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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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歌在清晨醒來的時候, 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腦袋砸進墻縫裏。

倒不是因為宿醉的後遺癥之類的,話說回來她倒是希望如此。

不幸的是,她喝酒的隔天不僅不會有任何不適的癥狀——這裏當然僅限於生理上, 而且她還對自己喝醉時做過的事情記得一清二楚。

就算是以前上課的時候,也沒能把老師講得知識點記得那麽清晰。

“下次死也不喝酒了……”

林鳳歌把臉埋進被子裏,捂著臉低聲喃喃道。

楚雲嵐走到她身邊的時候, 伸手拍了下她的腦袋, 沒怎麽用力, 卻把林鳳歌嚇了一跳。

“別忘了自己說過的話。”楚雲嵐聲音淡淡的, 沒什麽起伏,似乎那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林鳳歌摸著被打的地方擡起頭,止不住臉頰上的紅暈與熱度一路蔓延到耳根, 腦海裏思緒亂成一團亂麻。

為什麽楚雲嵐還這麽平靜?難道那些只是自己夢境裏的臆想吧?

不對, “自己說過的話”——既然她都這麽說了, 應該不是夢吧……

林鳳歌反應過來的時候,手指已經碰到了下唇上,眼前浮現的是月色下楚雲嵐錯愕的雙眼。

不……

不是這個。

林鳳歌用力甩甩頭,試圖把那些糟糕的畫面甩出去。

她當時到底說了什麽?

喜歡?保護、支持什麽的……

還有自以為是的發表著關於理解的話, 以及埋藏已久的歉疚。

自己說得也未免太多過頭了吧!

林鳳歌想把腦袋埋進枕頭底下,好嘗試看看能不能就地悶死,才不用面對慘烈的現實。

“啪——”

直到一聲輕響打斷了林鳳歌亂糟糟的思緒,楚雲嵐在床頭櫃上放下一杯水, 轉頭看向床上發瘋的人,神情平靜,語氣淺淡,卻認真了一些。

“信任。”楚雲嵐說道,“別忘了。”

林鳳歌楞了楞, 在關於那個吻之前的記憶終於浮上心頭。

你要相信我。

絕對地、毫無保留地相信我。

楚雲嵐那麽對她說過。

原來是這一句啊。

林鳳歌沒來由地有些失望,像是聽著瀑布飛濺的聲響臨近,結果睜開眼只看到了涓涓細流。

只是那細流裏還藏著別的一些東西。

一些令人不安的東西。

“啊,我知道。”呆滯之下,林鳳歌最終也只能給予這樣的答覆。

楚雲嵐得到了滿意的答覆,點點頭轉身出了房間,簡單收拾了隨身的東西便準備出門。

林鳳歌抓亂了頭發,光著腳下地,追到了門口。

“楚雲嵐。”林鳳歌叫住她,“你是有什麽對策了嗎。”

楚雲嵐轉頭看過來的時候,林鳳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關於那個。”

前者不置可否地點了下頭:“算是吧。”

也只是給了這麽個模糊不清的答覆。

抓著門的五指微微用力,林鳳歌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該繼續問些什麽,最終吐出來的只是一句平平無奇的囑咐。

“路上小心。”

“……好。”楚雲嵐楞了一下點點頭,目光朝下看到林鳳歌光著的腳,也回敬了一句,“回去把鞋穿上,這種時候要是感冒了就麻煩了。”

“嗯。”

林鳳歌應下,但一直站到楚雲嵐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恍恍惚惚地轉身回去。

關上門之後,她看了眼突然變得陰沈沈的天空。

好像又要下雨了。

林鳳歌再次回到林家的時候,不出預料地被打趣了。

“姐姐在這方便果然是一點都不行啊,出門的時候都東倒西歪的,還在擔心你認不認識回去的路。”

“姐姐也太遜啦,明明只是度數很低的果酒,才兩杯就喝高了,出門在外可要小心點才是。”

“出門的時候還唱著歌呢,幸好街上沒什麽人。”

“不過在家的時候一直在念叨楚姐姐的事,你回去之後不會對人家做什麽不好的事吧?”

聽著妹妹無心的質問,林鳳歌差點被嗆道,一時無言以對,只能繼續悶頭喝水。

明明手裏只是一杯半滿的涼白開,卻生生讓她喝出了借酒消愁的味道。

“姐姐你不會真的做了什麽吧?”妹妹懷疑地看向她。

“啰嗦。小孩子懂什麽。”

“臉都紅了,果然還是做了什麽。”肯定的語氣。

林鳳歌猛地灌下大半杯水,扶著桌子轉過臉,決定不跟年紀尚小的弟弟妹妹們計較。

性情更沈穩些的弟弟勸阻了越來越肆無忌憚的妹妹們,轉過頭卻也跟著勸了姐姐一句。

“不過如果姐姐真的喜歡的話,早點追回來比較好吧,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弟弟說著又補充了一句:“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但是既然楚姐姐願意跟著你跑到這麽遠的地方來,本身就是相信你的證明,有時候想得太多反而會顧此失彼。”

被更年幼的弟弟像大人一樣教訓了。

林鳳歌繃著臉沒說話。

弟弟以為她是生氣了,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麽,轉而陪著又鬧起來的妹妹們去廚房裏拿吃的。

