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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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鳳歌被困在一場荒誕的夢境之中。
眼見著高樓坍塌, 廢墟之上煙塵彌散，有血的腥氣，有淒厲的哭喊聲, 廢墟之外是無垠的荒漠，她從廢墟上躍入荒漠，抓不住前方墜落的手。
視野中永恒的白晝逐漸墜入深淵。
她聽到了海潮的聲音。
“啪——”
林鳳歌驚醒過來, 揉著被敲痛的額頭擡眼望去, 窗外的陽光直射進來, 有些刺眼。
她兩個妹妹插著腰站在她面前, 大的那個手裏卷著一本雜志，顯然就是攻擊她的“兇器”了。
“姐姐你怎麽睡著了啊，說好的回來幫忙呢, 怎麽能全讓客人幫你做事, 太沒有禮貌了！”
小妹抓著二姐的衣角, 跟著點頭應和：“而且楚姐姐比大姐能幹多了，媽媽還說今年大姐今年終於不搗亂了。”
林鳳歌摸了摸腦袋，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回歸到現實裏。
每到初夏的晴日裏, 小鎮上的家家戶戶都會抽出幾天，將家裏裏裏外外的東西都翻出來曬一遍。林鳳歌這次回來得巧，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聽說這件事，便自告奮勇回來幫忙。
結果她剛把自己房間裏的東西翻出來, 就抱著剛整理出來的數學書躺在地上睡死過去。
被妹妹們叫醒的時候，原本一團糟的房間已經被收拾幹凈，床單被套都掛到了天臺的晾衣桿上，原本被扔得到處都是的書已經分門別類的堆疊在窗口，沐浴在陽光裏, 隱隱散發著些許黴味。
好不容易把妹妹們推出門，林鳳歌從冰箱裏拿了兩瓶汽水折返回房間。
楚雲嵐正坐在窗邊，翻著手邊的書。
林鳳歌走近了才發現是她以前搜集過的漫畫書，不過自從離開小鎮之後她早就把那些書忘在了腦後，倒是她的父母收拾東西的時候一本沒扔，反而好好地收在了櫃子裏。
“你怎麽來了，實驗室那邊不要緊嗎？”
林鳳歌將一瓶汽水丟給楚雲嵐，後者接住瞄了一眼就放到一邊。
“今天休息。”楚雲嵐答道。
“既然休息就好好休息，這裏可不會有人逼著你做義務勞動。”林鳳歌走到窗邊，半坐在桌邊，往楚雲嵐手上的書又看了一眼，“你要是喜歡這些漫畫書，我可以送給你。”
“不用了，偶爾打發時間而已。”楚雲嵐啪得一下將漫畫合上。
“不過沒想到你還真的喜歡這種中二熱血漫畫啊。”林鳳歌調侃道，“我還以為上次是我的錯覺，楚教授也有中二夢嗎。”
“如果現實也能像漫畫一樣也沒什麽不好。”楚雲嵐淡淡回道。
重要的人誰也不用死，或者犧牲一人就能拯救眾生，結局永遠充滿了希望與光明。
林鳳歌看了眼楚雲嵐，覺得她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你……”
“你最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楚雲嵐問道，“比如說頭疼？”
林鳳歌動作一頓，汽水罐停在唇邊，她掩飾性地偏移了一下視線：“為什麽這麽問？”
楚雲嵐用目光示意她看向窗外：“從早上開始，你的精神體看起來都不太舒服，而且……”那種混沌的感覺太明顯了。
她將後半句話咽回去，沒說早上去實驗室的時候一直感到心神不寧，才特地來了林家。
林鳳歌朝著窗外探頭，就見自家精神體正躺在家門口的臺階上曬太陽，耳朵和尾巴都耷拉著，看起來蔫蔫的，無精打采。
若不是精神體並不是真實的動物，她都要懷疑它是不是被曬中暑了。
兩個小妹妹不知何時跑到樓下，一邊一個圍在灰狼身邊，伸出魔爪蹂|躪著灰狼的皮毛。
林鳳歌感覺身上直起雞皮疙瘩，連忙沖樓下叫了兩個妹妹一聲：“別拽了，再薅毛都禿了！”
妹妹們被當場抓了包，訕笑著起身，將手背到身後，慢慢蹭回屋子裏，但目光還不住地往灰狼身上瞟，帶著無盡的惋惜。
