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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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電閃雷鳴。
谷雨霏站在實驗室的門口, 頭發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她側過臉朝半開的門裏看過去。
楚雲嵐站在桌邊，一手撐著桌面半傾著身子, 一手端著水杯，低著頭看向坐在凳子上的林鳳歌。
或許就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此刻的姿態有多麽放松，連唇角都掛著堪稱溫和的笑容。
谷雨霏就站在那裏看著, 腳下像是被膠水粘住了, 都不敢再往裏一步。
又或許她是心知肚明, 此刻的自己嫉妒得發狂, 更不願意讓裏面的人看到自己難看的臉色。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只那麽站在原處看著那個人。
既嫉妒又傾羨，既鄙夷又渴慕, 進不敢進, 退又不願退, 於是便踩在那條岌岌可危的線上，作為旁觀者看著她的悲喜哀樂。
直到她們真正徹底站在線的兩端遙遙相對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能徹底放下，卻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暢快感, 只有長達數年的空虛。
說到底，這世上的一切都沒有什麽意義，至少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這樣的人本該在徹底腐爛在黑暗裏的時候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然而手上還握著微末的細沙, 便又厚著臉皮留下來。
現在，那點抓不住的細沙也要從她的指縫裏徹底溜走了。
一道電光驟亮於天際，照亮了谷雨霏帶著淺笑的臉龐，半晌，綿延的轟鳴聲才降臨於山的另一側, 就連腳下仿佛也傳來輕微的震動。
“嗯？”
林鳳歌覺察到了什麽，下意識伸手捂住一邊的耳朵，朝門外的方向看過去。
門開了半邊，透過雨幕可以看到遠處的山脈，而門口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地的水痕。
“怎麽了？”楚雲嵐問道。
“好像有哪裏……”林鳳歌皺了皺眉，“等雨小點我去山的另一邊看看。你這邊——”
林鳳歌回頭看向楚雲嵐的時候有點擔心。
“我這邊快結束了。”楚雲嵐側過頭，瞥了眼實驗室角落裏不知名的簡陋機器，淡淡道，“而且我也沒那麽嬌弱，不需要你時時刻刻留在這裏當保鏢。”
“也是。”林鳳歌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前楚雲嵐也是能輕輕松松放倒自己的主，擔心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更何況她們之間還有精神連接，就算有什麽突發情況，彼此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林鳳歌想了想，又提起另一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的問題：“還有谷雨霏那邊，真的不要緊嗎？別忘了她以前可是做出過那種事的人，現在整天在這裏進進出出，真的不需要防範一下嗎？”
楚雲嵐動作頓了頓，很快恢覆正常，避重就輕道：“我會找她談談的。”
等到天氣稍微好一點的時候，林鳳歌出了趟遠門。
楚雲嵐主動找上了谷雨霏“聊聊”。
谷雨霏平時沒事的時候都會待在實驗室裏，雖然她的專業方向和楚雲嵐並不太一樣，但這也不代表她不知道後者在做什麽。
有時候她甚至也會幫著楚雲嵐看看數據，提出一點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建議。
楚雲嵐從來沈默以對，實驗室裏的東西全部都是她親自經手過的，被動過一個小數點也能在第一時間覺察，也不擔心谷雨霏做手腳。
就算她真的做了手腳，也毫無作用了。
畢竟這場危機前奏的主戰場並不在她們這裏。
一個人就能拯救世界什麽的，那是只有在漫畫裏才會出現的情節。
楚雲嵐推開門的時候，谷雨霏正蹲在實驗室的角落，研究著那臺簡陋到醜陋的機器。
其他東西的作用她都多多少少都能明白個大概，唯有這個像是閑暇時無聊隨手拼接出來的機器讓她毫無頭緒。
楚雲嵐本來就不是個富有娛樂精神的人，難道還會在這種緊張的時刻做這些無用的消遣嗎。
可惜她猜不出來，楚雲嵐也不可能主動告訴她。
“早啊。”
聽到背後開門的聲音，谷雨霏笑瞇瞇地回頭，揮手跟楚雲嵐打了個招呼。
楚雲嵐走到她附近，才在桌邊停下來，半坐到桌面上。
“早。”楚雲嵐惜字如金地給了回應，但已算是難得。
