到以色侍人的地步。

而且侍的還是一個太監。

我在心中嘆了口氣,謝絕小宛的攙扶,慢慢走到圓桌前坐下。

昨夜宮中送來的湯藥可好生狠毒,一下子把我僅剩的一點身體底子都給毀得七七八八,僅僅只是走路都覺得腿軟。

幸虧殿下沒有親自喝,不用遭此大罪。他的身體金貴,該留著日後施展他的宏圖大志,才是正途。

小宛在我逐漸震驚的眼神中擺上第十二道菜,又替我盛好了湯,放到我方便取用的右手邊,溫溫柔柔地解釋:“督主今日趕早進宮,說是午後才回來,便吩咐將他的午膳送到公子這裏。今日大年初一,所以豐盛了些,公子不必拘禮,多多吃些才是。”

她不說還好,這一說倒讓我心中生出幾分惶恐——這可是九千歲大人的午膳,我這小小的暗衛,殿下說丟就丟的下人,究竟哪來的資格享用?

總不可能是因為昨晚用手搞了我一頓,就對我青睞有加吧?

開玩笑,大蒼國養男寵的權貴多了去,那是比妾還要低賤的存在,我還從未聽說過有人將男寵供起來養。

又或者說,斷頭飯?

恐怖的想法在腦海中生成,我的右手不小心一抖,便將整塊紅燒肉塞進了嘴裏,急急回過神來,才發現幾乎沒有咀嚼的空間,又不好再吐出來,只得用後槽牙一點點地刨。

腮幫子,酸。

我真是,身體不行了以後,才發現原來自己的腦子也不好使。

想不通,那便不要去想。

月上梢頭,身體也緩過一點兒勁,我遣退婢女,自己搬了個梯子慢悠悠地爬上房頂。

這些年暗衛當習慣了,看見房頂比看見媳婦還要親切。今日天晴,午後便有下人將檐積雪打落幹凈,躺在上頭有些硌背,卻是說不出的安心與自在。

自從試藥試廢了武功之後,我便很少有機會可以躺在房頂了,一是覺得爬梯子未免太遜,二是見了以前的夥伴們也難免傷感。

今日真不錯,大家都與自己家人團聚,我則與我的屋頂團聚。

思緒許久沒有這麽放松過,身體亦然,疲憊襲來,我也不擋。

昏昏欲睡間,耳邊不足一尺遠的距離傳來獨特的腔調:“咱家的屋頭比不上順王府氣派,倒委屈柯大暗衛了,半夜跑到屋頂來睡覺。”

著實太過突然,我被嚇了好大一跳,驟然坐起身,不料勢頭太猛,差一點順著屋檐滾下去,好在身旁那人在千鈞一發之際伸手攬住我的腰,才不至於命喪當場。

搭在檐邊的梯子被這一連串動靜震倒,搖搖晃晃地倒了下去。

胸膛急促跳動,我驚魂不定地回頭,張張嘴,半晌才叫出一聲“督主”。

九千歲陰沈著一張臉,並不領情,語氣冷得幾乎結冰:“看來倒是咱家誤會了,柯大暗衛這是嫌棄自己被腌臜之人碰過,要學貞潔烈女墜樓自盡呢?”

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便辯解。

似乎從記事起便在學習著怎麽服從命令,但從未有人教我如何與上級溝通。暗衛並不怎麽接觸太監,從前因著殿下十分厭惡這些人,我便跟著嫌棄;但現下在我面前的東廠廠公不是一般的太監,他是地位遠高於我的朝中權貴,又叫我這當慣了下人的不敢生出任何不敬。

見我不說話,他怒火更甚,冷哼一聲,站起身甩袖便要走。

袖風拂過凍得麻木的臉,我這才堪堪回神,心裏一急,腦子一抽,竟直接伸手抓住他的披風:“督主留步!”

又下雪了。

九千歲回頭看我,雪花飄落在他的官帽上,很快便化為一點濕痕。

有點冷,我抖了一抖,幹脆閉上眼睛破罐子破摔:“梯子倒了,屬下……下不去。”

雖說確實有些丟人,不過命還是更重要的,若以我現在的身體條件在屋頂上呆上一晚,怕是不用到明早就已經涼透。

但天地良心,我可不敢勞煩他幫我扶梯子,原本只是想麻煩他幫我叫個婢女過來而已。結果卻是腰一緊,身體突然一輕,再睜眼便是九千歲紫紅色的官服下擺,餘光中,周圍景色飛速變幻。

……他居然直接把我夾在腋下,從房頂躍了下來,又一路扛著我進了內屋,扔到床榻上。

膝蓋磕到床沿,有一點點疼,我趁著被褥的遮擋,偷偷癟了癟嘴。

這一會兒,九千歲滿腔戾氣竟莫名其妙地消退不少,四下掃視屋內後皺了皺眉,回頭問我:“給你的下人呢?”

他不陰陽怪氣的時候,嗓子壓得穩,聲音其實還算正常,並不像別的太監那麽尖銳難聽。

“我讓她們出去逛夜市了。”我暈乎乎地從被褥上爬起來。

九千歲沒說話,就這麽站在一步開外盯著我。

我連忙先認錯: “督主恕罪,年關佳節,屬下想著這裏也沒什麽要忙的,便自作主張了。”

若不是場地受限,還應該再跪地行個禮。

想象中的責罰沒聽到,卻聽一聲嗤笑:“炭盆為何不點?”

我一楞,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果然見炭盆一片冷寂。想來是因為沒有下人及時過來添炭,裏頭木炭燃盡,便熄滅了。

“看來咱家小瞧了柯公子的體魄,數九寒天也不需要取暖。”

“呃……”我心虛地移開視線。

其實他沒有小瞧我,我冷到快要忍不住哆嗦了。

嗯,不是快要,是已經忍不住了。

我尷尬地垂下頭。

然後再一次被拎著後領提起來,像捏著一只小雞崽那樣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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