林鳳歌連忙將灰狼叫回來。
進了屋，灰狼和林鳳歌同時松了一口氣，看著兩個不同物種的臉上如出一轍的表情，楚雲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鳳歌震驚地看向她：“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楚雲嵐抿起唇角，神情冷淡：“沒有。”
林鳳歌不相信：“明明聽到你笑了。”
“沒有。”
“明明就有！”
楚雲嵐沒再接話，似乎是不屑於再跟林鳳歌進行這種幼稚到極點的對話，而是俯身朝灰狼招了招手。
灰狼聽話地小跑過來，在她的腿邊趴下，仰起頭任由她摸著自己的下巴，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林鳳歌瞪著自己的精神體，沒發現自己的表情比起“恨鐵不成鋼”，更像是怨念，以及嫉妒。
“如果有什麽異常之處，你最好如實告訴我。”楚雲嵐回到原本的話題，“畢竟現在我們倆算是‘相依為命’，而且你的腦子裏還藏著一顆□□，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知道。”林鳳歌嘆了口氣，手撐著窗臺輕躍到桌上坐下，脊背靠著窗棱看向窗外的遠山，“最近總是在做夢，夢到在森林裏逃亡，高樓變成廢墟，好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我卻連手都伸不出去，還有荒漠……大概是關於未來的記憶吧。”
楚雲嵐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她們都想到了在山的另一頭看到的場景，再度陷入了沈默。
“如果感覺到不舒服的時候立刻告訴我，我會想辦法的。”
楚雲嵐說著起了身，準備離開：“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
林鳳歌拉住了她的手。
等楚雲嵐反應過來的時候，林鳳歌已經將她壓回了凳子上，身子也跟著傾壓過來，臉對著臉，連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我知道了——那你呢？”
楚雲嵐下意識往後仰了仰，然而背後是椅背，林鳳歌的手按在她肩上，進退不得。
時至此刻，楚雲嵐並不想再跟林鳳歌起沖突，只能面無表情地裝傻：“什麽？”
“現在我們是同伴，也只有我們兩個人，如果我相信你的話，你能相信我嗎？”
林鳳歌的雙眼緊迫地註視著楚雲嵐的眼睛，幽深的黑瞳裏沒有動搖與迷茫，於是楚雲嵐也像是被感染了，寧靜而安和地看著她。
“……能。”楚雲嵐頓了頓，再一次重覆道，“我能。”
吃過午飯，楚雲嵐就先告辭，說實驗室那邊還有點事。
林鳳歌被林爸爸叫住，留下來幫忙修屋頂上壞掉的熱水器，林媽媽送楚雲嵐到門口，林鳳歌就坐在天臺邊上，目送著楚雲嵐的背影遠去。
林爸爸剛爬上天臺的時候就見林鳳歌在發呆。
“才這麽一會兒就舍不得？”林爸爸打趣道，“看來是我不應該留你。”
“沒事，又不遠，而且她也沒那麽嬌弱。”
話這麽說著，但林鳳歌的視線還是黏在楚雲嵐的背影上，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收回視線。
林爸爸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你也長大了。”
林鳳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姐姐其實還喜歡楚姐姐吧。”
吃晚飯前，林家姐妹湊在一起說著小話，林弟弟趴在桌邊做作業，但手上的筆早就停住了，豎起耳朵聽著姐姐和妹妹們的對話。
林鳳歌是被強行拉過來的，被妹妹按在地上的時候都擺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即便如此，她還是反駁了妹妹們的猜測：“哪有，只是因為一些事必須合作而已。”