谷雨霏臉上笑意加深了一些，問道：“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楚雲嵐開門見山地問她：“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有告訴我？”
“當然。”谷雨霏答道，“就算是情報提款機，如果真的見了底，沒了利用價值，我馬上就會死吧。”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這算是常識吧，不然我現在也見不到你了。”或許在監獄的時候就被處決掉了。
“那你說還是不說？”
“等到這件事結束，你有什麽打算呢？”谷雨霏避而不答，而是反問楚雲嵐。
“與你無關。”楚雲嵐沒有與谷雨霏扯閑話的意思。
“果然，答應跟我走的話是騙我的吧。”谷雨霏咯咯咯地笑起來，“楚雲嵐也會騙人了。”
“我只說你可以暫時留下來。”楚雲嵐淡淡道。
谷雨霏笑得更厲害了，幾乎笑倒在地上。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楚雲嵐確確實實沒有說過一句答應跟她走的話。
只不過她一廂情願，給自己找個借口留下來而已。
而對楚雲嵐來說呢，自己掌握著一般人不知道的情報，姑且留下自己總是利大於弊的。
否則怎麽也不可能同意讓她留下來吧。
楚雲嵐早就恨死谷雨霏了。
——“恨”嗎？
谷雨霏琢磨著這個字眼，突然停頓了片刻，連個正眼也不給自己，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那麽游刃有餘，沒有過激的言語也沒有過度的關註，這也叫恨嗎？
“咚——”
谷雨霏洩了力氣似的躺倒在地上，望著天花板，雲淡風輕地說下去。
“我告訴佟思晴你們在這裏了。”
她從餘光裏看著楚雲嵐的臉色，毫無變化，好像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麽做似的。
“被她知道你們在這裏也沒有關系嗎？”谷雨霏問道。
“就算你不說她也能猜到。”
“說不定她會殺了你們哦。”谷雨霏有些惡意地說道，“就算你跟那邊還有聯系，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們只有兩個人——完完全全就被當成了棄子呢。”
楚雲嵐冷眼看著她。
“你早就猜到了嗎？”谷雨霏將頭轉回去，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慢慢反應過來，“說得也是，你本來也沒有徹底跟外面斷了關系，應該知道外面現在什麽情況吧。”
谷雨霏自顧自地說下去：“感染者的速度呈倍增長，哨兵向導和普通人沖突加劇——就算佟思晴那邊的人已經被抓得差不多了，但是這個結果已經無法逆轉了，而且還有佟思晴這個異數。”
她指了指身下的土地：“這裏是她的計劃開始的地方，也藏著她的秘密，最終很有可能還會回到這裏，所以你才會跟著林鳳歌過來吧，作為底牌？最後的王牌？但是你們只有兩個人，林鳳歌還是被佟思晴影響過的哨兵，你以為你們真的贏得了嗎？”
話說至此，楚雲嵐的神情也沒有出現任何波動，這讓谷雨霏有些不甘心。
片刻的沈寂之後，谷雨霏猛地錘了下地面，用力到掌側都出現了一道血痕。
她捂住了臉，忽的笑出了聲。
“你還不知道佟思晴在山裏養了什麽吧？”谷雨霏毫無征兆地拋出了一枚炸|彈，“你就不覺得奇怪嗎？那裏遺留下來了那麽多東西卻一點防備都沒有設。”
楚雲嵐眉頭微動。
山裏……
林鳳歌前幾天才說感覺不對勁要去看看。
“她自己的試驗從來沒有停過，人類樣本很難得，但是山裏野獸多的是，還有末世遺留下來的基因變異過的物種，這裏是曾經那個試劑試驗的基地，恰好那些變異野獸的後代也遺留了下來，成活率比一般的動物高多了。”
“你做了什麽？”楚雲嵐心頭有些不安。
“她之前一直把那些東西關在地下，讓它們自相殘殺也不斷自我繁殖，末世留下來的生命力強到讓人嘆為觀止，我都被嚇了一跳呢。”谷雨霏笑著說道，“我把它們放出來了。”
“不知道它們認不認識路，但是離得最近的鎮子或許要遭殃了吧，畢竟餓了很久——”
“砰——”
楚雲嵐一拳砸上谷雨霏的臉。
谷雨霏的腦袋猛地撞到地上，視野都模糊了片刻，她咳嗽一聲，吐出嘴裏的血。
她隔著血霧看到楚雲嵐的臉，那一瞬間她確信自己看到了名為“憤怒”的神情，她一邊咳一邊笑。
“送給你們的驚喜大禮，喜歡嗎？”
楚雲嵐擡起的手顫抖了一下，隨後她閉了閉眼，強令自己冷靜下來。
她握緊了拳頭，在平靜了一些之後冷下臉色，快速地卸了谷雨霏的四肢，即便初衷只是讓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但仍是不可避免地控制不住力氣，或許有一邊的胳膊被她擰斷了。
最後她敲向谷雨霏的後頸，將她砸昏過去，便匆匆起身朝外跑去。
谷雨霏沒有抵抗，失去意識前一直看著楚雲嵐的身影。
她第一次看到楚雲嵐失去冷靜，就算下一秒自己的脖子被她擰斷也毫不奇怪。
明明當年面對面的時候也始終維持著理智，不像此刻連站立和奔跑的步伐都有些不穩。
是因為擔心林鳳歌嗎？
谷雨霏意識混沌地想道。
這樣也挺好的。
“……就這麽恨著我也不錯……”
至少會被記住吧。
下一瞬她的世界陷入了鋪天蓋地的黑暗混沌之中，然而她的臉上還掛著笑。