林鳳歌抱著空杯子坐在地上,背倚著墻壁,隔著紗窗看向淅淅瀝瀝的雨幕。

弟弟妹妹們嬉鬧的聲音只隔了一道門檻,卻被雨聲隔絕開來,有些不太真切。

不算大的雨,在夏日裏本該只帶來清新而爽朗的明快感,但林鳳歌心裏卻莫名有些壓抑,像是有什麽東西沈甸甸的壓在心頭。

說到底,她們並不是因為游玩才回到這裏。

直白點來說,只是狼狽的逃竄,甚至是逃命。

遠離了工作,林鳳歌原以為自己只是無所事事地消磨著時間,但只要想到楚雲嵐還留在這裏,她就生不出離開的想法。

“在意”是她不願承認的原因之一。

其次便是出於保護的責任感。

作為同伴,作為哨兵,她有義務去保護好楚雲嵐。

至於其他的,她似乎一點也沒有去多想。

“什麽啊……”林鳳歌用後腦勺砸在墻邊上,隱約想清楚了一些,不由地看著雨幕嘆氣,“原來一直、一直都是相信著她的。”

相信她此刻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相信她能夠讓這個正在變得糟糕的世界恢覆正常。

但楚雲嵐似乎並沒有能體會到這一點,總在反覆地強調著“信任”二字。

是自己表現得不夠明顯嗎?

好像確實如此——

就在不久之前,林鳳歌還對於“相信楚雲嵐”這件事羞於啟齒。

還有就是,或許自己無形之間的態度給了楚雲嵐太多壓力了。

一罐冰汽水貼上林鳳歌的側臉,她敏捷地閃避了過去,一邊伸手接過了汽水罐,擡頭就看到弟弟對她笑了一下。

“天好像黑了,不過雨又下大了。”弟弟說道,“楚姐姐早上出門的時候帶傘了嗎?”

當然是沒有的。

她們來的這段時間幾乎都是晴日,楚雲嵐忙於只有她自己看得懂的實驗,倉庫裏簡陋得像是雜貨間,卻找不到除了實驗必需以外的日用品。

如果遇到這種突發情況,以楚雲嵐的性格,要麽直接冒雨回去,要麽就幹脆在實驗室裏將就一晚。

這裏的條件可不比設備齊全的大學實驗室或者研究所,無論選擇哪一種的後果看起來都相當不妙。

林鳳歌回過神,站起了身:“我等會兒去接她。”

弟弟提醒道:“門口有多餘的傘,上次媽媽多買了一把,不用拿回來了。”

林鳳歌站在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弟弟送她到門口,連傘也送上來,妹妹們玩鬧著上了樓,頭頂上都響著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他們的父母正在工作以及外出訪友,不知什麽時候起就不再擔心家裏年幼的孩子們獨處了,大約是覺得有了互相依靠的人,所以沒有必要再憂心了。

再轉回視線,看到快與自己差不多高的弟弟臉上溫和的笑臉,林鳳歌莫名有些感動,心底某一處莫名就安定了下來。

就算沒有她在,她的家人也會生活得很好吧。

“謝啦。”林鳳歌摸了摸弟弟的腦袋,勾了下唇角,“長大了啊。以後家裏的事,就拜托你了。”

“姐姐也要加油啊。”弟弟說道,“比起我們,應該還有更需要你的人吧。所以,不用擔心家裏,姐姐的話,想做什麽,就去做吧。”

林鳳歌揮了下手與他道別,然後就撐起傘離開了。

出門時的雨勢比先前還要大一些,但當她走在雨中的時候,卻覺得天空好像明朗了一些。

林鳳歌到實驗室的時候,楚雲嵐正站在窗口發呆。

她手裏抓著一疊紙,目光落在窗外遠處,虛無焦距,連林鳳歌進來了都不知道。

谷雨霏不在。雖然是個值得警惕的信號,但林鳳歌還是忍不住有些高興。

她在門口將傘收起來,對著門外隨手甩去傘面上的雨水,而後才走進門來。

她的視線全程都黏在楚雲嵐身上。

實驗室內燈火通明,卻只有楚雲嵐一個人,原本就寬敞的空間更顯得空蕩。

或許是這樣的氛圍加成,楚雲嵐臉上的神情也顯得有些落寞與迷茫。

林鳳歌從心底覺得那個站在窗邊發呆的人是有些不安的。

像是雨天被人丟棄在箱子裏等著新主人到來的小狗。

還是被淋得濕透的那種。

林鳳歌覺得腦海裏突然冒出來的比喻有些奇妙,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開之後的視野是與以前不同的。

林鳳歌在這一刻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包括楚雲嵐身上的不安定感,也包括自己內心深處所深埋著的東西。

於是她朝楚雲嵐走了過去。

楚雲嵐正在發呆的時候,猝不及防地被人從背後抱住了,她難得慌亂——倒不是因為不知道身後的人是誰。

直白點來說,正是因為憑著氣息就知道來人是誰,才會生出一些窘迫感。

無措脆弱的微妙時刻被撞破了。

盡管楚雲嵐並不想承認這一點。

回過神來之後她試著掙紮了一下,擰起眉頭,加重了語氣,故意擺出不耐煩的面孔:“你抽什麽風?放開。”

然而抱著她的人不僅沒有撒手,反而還得寸進尺地收攏了手臂,將臉也埋進她的肩窩。

散亂的碎發掃過她的脖子,一點癢意直達心底。

幸好林鳳歌沒擡頭,沒看到楚雲嵐泛紅的耳根。

為了“信任”這個詞,做點身體上的準備也是理所應當的。或者是身體上的接觸有助於加深她們之間的信賴關系。

——林鳳歌原本是這麽說的。

但話真正到了嘴邊,又變成了另外一個樣。

“我覺得你需要一個擁抱。”林鳳歌這麽說道,“而且我也想抱一下你。”

有那麽一瞬間,林鳳歌在話出口的時候有些絕望——

一不小心就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也許會被當成性|騷|擾的變態吧。林鳳歌這麽想道,卻怎麽也放不開手。

但是她並不後悔。

倒不如說,她其實從很早之前就想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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