“果然姐姐最喜歡嘴硬了。”妹妹露出了然的神情，“明明一直盯著人家看，到現在還留著照片和情書，大老遠的把人帶回家，這麽點遠還要特地跑過去陪著人家一起睡……哪家合作夥伴合作到這個份上的。”
林鳳歌心下無端地煩躁，她總不能直接把她們當初決裂的真相說出來，也無法反駁妹妹的話。
“你們小孩子不懂。”林鳳歌伸手揉了下妹妹的腦袋，“你好好學習就行了。”
“我是不懂啦，不過那不是姐姐自己說的嗎？”
“我怎麽不記得我說了什麽讓你們這麽誤會的話。”
“說什麽全世界最喜歡她，會喜歡一輩子。”年幼的妹妹仰起頭，眼神清澈，尚且還不懂“現實”二字的真正含義，“我記得那時候姐姐很高興，說有人讓你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她曾經是這樣說過的嗎？
林鳳歌動作頓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一句話都沒說得出來。
屋裏林媽媽將飯菜端上桌，喊他們來吃飯，林鳳歌拍了拍妹妹們的背，讓她們先過去，自己卻挪不動腳步，坐在門口看著天邊逐漸下落的夕陽發起了呆。
妹妹不提，她險些都忘記了。
曾經那樣的喜歡，恨不得宣告於全世界，如今卻以此為恥，被說中了心事還要百般狡辯。
到底是真的不喜歡了甚至是討厭了，還是僅僅只是在逃避呢？
林鳳歌仍然不敢承認，自從誤會解開之後，她根本沒有再去討厭楚雲嵐的理由，隨之生起的反而是愧疚——即便那並不能完全算作是她的錯。
但她前所未有地清楚，那時候的自己太年輕、太沖動，信誓旦旦地許下保護對方的諾言，最終卻輕易地走向決裂，徹底分道揚鑣。
說到底，連接斷裂本來也不是什麽偶然的事。
是自己的錯嗎？
林鳳歌總是忍不住這麽想。
於是止步不敢上前，不敢直面藏於過往的聲音。
“鳳歌，來吃飯了。”林媽媽走到門口，拍了拍林鳳歌的肩，“在發什麽呆？”
“觀賞一下落日。”
林鳳歌站起身，打了個哈欠，跟在林媽媽後面進了門，在關上門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夕陽已經落到山的另一頭，天地交界處只剩下一點橙紅的雲霞，另一邊的月亮已經清冷地掛在天上了。
原來一眨眼，時間就過去這麽久了。
林鳳歌想道。
倉庫實驗室。
楚雲嵐推開大門的時候，谷雨霏還躺在地上。
聽到聲音，她才睜開了眼，慢慢爬起身，看著像是喝多了似的沒個正形，歪歪斜斜地趴在桌子上，摸著額頭將頭發撥上去，回頭看向進門的人。
也不知道在這兒睡了多久，看人的眼神都不太清晰。
楚雲嵐掃了她一眼，沒主動搭話，繞過她坐在了電腦前，整理著手邊的資料。
谷雨霏趴在桌邊緩了會兒神，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撥動著面前的筆筒，玩了一會兒沒了興致，轉而看向楚雲嵐。
楚雲嵐連視線的角度都沒有傾斜半分。
谷雨霏看了一會兒忽的問道：“通緝什麽的，是假的吧。”
她試圖從楚雲嵐的臉上找出點驚詫或者惶恐的神色，再不濟也要有點困惑的神情。
但她什麽都沒找到。
楚雲嵐對情緒和表情的管控幾乎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至少在她面前是這樣。
真是讓人不快的結論。
谷雨霏壓下心頭的煩躁，笑瞇瞇地盯著楚雲嵐看。
“不然你這些東西做給誰用呢。”她繼續說下去，“何況只是一個教唆人自殺的罪名而已，像你這樣的人才，就算是叛國罪，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拉回到他們那邊。”
“以楚家的背景，不可能連調查都不調查就把你列為通緝對象。你跟那邊一直都有聯系吧？是為了把你留作後手，防止抹黑他們的顏面之類的嗎，虧你能忍得下來。說起來林鳳歌那邊……”