林鳳歌感覺到了腳下傳來了明顯的震感。
她立刻就想到了剛回來的時候林爸爸說過的地震。
小鎮上幾乎沒有發生過地震，她和楚雲嵐都有些在意，也曾抽時間去林爸爸說的方向調查過。
然而除了那些詭異的墓碑和空無一人的地下實驗室，就再也沒有找到其他的異常。
她甚至懷疑過是不是林爸爸感覺錯了，但林爸爸翻出了當天的報紙給她看。
饒是如此她們也沒有調查出一個合理的結果，便暫時擱置到了一邊。
直到此刻，或許是源於某種直覺，林鳳歌總覺得兩次的地震跟她們目前多擔憂著的事脫不了關系。
就在那時候，她感覺到了精神端另一側傳來的異常。
灰狼不受控制地出現，對著某個方向發出不安的低吼。
[趕緊回來！]
林鳳歌聽到楚雲嵐的聲音，左右無人，像是從精神領域之中傳遞來的聲音，她有些驚詫，但來不及震驚，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拉扯著她下墜。
灰狼有些痛苦地嗷嗚一聲，但仍是撲過去撐住了她的身體。
林鳳歌靠在灰狼身上支撐住身體，一手扶住額頭，腦袋裏傳來隱隱的陣痛將那道聲音拖得很遠，就連另一邊的情緒起伏也變得不再清晰，像是被一塊磨砂玻璃人為地隔絕在了另一邊。
在某個瞬間，林鳳歌似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等到疼痛稍稍緩解的時候，她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灰狼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走到鎮子口的時候，林鳳歌看到那只大貓蹲在那裏，目光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來的方向。
像是在等著她。
等到林鳳歌走近的時候，坐成一座雕像的大貓終於動了起來，跑到灰狼身邊舔了舔它的毛，隨即靈巧地輕躍，一路躍上林鳳歌的肩頭，尾巴一下一下掃過她的脊背，像是某種安撫的頻率。
幸而是靈魂體的狀態，林鳳歌感覺不到肩頭的重量，卻覺得心裏踏實了一些。
既然楚雲嵐的精神體還在這裏，那麽她現在肯定沒事。
頭痛的癥狀稍稍緩解，林鳳歌擡起腳步繼續往回走。
越靠近家的方向，她就越不安，明明還是晴日，連日的雨水剛歇，本該清新的空氣裏卻隱藏著沼氣一般的汙濁感，隱隱夾雜著些許血腥氣。
她在巷口警覺地轉頭，看到了幾雙綠油油的眼睛。
還有猙獰的獠牙和暴躁的嘶吼聲。
灰狼拱起脊背，對著那個方向低吼了一聲，那些綠到發光的眼睛同時往後瑟縮了一下。
林鳳歌心下一驚，來不及駐足查看，立刻邁開腳步朝家跑去。
她在家門口的街道上看到了野獸的屍體。
脖子至大腿上有砍傷的痕跡，嚴重些的直接斷裂開來，也有些身上沒什麽傷口，只有額頭或者眼睛裏有彈孔。
其中有一只大腿還在輕微的抽搐，明顯還沒有徹底死去。
林鳳歌隨手撿起路邊花壇上的石頭，猛地朝野獸的腦袋砸過去，看到它徹底沒了聲息才松了一口氣。
濃郁的血腥氣刺激得她只皺鼻子。
“吱呀”一聲，林家的大門被開啟了。
先是一雙眼睛露出來，看清來人之後才將那條縫擴大。
林鳳歌一回頭，就對上了滿身是血的楚雲嵐，後者手上還拎著把帶血的菜刀，林媽媽擋在幾個孩子前面，也跟在楚雲嵐後面朝外看。
“鳳歌啊，你回來了，沒事吧？”
林媽媽松了口氣，連忙幫忙把門打開，朝林鳳歌招手讓她進來。
見林鳳歌還看著楚雲嵐發呆，林媽媽回頭一看，頓時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雲嵐沒受傷。”
楚雲嵐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的血，鼻尖聞到野獸血液的腥臭味，嫌棄地皺了下眉：“都是那些東西的血濺上來的。”
林鳳歌腳步停頓片刻，隨即三步跨作兩步上了臺階。
等到楚雲嵐反應過來的時候，林鳳歌已經到了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楚雲嵐下意識擡起手，將手裏的菜刀拿遠一些，以免傷到不知輕重的林鳳歌。
林鳳歌卻毫無所覺似的，摟到楚雲嵐覺得自己的腰馬上就要斷在她手裏了。
楚雲嵐想把林鳳歌推遠一些，然而緊貼的胸口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鼓動的心跳聲。
快得像是要從心口跳出來一樣。
精神端另一側傳來的擔憂後怕還未徹底散去，灰狼來到楚雲嵐的腿邊，不安地繞著她轉著圈。
於是楚雲嵐便心軟了，手也軟了，半道便轉了方向放到懷裏人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起來。先把門關上。”
話這麽說著，語氣倒是罕見的溫柔。
林鳳歌搖了搖頭，把臉埋在楚雲嵐的肩頭，蹭了兩下才肯動彈。
楚雲嵐帶著嫌棄的表情走到衛生間洗手，擡頭看向鏡子的時候才發現肩頭有一片濕痕。
她楞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對上林鳳歌直勾勾的眼神，看到她的眼角有些泛紅。
不是吧……
竟然把林鳳歌都嚇哭了？