“她的通緝令是真的。”楚雲嵐打斷了谷雨霏的話，“其他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谷雨霏楞了一下，隨即對楚雲嵐笑了笑：“真稀奇，你竟然願意主動跟我說話了。是因為林鳳歌不在嗎？”
楚雲嵐冷淡地回道：“只是作為情報的‘回禮’而已。現在你可以閉嘴了。”
谷雨霏對她的冷言充耳不聞，抽出文件堆最下方壓著的一疊資料，推到楚雲嵐的面前。
“既然如此，趁這個機會，還有個問題不如一起給我解答一下吧。這種時候，你研究哨向之間的連接斷裂幹什麽？難道五年前的傷口到現在都還沒有愈合嗎？”
楚雲嵐停下動作，瞥了谷雨霏一眼，臉色沒有變化分毫：“跟你沒有關系。”
“填補斷裂的傷口只有向導做得到，而且也只存在於理論之中，沒有人真正驗證過，如果想要利用向導的能力對付佟思晴，不如考慮下我？不用擔心意外連接的風險，也不用考慮到死亡的可能性。”
谷雨霏撩起的劉海，對著楚雲嵐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實驗樣本什麽的——我這裏就有。我絕對會毫無保留地接納你的精神力、你的整個靈魂。”
“而且不用擔心，我絕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的。”
谷雨霏對楚雲嵐笑著，好像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話似的。但她是認真的。
楚雲嵐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仍落在谷雨霏遞來的那份資料上，半晌垂下眼瞼，將那疊紙撕碎了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我已經不可能相信你了。”
這是楚雲嵐最終給她的回覆。
谷雨霏還在笑著，直到楚雲嵐結束這一天的工作，收拾好東西轉身離去的時候，她還趴在桌上，只是將視線轉了個向，註視著楚雲嵐遠去的背影，唇角一點點拉下來，笑意也減淡了。
最後剩下的冷然視線裏，帶著點扭曲的瘋狂。
楚雲嵐回去的時候，在門口撿到了一只醉醺醺的林鳳歌。
像是看家的大型犬一樣，蹲在門口的臺階上，手裏拿著罐飲料，腦袋低垂著，在夜色裏看過去孤零零的頗有幾分可憐的姿態。
楚雲嵐走近了才發現林鳳歌手裏的是罐帶酒精的果汁飲料，度數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屬於小孩子也能喝的甜酒。
不幸的是，林鳳歌對酒精過分敏感，即便如此輕微的度數下肚也有些上頭。聽到聲音擡頭的時候，映著碎星的眼底滿是茫然，似乎已經醉到神志不清了。
好在勉強還能認人，見了楚雲嵐，周身的警惕漸漸散去，彎起唇角對著她笑。
看著還挺傻的。
楚雲嵐輕咳兩聲，低下頭去從口袋裏翻找著鑰匙，借此掩飾住笑意。
鑰匙剛插|進鎖孔，林鳳歌忽的從背後撲上來。
楚雲嵐剛打開門，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被撞進門裏，她倒下去的瞬間立刻反應過來想要伸手扶住什麽，然而背後的小混蛋死死地抱住了她，怎麽也不肯撒手，見她伸出手，便立刻追上去，連她的手也一並拉回來。
結局毫無意外，兩人雙雙倒在門口。
林鳳歌最後翻了個身，倒在地上充當了肉墊，後腦勺撞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沈悶得讓人覺得肉痛。
“活該。”
楚雲嵐低咒一聲，眉頭跳了幾下，還是用力掙開了對方的手，將酒品極差的醉鬼半抗半抱地拖進了臥室。
在楚雲嵐的記憶裏，上次看到林鳳歌“喝醉”還是在她們剛在一起不久，因為意外連接之後不久，在一次任務的慶功宴上，林鳳歌推辭不過接了酒，小半杯下肚，就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若非楚雲嵐作證她確實沒什麽大礙，同桌的同事幾乎要撥打急救電話。