楚雲嵐不免咋舌，心下覺得有些好笑，但也隨之生起一點暖意。
她倒是真切地在擔憂著自己。
林鳳歌跟著林媽媽和弟弟妹妹暫時坐到桌邊，但目光還是一錯不錯地盯著楚雲嵐的背影。
好在看了一會兒之後她還記得正事，在楚雲嵐洗完身上的血，換了件外套出來之後，終於談起了前因後果。
楚雲嵐也是剛到一會兒，剛走到門口就見外面聚集著一堆野獸。
即便她作為向導的能力再強，放在沒有理智只剩本能的變異野獸身上也毫無作用，只能選擇物理超度。
林爸爸早上恰好出門，這時候正在朋友家做客，出事之後全鎮都放了廣播，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不再出門，暫時倒也相安無事。
就剩林媽媽和三個孩子在家，但在窗戶縫裏看到楚雲嵐的時候，他們也毫不猶豫地給她開了門。
當然這個決定從結論上來說是無比正確的，就連林家人也沒想到看起來文弱像知識分子的楚雲嵐砍野獸像是切菜那麽容易。
“幸好雲嵐來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怎麽辦。”
林媽媽抱著最小的女兒，一陣後怕，大一些的妹妹也依偎在媽媽身邊，一向活潑的姐妹倆這時候像是蔫了的菜葉子，話都說不出來，顯然是被嚇壞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都往我們家裏來。”林媽媽憂心忡忡，“我看其他人家裏關上門也沒什麽事了。”
“有人在家裏放了什麽東西引來的。”楚雲嵐用紙巾擦著襯衣上被沒遮住的粘稠血液，一邊建議道，“阿姨，你們這段時間暫時換個地方住好嗎？”
林鳳歌立刻反應過來：“是……她？”
這段時間他們家裏也只有谷雨霏一個外人進來過，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她動的手腳。
楚雲嵐點了點頭。
“那她人呢？”林鳳歌壓低了聲音問道。
“或許被吃掉了吧。”楚雲嵐冷淡道。
楚雲嵐明顯動了怒氣，林鳳歌隱隱有些感覺是谷雨霏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但當著林媽媽的面又不敢多問，只能跟著應和幾句，便催促林媽媽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先離開。
“就去葉二叔那裏待一段時間行嗎，正好爸爸在那邊。”林鳳歌說道，“等會兒我和雲嵐送你們過去，你們過去之後暫時不要出門知道了嗎，我會抽空去看你們的，有什麽事等我去了再說。東西不要帶太多，路上不方便。”
林鳳歌細致地囑咐著，連弟弟妹妹也一並交代到了。
受她的影響，林家其他人也慢慢冷靜下來。
“那你呢？”林媽媽忍不住問道，“你不跟我們一起去躲躲嗎？”
“我去了誰來解決那些東西。”林鳳歌笑了一下，安慰道，“別擔心，我好歹是哨兵，對付這些東西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還有雲嵐這個向導在呢，不會有事的。”
林家二妹恢覆了點精神，忍不住舉起手應和道：“我知道，哨兵和向導結合後就天下無敵了。”
小孩子顯然不懂某個詞的另一重含義，也不知道從哪裏道聽途說來的這個傳聞。
林媽媽輕拍了下女兒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楚雲嵐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她什麽都不懂，回頭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不要緊。”楚雲嵐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沒事兒，反正也不算什麽秘密。”林鳳歌看了楚雲嵐一眼，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才轉回頭，坐正了姿勢，清了清喉嚨，才說道，“本來是想過段時間等風聲過去再跟你們說的。”
林媽媽警覺地預感到了什麽，也跟著挺直了背，用一種緊張而認真的表情看向大女兒，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已經結合過了。現在處於精神連接的狀態。而且……”林鳳歌頓了頓，咽了下口水緩解了一下喉嚨的幹澀，但聲音仍然帶著些許緊張，說話的時候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我準備等事情結束後就跟她結婚！”
“……啊？”
林媽媽呆楞了一下，目光在林鳳歌和楚雲嵐之間來回轉了半天，最終也只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疑問詞。
“總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我要對她負責。”
最要緊的話說出口之後，林鳳歌接下去的話就說得順暢多了。
“總之，我的終身大事什麽的，你們不用再整天擔心來擔心去的了。這次的事不方便說，但我們會努力處理好，一起平安地活下來的。”