在酒桌上，林鳳歌其實算得上是安分，被帶回去之後最麻煩的事才接踵而至。
林鳳歌喝醉了之後極為黏人，且不講道理，隨便抱著什麽東西都能就地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不過當時的限定對象也只有楚雲嵐一個人。
即便楚雲嵐自詡寬容大度的前輩，也覺得喝醉的戀人簡直神煩。
清醒之後，林鳳歌還記得自己發酒瘋時的樣子，自覺地閉門思過了整整三天。
簡稱自閉。
自從那次之後，林鳳歌幾乎不再碰任何酒精制品，致力於做一個不抽煙不喝酒的良好公民。
這次不知道是意外疏忽，還是借機宣洩壓力，好在醉得沒那麽深，也沒像以前一樣發瘋。
楚雲嵐嘴上嫌棄著，將人放下來之後，看著她坐在床邊時安靜的神情，又覺得心底微澀。
此刻到底不比過往，那時雖有煩惱，但未來光明坦蕩，見不到歧路和陰霾，如今時過境遷，她們確實站在迷霧之中，連方向也辨認不清。
也不知進一步是出口，還是斷崖。
但她期望她們中間，至少有一個人能平安走出這片迷霧。
楚雲嵐作勢拍開林鳳歌的手，轉身準備去外面倒點水。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的手又追上來，抓住了她的衣角。
“別走……”
那只手因為酒精的作用輕顫著，比之平日幾乎沒什麽力道，只要她想，就可以輕易掙開。
然而聽到對方低聲的喃語，楚雲嵐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戳破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要再離開我了。”
抓著衣角的那只手漸漸用力，楚雲嵐轉過頭，對上一雙混沌昏沈的眼，像是陷在意識不清的噩夢裏。
“無論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願意相信你。”
“我會保護好你的。”
“你待在我的身後就好。”
“絕不會……在我死之前，絕不會讓你有事。”
一句句的保證似曾相識，楚雲嵐呆了一會兒，才回想起那是來源於“未來”。
那個未來裏，林鳳歌也是這樣向她保證的，最終她也做到了。
代價是比死更痛苦的別離。
她們維持著這個姿勢站了許久，窗外晚風吹過，拂起窗紗，楚雲嵐在那個瞬間回過神。
“白癡。”楚雲嵐低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低罵了一句，“只有白癡才會這麽詛咒自己。”
說著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轉過身，握住了林鳳歌的手。
“比起犧牲，還是一起活下去更好吧。”楚雲嵐說道。
林鳳歌定定地看著她，這時候倒不像是酒醉之人了，半晌她點了點頭。
“當然。要一起活下去，這個世界的好多地方好多風景，還沒有看過，就這麽死了也太可惜了。”
“那就相信我。”楚雲嵐註視著她的眼睛，“絕對地、完全地相信我——哪怕只是作為唯一的同伴。”
“這樣就夠了嗎？”
“夠了。”楚雲嵐低語道，“剩下的、全部都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林鳳歌手上忽的用力，拉她入懷，站著的人沒有防備，跟著一起跌落到床鋪上。
林鳳歌翻身跪坐在床邊，一手撐在楚雲嵐的耳側，一手按在她的肩頭。
楚雲嵐心下有些驚詫，然而擡頭時見上方的人眼神空茫，似是還沒清醒，便伸手想推開她。
林鳳歌卻俯下身去，直至與她額頭相抵。
“我覺得不夠。”