林鳳歌看向她的家人，說得好像是些不著調的話，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鄭重。
當然也不是沒有忐忑的。
她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頭，在膝蓋上不安地磨蹭著。
楚雲嵐餘光掃過去，對她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卻沒有戳穿她。
收回視線的時候，她撞上了林鳳歌有些緊張的目光。
像是生怕擔心自己拒絕她似的。
楚雲嵐沈默著轉回了視線。
然而這時候，不反駁本身就意味著認同。
她並不反對林鳳歌的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完結吧~
本來準備上周完結的，結果不小心申錯幫，把完結榜申成了連載，所以就……只能再拖一周了orz
剩下的會在周四之後放出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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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霏站在實驗室的門口, 頭發濕|漉|漉的往下滴著水，她側過臉朝半開的門裏看過去。
楚雲嵐站在桌邊，一手撐著桌面半傾著身子, 一手端著水杯，低著頭看向坐在凳子上的林鳳歌。
或許就連她自己也沒意識到此刻的姿態有多麽放松，連唇角都掛著堪稱溫和的笑容。
谷雨霏就站在那裏看著, 腳下像是被膠水粘住了, 都不敢再往裏一步。
又或許她是心知肚明, 此刻的自己嫉妒得發狂, 更不願意讓裏面的人看到自己難看的臉色。
就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只那麽站在原處看著那個人。
既嫉妒又傾羨，既鄙夷又渴慕, 進不敢進, 退又不願退, 於是便踩在那條岌岌可危的線上，作為旁觀者看著她的悲喜哀樂。
直到她們真正徹底站在線的兩端遙遙相對的時候，她以為自己能徹底放下，卻沒有松了一口氣的暢快感, 只有長達數年的空虛。
說到底，這世上的一切都沒有什麽意義，至少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她這樣的人本該在徹底腐爛在黑暗裏的時候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然而手上還握著微末的細沙, 便又厚著臉皮留下來。
現在，那點抓不住的細沙也要從她的指縫裏徹底溜走了。
一道電光驟亮於天際，照亮了谷雨霏帶著淺笑的臉龐，半晌，綿延的轟鳴聲才降臨於山的另一側, 就連腳下仿佛也傳來輕微的震動。
“嗯？”
林鳳歌覺察到了什麽，下意識伸手捂住一邊的耳朵，朝門外的方向看過去。
門開了半邊，透過雨幕可以看到遠處的山脈，而門口空無一人，只留下一地的水痕。
“怎麽了？”楚雲嵐問道。
“好像有哪裏……”林鳳歌皺了皺眉，“等雨小點我去山的另一邊看看。你這邊——”
林鳳歌回頭看向楚雲嵐的時候有點擔心。
“我這邊快結束了。”楚雲嵐側過頭，瞥了眼實驗室角落裏不知名的簡陋機器，淡淡道，“而且我也沒那麽嬌弱，不需要你時時刻刻留在這裏當保鏢。”
“也是。”林鳳歌摸了摸鼻子，想起以前楚雲嵐也是能輕輕松松放倒自己的主，擔心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更何況她們之間還有精神連接，就算有什麽突發情況，彼此也能第一時間感知到。
林鳳歌想了想，又提起另一個一直讓她耿耿於懷的問題：“還有谷雨霏那邊，真的不要緊嗎？別忘了她以前可是做出過那種事的人，現在整天在這裏進進出出，真的不需要防範一下嗎？”
楚雲嵐動作頓了頓，很快恢覆正常，避重就輕道：“我會找她談談的。”
等到天氣稍微好一點的時候，林鳳歌出了趟遠門。
楚雲嵐主動找上了谷雨霏“聊聊”。
谷雨霏平時沒事的時候都會待在實驗室裏，雖然她的專業方向和楚雲嵐並不太一樣，但這也不代表她不知道後者在做什麽。
有時候她甚至也會幫著楚雲嵐看看數據，提出一點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建議。
楚雲嵐從來沈默以對，實驗室裏的東西全部都是她親自經手過的，被動過一個小數點也能在第一時間覺察，也不擔心谷雨霏做手腳。
就算她真的做了手腳，也毫無作用了。
畢竟這場危機前奏的主戰場並不在她們這裏。
一個人就能拯救世界什麽的，那是只有在漫畫裏才會出現的情節。
楚雲嵐推開門的時候，谷雨霏正蹲在實驗室的角落，研究著那臺簡陋到醜陋的機器。
其他東西的作用她都多多少少都能明白個大概，唯有這個像是閑暇時無聊隨手拼接出來的機器讓她毫無頭緒。
楚雲嵐本來就不是個富有娛樂精神的人，難道還會在這種緊張的時刻做這些無用的消遣嗎。
可惜她猜不出來，楚雲嵐也不可能主動告訴她。
“早啊。”