距離近到呼吸伴著輕語拂過面頰，楚雲嵐覺得林鳳歌是借著酒醉撒酒瘋，卻聽到自己鼓動的心跳聲，看到那雙眼底的萬千向自己湧來，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一個吻落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幾章的大綱全部做好啦，提前預告一下，大概還有三到五章完結正文，一周內完結~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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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高樓坍塌, 廢墟之上煙塵彌散，有血的腥氣，有淒厲的哭喊聲, 廢墟之外是無垠的荒漠，她從廢墟上躍入荒漠，抓不住前方墜落的手。
視野中永恒的白晝逐漸墜入深淵。
她聽到了海潮的聲音。
“啪——”
林鳳歌驚醒過來, 揉著被敲痛的額頭擡眼望去, 窗外的陽光直射進來, 有些刺眼。
她兩個妹妹插著腰站在她面前, 大的那個手裏卷著一本雜志，顯然就是攻擊她的“兇器”了。
“姐姐你怎麽睡著了啊，說好的回來幫忙呢, 怎麽能全讓客人幫你做事, 太沒有禮貌了！”
小妹抓著二姐的衣角, 跟著點頭應和：“而且楚姐姐比大姐能幹多了，媽媽還說今年大姐今年終於不搗亂了。”
林鳳歌摸了摸腦袋，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回歸到現實裏。
每到初夏的晴日裏, 小鎮上的家家戶戶都會抽出幾天，將家裏裏裏外外的東西都翻出來曬一遍。林鳳歌這次回來得巧，上次一起吃飯的時候聽說這件事，便自告奮勇回來幫忙。
結果她剛把自己房間裏的東西翻出來, 就抱著剛整理出來的數學書躺在地上睡死過去。
被妹妹們叫醒的時候，原本一團糟的房間已經被收拾幹凈，床單被套都掛到了天臺的晾衣桿上，原本被扔得到處都是的書已經分門別類的堆疊在窗口，沐浴在陽光裏, 隱隱散發著些許黴味。
好不容易把妹妹們推出門，林鳳歌從冰箱裏拿了兩瓶汽水折返回房間。
楚雲嵐正坐在窗邊，翻著手邊的書。
林鳳歌走近了才發現是她以前搜集過的漫畫書，不過自從離開小鎮之後她早就把那些書忘在了腦後，倒是她的父母收拾東西的時候一本沒扔，反而好好地收在了櫃子裏。
“你怎麽來了，實驗室那邊不要緊嗎？”
林鳳歌將一瓶汽水丟給楚雲嵐，後者接住瞄了一眼就放到一邊。
“今天休息。”楚雲嵐答道。
“既然休息就好好休息，這裏可不會有人逼著你做義務勞動。”林鳳歌走到窗邊，半坐在桌邊，往楚雲嵐手上的書又看了一眼，“你要是喜歡這些漫畫書，我可以送給你。”
“不用了，偶爾打發時間而已。”楚雲嵐啪得一下將漫畫合上。
“不過沒想到你還真的喜歡這種中二熱血漫畫啊。”林鳳歌調侃道，“我還以為上次是我的錯覺，楚教授也有中二夢嗎。”
“如果現實也能像漫畫一樣也沒什麽不好。”楚雲嵐淡淡回道。
重要的人誰也不用死，或者犧牲一人就能拯救眾生，結局永遠充滿了希望與光明。
林鳳歌看了眼楚雲嵐，覺得她今天好像有點不對勁。
“你……”
“你最近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楚雲嵐問道，“比如說頭疼？”
林鳳歌動作一頓，汽水罐停在唇邊，她掩飾性地偏移了一下視線：“為什麽這麽問？”
楚雲嵐用目光示意她看向窗外：“從早上開始，你的精神體看起來都不太舒服，而且……”那種混沌的感覺太明顯了。
她將後半句話咽回去，沒說早上去實驗室的時候一直感到心神不寧，才特地來了林家。
林鳳歌朝著窗外探頭，就見自家精神體正躺在家門口的臺階上曬太陽，耳朵和尾巴都耷拉著，看起來蔫蔫的，無精打采。
若不是精神體並不是真實的動物，她都要懷疑它是不是被曬中暑了。
兩個小妹妹不知何時跑到樓下，一邊一個圍在灰狼身邊，伸出魔爪蹂|躪著灰狼的皮毛。
林鳳歌感覺身上直起雞皮疙瘩，連忙沖樓下叫了兩個妹妹一聲：“別拽了，再薅毛都禿了！”
妹妹們被當場抓了包，訕笑著起身，將手背到身後，慢慢蹭回屋子裏，但目光還不住地往灰狼身上瞟，帶著無盡的惋惜。
林鳳歌連忙將灰狼叫回來。