聽到背後開門的聲音，谷雨霏笑瞇瞇地回頭，揮手跟楚雲嵐打了個招呼。
楚雲嵐走到她附近，才在桌邊停下來，半坐到桌面上。
“早。”楚雲嵐惜字如金地給了回應，但已算是難得。
谷雨霏臉上笑意加深了一些，問道：“你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楚雲嵐開門見山地問她：“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沒有告訴我？”
“當然。”谷雨霏答道，“就算是情報提款機，如果真的見了底，沒了利用價值，我馬上就會死吧。”
“你還挺有自知之明。”
“這算是常識吧，不然我現在也見不到你了。”或許在監獄的時候就被處決掉了。
“那你說還是不說？”
“等到這件事結束，你有什麽打算呢？”谷雨霏避而不答，而是反問楚雲嵐。
“與你無關。”楚雲嵐沒有與谷雨霏扯閑話的意思。
“果然，答應跟我走的話是騙我的吧。”谷雨霏咯咯咯地笑起來，“楚雲嵐也會騙人了。”
“我只說你可以暫時留下來。”楚雲嵐淡淡道。
谷雨霏笑得更厲害了，幾乎笑倒在地上。
她不是沒有察覺到，楚雲嵐確確實實沒有說過一句答應跟她走的話。
只不過她一廂情願，給自己找個借口留下來而已。
而對楚雲嵐來說呢，自己掌握著一般人不知道的情報，姑且留下自己總是利大於弊的。
否則怎麽也不可能同意讓她留下來吧。
楚雲嵐早就恨死谷雨霏了。
——“恨”嗎？
谷雨霏琢磨著這個字眼，突然停頓了片刻，連個正眼也不給自己，面對自己的時候總是那麽游刃有餘，沒有過激的言語也沒有過度的關註，這也叫恨嗎？
“咚——”
谷雨霏洩了力氣似的躺倒在地上，望著天花板，雲淡風輕地說下去。
“我告訴佟思晴你們在這裏了。”
她從餘光裏看著楚雲嵐的臉色，毫無變化，好像早就預料到她會這麽做似的。
“被她知道你們在這裏也沒有關系嗎？”谷雨霏問道。
“就算你不說她也能猜到。”
“說不定她會殺了你們哦。”谷雨霏有些惡意地說道，“就算你跟那邊還有聯系，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你們只有兩個人——完完全全就被當成了棄子呢。”
楚雲嵐冷眼看著她。
“你早就猜到了嗎？”谷雨霏將頭轉回去，盯著天花板看了半晌，慢慢反應過來，“說得也是，你本來也沒有徹底跟外面斷了關系，應該知道外面現在什麽情況吧。”
谷雨霏自顧自地說下去：“感染者的速度呈倍增長，哨兵向導和普通人沖突加劇——就算佟思晴那邊的人已經被抓得差不多了，但是這個結果已經無法逆轉了，而且還有佟思晴這個異數。”
她指了指身下的土地：“這裏是她的計劃開始的地方，也藏著她的秘密，最終很有可能還會回到這裏，所以你才會跟著林鳳歌過來吧，作為底牌？最後的王牌？但是你們只有兩個人，林鳳歌還是被佟思晴影響過的哨兵，你以為你們真的贏得了嗎？”
話說至此，楚雲嵐的神情也沒有出現任何波動，這讓谷雨霏有些不甘心。
片刻的沈寂之後，谷雨霏猛地錘了下地面，用力到掌側都出現了一道血痕。
她捂住了臉，忽的笑出了聲。
“你還不知道佟思晴在山裏養了什麽吧？”谷雨霏毫無征兆地拋出了一枚炸|彈，“你就不覺得奇怪嗎？那裏遺留下來了那麽多東西卻一點防備都沒有設。”
楚雲嵐眉頭微動。
山裏……
林鳳歌前幾天才說感覺不對勁要去看看。
“她自己的試驗從來沒有停過，人類樣本很難得，但是山裏野獸多的是，還有末世遺留下來的基因變異過的物種，這裏是曾經那個試劑試驗的基地，恰好那些變異野獸的後代也遺留了下來，成活率比一般的動物高多了。”
“你做了什麽？”楚雲嵐心頭有些不安。
“她之前一直把那些東西關在地下，讓它們自相殘殺也不斷自我繁殖，末世留下來的生命力強到讓人嘆為觀止，我都被嚇了一跳呢。”谷雨霏笑著說道，“我把它們放出來了。”
“不知道它們認不認識路，但是離得最近的鎮子或許要遭殃了吧，畢竟餓了很久——”
“砰——”
楚雲嵐一拳砸上谷雨霏的臉。
谷雨霏的腦袋猛地撞到地上，視野都模糊了片刻，她咳嗽一聲，吐出嘴裏的血。
她隔著血霧看到楚雲嵐的臉，那一瞬間她確信自己看到了名為“憤怒”的神情，她一邊咳一邊笑。
“送給你們的驚喜大禮，喜歡嗎？”
楚雲嵐擡起的手顫抖了一下，隨後她閉了閉眼，強令自己冷靜下來。
她握緊了拳頭，在平靜了一些之後冷下臉色，快速地卸了谷雨霏的四肢，即便初衷只是讓她暫時失去行動能力，但仍是不可避免地控制不住力氣，或許有一邊的胳膊被她擰斷了。
最後她敲向谷雨霏的後頸，將她砸昏過去，便匆匆起身朝外跑去。
谷雨霏沒有抵抗，失去意識前一直看著楚雲嵐的身影。
她第一次看到楚雲嵐失去冷靜，就算下一秒自己的脖子被她擰斷也毫不奇怪。
明明當年面對面的時候也始終維持著理智，不像此刻連站立和奔跑的步伐都有些不穩。
是因為擔心林鳳歌嗎？
谷雨霏意識混沌地想道。
這樣也挺好的。
“……就這麽恨著我也不錯……”
至少會被記住吧。
下一瞬她的世界陷入了鋪天蓋地的黑暗混沌之中，然而她的臉上還掛著笑。
林鳳歌感覺到了腳下傳來了明顯的震感。
她立刻就想到了剛回來的時候林爸爸說過的地震。
小鎮上幾乎沒有發生過地震，她和楚雲嵐都有些在意，也曾抽時間去林爸爸說的方向調查過。
然而除了那些詭異的墓碑和空無一人的地下實驗室，就再也沒有找到其他的異常。
她甚至懷疑過是不是林爸爸感覺錯了，但林爸爸翻出了當天的報紙給她看。
饒是如此她們也沒有調查出一個合理的結果，便暫時擱置到了一邊。
直到此刻，或許是源於某種直覺，林鳳歌總覺得兩次的地震跟她們目前多擔憂著的事脫不了關系。
就在那時候，她感覺到了精神端另一側傳來的異常。
灰狼不受控制地出現，對著某個方向發出不安的低吼。
[趕緊回來！]
林鳳歌聽到楚雲嵐的聲音，左右無人，像是從精神領域之中傳遞來的聲音，她有些驚詫，但來不及震驚，就感覺有什麽東西拉扯著她下墜。
灰狼有些痛苦地嗷嗚一聲，但仍是撲過去撐住了她的身體。
林鳳歌靠在灰狼身上支撐住身體，一手扶住額頭，腦袋裏傳來隱隱的陣痛將那道聲音拖得很遠，就連另一邊的情緒起伏也變得不再清晰，像是被一塊磨砂玻璃人為地隔絕在了另一邊。
在某個瞬間，林鳳歌似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
等到疼痛稍稍緩解的時候，她立刻起身，跌跌撞撞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灰狼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
走到鎮子口的時候，林鳳歌看到那只大貓蹲在那裏，目光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她來的方向。
像是在等著她。
等到林鳳歌走近的時候，坐成一座雕像的大貓終於動了起來，跑到灰狼身邊舔了舔它的毛，隨即靈巧地輕躍，一路躍上林鳳歌的肩頭，尾巴一下一下掃過她的脊背，像是某種安撫的頻率。
幸而是靈魂體的狀態，林鳳歌感覺不到肩頭的重量，卻覺得心裏踏實了一些。
既然楚雲嵐的精神體還在這裏，那麽她現在肯定沒事。
頭痛的癥狀稍稍緩解，林鳳歌擡起腳步繼續往回走。
越靠近家的方向，她就越不安，明明還是晴日，連日的雨水剛歇，本該清新的空氣裏卻隱藏著沼氣一般的汙濁感，隱隱夾雜著些許血腥氣。
她在巷口警覺地轉頭，看到了幾雙綠油油的眼睛。
還有猙獰的獠牙和暴躁的嘶吼聲。
灰狼拱起脊背，對著那個方向低吼了一聲，那些綠到發光的眼睛同時往後瑟縮了一下。
林鳳歌心下一驚，來不及駐足查看，立刻邁開腳步朝家跑去。
她在家門口的街道上看到了野獸的屍體。
脖子至大腿上有砍傷的痕跡，嚴重些的直接斷裂開來，也有些身上沒什麽傷口，只有額頭或者眼睛裏有彈孔。
其中有一只大腿還在輕微的抽搐，明顯還沒有徹底死去。
林鳳歌隨手撿起路邊花壇上的石頭，猛地朝野獸的腦袋砸過去，看到它徹底沒了聲息才松了一口氣。
濃郁的血腥氣刺激得她只皺鼻子。
“吱呀”一聲，林家的大門被開啟了。
先是一雙眼睛露出來，看清來人之後才將那條縫擴大。
林鳳歌一回頭，就對上了滿身是血的楚雲嵐，後者手上還拎著把帶血的菜刀，林媽媽擋在幾個孩子前面，也跟在楚雲嵐後面朝外看。
“鳳歌啊，你回來了，沒事吧？”
林媽媽松了口氣，連忙幫忙把門打開，朝林鳳歌招手讓她進來。
見林鳳歌還看著楚雲嵐發呆，林媽媽回頭一看，頓時反應過來，連忙解釋道：“雲嵐沒受傷。”
楚雲嵐用手背擦了擦臉頰上的血，鼻尖聞到野獸血液的腥臭味，嫌棄地皺了下眉：“都是那些東西的血濺上來的。”
林鳳歌腳步停頓片刻，隨即三步跨作兩步上了臺階。
等到楚雲嵐反應過來的時候，林鳳歌已經到了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楚雲嵐下意識擡起手，將手裏的菜刀拿遠一些，以免傷到不知輕重的林鳳歌。
林鳳歌卻毫無所覺似的，摟到楚雲嵐覺得自己的腰馬上就要斷在她手裏了。
楚雲嵐想把林鳳歌推遠一些，然而緊貼的胸口處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鼓動的心跳聲。
快得像是要從心口跳出來一樣。
精神端另一側傳來的擔憂後怕還未徹底散去，灰狼來到楚雲嵐的腿邊，不安地繞著她轉著圈。
於是楚雲嵐便心軟了，手也軟了，半道便轉了方向放到懷裏人的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起來。先把門關上。”
話這麽說著，語氣倒是罕見的溫柔。
林鳳歌搖了搖頭，把臉埋在楚雲嵐的肩頭，蹭了兩下才肯動彈。
楚雲嵐帶著嫌棄的表情走到衛生間洗手，擡頭看向鏡子的時候才發現肩頭有一片濕痕。
她楞了一下，下意識轉過頭，對上林鳳歌直勾勾的眼神，看到她的眼角有些泛紅。
不是吧……
竟然把林鳳歌都嚇哭了？
楚雲嵐不免咋舌，心下覺得有些好笑，但也隨之生起一點暖意。
她倒是真切地在擔憂著自己。
林鳳歌跟著林媽媽和弟弟妹妹暫時坐到桌邊，但目光還是一錯不錯地盯著楚雲嵐的背影。
好在看了一會兒之後她還記得正事，在楚雲嵐洗完身上的血，換了件外套出來之後，終於談起了前因後果。
楚雲嵐也是剛到一會兒，剛走到門口就見外面聚集著一堆野獸。
即便她作為向導的能力再強，放在沒有理智只剩本能的變異野獸身上也毫無作用，只能選擇物理超度。
林爸爸早上恰好出門，這時候正在朋友家做客，出事之後全鎮都放了廣播，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不再出門，暫時倒也相安無事。