進了屋，灰狼和林鳳歌同時松了一口氣，看著兩個不同物種的臉上如出一轍的表情，楚雲嵐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林鳳歌震驚地看向她：“你剛剛是不是笑了？”
楚雲嵐抿起唇角，神情冷淡：“沒有。”
林鳳歌不相信：“明明聽到你笑了。”
“沒有。”
“明明就有！”
楚雲嵐沒再接話，似乎是不屑於再跟林鳳歌進行這種幼稚到極點的對話，而是俯身朝灰狼招了招手。
灰狼聽話地小跑過來，在她的腿邊趴下，仰起頭任由她摸著自己的下巴，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咕嚕聲。
林鳳歌瞪著自己的精神體，沒發現自己的表情比起“恨鐵不成鋼”，更像是怨念，以及嫉妒。
“如果有什麽異常之處，你最好如實告訴我。”楚雲嵐回到原本的話題，“畢竟現在我們倆算是‘相依為命’，而且你的腦子裏還藏著一顆□□，可不是逞強的時候。”
“我知道。”林鳳歌嘆了口氣，手撐著窗臺輕躍到桌上坐下，脊背靠著窗棱看向窗外的遠山，“最近總是在做夢，夢到在森林裏逃亡，高樓變成廢墟，好多人死在自己的面前，我卻連手都伸不出去，還有荒漠……大概是關於未來的記憶吧。”
楚雲嵐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她們都想到了在山的另一頭看到的場景，再度陷入了沈默。
“如果感覺到不舒服的時候立刻告訴我，我會想辦法的。”
楚雲嵐說著起了身，準備離開：“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就先回——”
林鳳歌拉住了她的手。
等楚雲嵐反應過來的時候，林鳳歌已經將她壓回了凳子上，身子也跟著傾壓過來，臉對著臉，連彼此的呼吸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我知道了——那你呢？”
楚雲嵐下意識往後仰了仰，然而背後是椅背，林鳳歌的手按在她肩上，進退不得。
時至此刻，楚雲嵐並不想再跟林鳳歌起沖突，只能面無表情地裝傻：“什麽？”
“現在我們是同伴，也只有我們兩個人，如果我相信你的話，你能相信我嗎？”
林鳳歌的雙眼緊迫地註視著楚雲嵐的眼睛，幽深的黑瞳裏沒有動搖與迷茫，於是楚雲嵐也像是被感染了，寧靜而安和地看著她。
“……能。”楚雲嵐頓了頓，再一次重覆道，“我能。”
吃過午飯，楚雲嵐就先告辭，說實驗室那邊還有點事。
林鳳歌被林爸爸叫住，留下來幫忙修屋頂上壞掉的熱水器，林媽媽送楚雲嵐到門口，林鳳歌就坐在天臺邊上，目送著楚雲嵐的背影遠去。
林爸爸剛爬上天臺的時候就見林鳳歌在發呆。
“才這麽一會兒就舍不得？”林爸爸打趣道，“看來是我不應該留你。”
“沒事，又不遠，而且她也沒那麽嬌弱。”
話這麽說著，但林鳳歌的視線還是黏在楚雲嵐的背影上，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收回視線。
林爸爸嘆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看來你也長大了。”
林鳳歌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姐姐其實還喜歡楚姐姐吧。”
吃晚飯前，林家姐妹湊在一起說著小話，林弟弟趴在桌邊做作業，但手上的筆早就停住了，豎起耳朵聽著姐姐和妹妹們的對話。
林鳳歌是被強行拉過來的，被妹妹按在地上的時候都擺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
即便如此，她還是反駁了妹妹們的猜測：“哪有，只是因為一些事必須合作而已。”
“果然姐姐最喜歡嘴硬了。”妹妹露出了然的神情，“明明一直盯著人家看，到現在還留著照片和情書，大老遠的把人帶回家，這麽點遠還要特地跑過去陪著人家一起睡……哪家合作夥伴合作到這個份上的。”