就剩林媽媽和三個孩子在家，但在窗戶縫裏看到楚雲嵐的時候，他們也毫不猶豫地給她開了門。
當然這個決定從結論上來說是無比正確的，就連林家人也沒想到看起來文弱像知識分子的楚雲嵐砍野獸像是切菜那麽容易。
“幸好雲嵐來了，不然我們還不知道怎麽辦。”
林媽媽抱著最小的女兒，一陣後怕，大一些的妹妹也依偎在媽媽身邊，一向活潑的姐妹倆這時候像是蔫了的菜葉子，話都說不出來，顯然是被嚇壞了。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都往我們家裏來。”林媽媽憂心忡忡，“我看其他人家裏關上門也沒什麽事了。”
“有人在家裏放了什麽東西引來的。”楚雲嵐用紙巾擦著襯衣上被沒遮住的粘稠血液，一邊建議道，“阿姨，你們這段時間暫時換個地方住好嗎？”
林鳳歌立刻反應過來：“是……她？”
這段時間他們家裏也只有谷雨霏一個外人進來過，很難不讓人懷疑是她動的手腳。
楚雲嵐點了點頭。
“那她人呢？”林鳳歌壓低了聲音問道。
“或許被吃掉了吧。”楚雲嵐冷淡道。
楚雲嵐明顯動了怒氣，林鳳歌隱隱有些感覺是谷雨霏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但當著林媽媽的面又不敢多問，只能跟著應和幾句，便催促林媽媽簡單收拾一下東西先離開。
“就去葉二叔那裏待一段時間行嗎，正好爸爸在那邊。”林鳳歌說道，“等會兒我和雲嵐送你們過去，你們過去之後暫時不要出門知道了嗎，我會抽空去看你們的，有什麽事等我去了再說。東西不要帶太多，路上不方便。”
林鳳歌細致地囑咐著，連弟弟妹妹也一並交代到了。
受她的影響，林家其他人也慢慢冷靜下來。
“那你呢？”林媽媽忍不住問道，“你不跟我們一起去躲躲嗎？”
“我去了誰來解決那些東西。”林鳳歌笑了一下，安慰道，“別擔心，我好歹是哨兵，對付這些東西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還有雲嵐這個向導在呢，不會有事的。”
林家二妹恢覆了點精神，忍不住舉起手應和道：“我知道，哨兵和向導結合後就天下無敵了。”
小孩子顯然不懂某個詞的另一重含義，也不知道從哪裏道聽途說來的這個傳聞。
林媽媽輕拍了下女兒的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楚雲嵐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她什麽都不懂，回頭我會好好跟她說的。”
“不要緊。”楚雲嵐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
“沒事兒，反正也不算什麽秘密。”林鳳歌看了楚雲嵐一眼，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才轉回頭，坐正了姿勢，清了清喉嚨，才說道，“本來是想過段時間等風聲過去再跟你們說的。”
林媽媽警覺地預感到了什麽，也跟著挺直了背，用一種緊張而認真的表情看向大女兒，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們已經結合過了。現在處於精神連接的狀態。而且……”林鳳歌頓了頓，咽了下口水緩解了一下喉嚨的幹澀，但聲音仍然帶著些許緊張，說話的時候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我準備等事情結束後就跟她結婚！”
“……啊？”
林媽媽呆楞了一下，目光在林鳳歌和楚雲嵐之間來回轉了半天，最終也只發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疑問詞。
“總之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我要對她負責。”
最要緊的話說出口之後，林鳳歌接下去的話就說得順暢多了。
“總之，我的終身大事什麽的，你們不用再整天擔心來擔心去的了。這次的事不方便說，但我們會努力處理好，一起平安地活下來的。”
林鳳歌看向她的家人，說得好像是些不著調的話，但語氣卻前所未有的鄭重。
當然也不是沒有忐忑的。
她放在桌下的手握成拳頭，在膝蓋上不安地磨蹭著。
楚雲嵐餘光掃過去，對她的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卻沒有戳穿她。
收回視線的時候，她撞上了林鳳歌有些緊張的目光。
像是生怕擔心自己拒絕她似的。
楚雲嵐沈默著轉回了視線。
然而這時候，不反駁本身就意味著認同。
她並不反對林鳳歌的意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三章完結吧~
本來準備上周完結的，結果不小心申錯幫，把完結榜申成了連載，所以就……只能再拖一周了orz
剩下的會在周四之後放出來~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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