林鳳歌心下無端地煩躁，她總不能直接把她們當初決裂的真相說出來，也無法反駁妹妹的話。
“你們小孩子不懂。”林鳳歌伸手揉了下妹妹的腦袋，“你好好學習就行了。”
“我是不懂啦，不過那不是姐姐自己說的嗎？”
“我怎麽不記得我說了什麽讓你們這麽誤會的話。”
“說什麽全世界最喜歡她，會喜歡一輩子。”年幼的妹妹仰起頭，眼神清澈，尚且還不懂“現實”二字的真正含義，“我記得那時候姐姐很高興，說有人讓你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風景。”
她曾經是這樣說過的嗎？
林鳳歌動作頓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一句話都沒說得出來。
屋裏林媽媽將飯菜端上桌，喊他們來吃飯，林鳳歌拍了拍妹妹們的背，讓她們先過去，自己卻挪不動腳步，坐在門口看著天邊逐漸下落的夕陽發起了呆。
妹妹不提，她險些都忘記了。
曾經那樣的喜歡，恨不得宣告於全世界，如今卻以此為恥，被說中了心事還要百般狡辯。
到底是真的不喜歡了甚至是討厭了，還是僅僅只是在逃避呢？
林鳳歌仍然不敢承認，自從誤會解開之後，她根本沒有再去討厭楚雲嵐的理由，隨之生起的反而是愧疚——即便那並不能完全算作是她的錯。
但她前所未有地清楚，那時候的自己太年輕、太沖動，信誓旦旦地許下保護對方的諾言，最終卻輕易地走向決裂，徹底分道揚鑣。
說到底，連接斷裂本來也不是什麽偶然的事。
是自己的錯嗎？
林鳳歌總是忍不住這麽想。
於是止步不敢上前，不敢直面藏於過往的聲音。
“鳳歌，來吃飯了。”林媽媽走到門口，拍了拍林鳳歌的肩，“在發什麽呆？”
“觀賞一下落日。”
林鳳歌站起身，打了個哈欠，跟在林媽媽後面進了門，在關上門之前，最後看了一眼天空。
夕陽已經落到山的另一頭，天地交界處只剩下一點橙紅的雲霞，另一邊的月亮已經清冷地掛在天上了。
原來一眨眼，時間就過去這麽久了。
林鳳歌想道。
倉庫實驗室。
楚雲嵐推開大門的時候，谷雨霏還躺在地上。
聽到聲音，她才睜開了眼，慢慢爬起身，看著像是喝多了似的沒個正形，歪歪斜斜地趴在桌子上，摸著額頭將頭發撥上去，回頭看向進門的人。
也不知道在這兒睡了多久，看人的眼神都不太清晰。
楚雲嵐掃了她一眼，沒主動搭話，繞過她坐在了電腦前，整理著手邊的資料。
谷雨霏趴在桌邊緩了會兒神，百無聊賴地用手指撥動著面前的筆筒，玩了一會兒沒了興致，轉而看向楚雲嵐。
楚雲嵐連視線的角度都沒有傾斜半分。
谷雨霏看了一會兒忽的問道：“通緝什麽的，是假的吧。”
她試圖從楚雲嵐的臉上找出點驚詫或者惶恐的神色，再不濟也要有點困惑的神情。
但她什麽都沒找到。
楚雲嵐對情緒和表情的管控幾乎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至少在她面前是這樣。
真是讓人不快的結論。
谷雨霏壓下心頭的煩躁，笑瞇瞇地盯著楚雲嵐看。
“不然你這些東西做給誰用呢。”她繼續說下去，“何況只是一個教唆人自殺的罪名而已，像你這樣的人才，就算是叛國罪，也會想盡辦法把你拉回到他們那邊。”
“以楚家的背景，不可能連調查都不調查就把你列為通緝對象。你跟那邊一直都有聯系吧？是為了把你留作後手，防止抹黑他們的顏面之類的嗎，虧你能忍得下來。說起來林鳳歌那邊……”
“她的通緝令是真的。”楚雲嵐打斷了谷雨霏的話，“其他的事跟你沒有關系。”
谷雨霏楞了一下，隨即對楚雲嵐笑了笑：“真稀奇，你竟然願意主動跟我說話了。是因為林鳳歌不在嗎？”
楚雲嵐冷淡地回道：“只是作為情報的‘回禮’而已。現在你可以閉嘴了。”
谷雨霏對她的冷言充耳不聞，抽出文件堆最下方壓著的一疊資料，推到楚雲嵐的面前。
“既然如此，趁這個機會，還有個問題不如一起給我解答一下吧。這種時候，你研究哨向之間的連接斷裂幹什麽？難道五年前的傷口到現在都還沒有愈合嗎？”
楚雲嵐停下動作，瞥了谷雨霏一眼，臉色沒有變化分毫：“跟你沒有關系。”
“填補斷裂的傷口只有向導做得到，而且也只存在於理論之中，沒有人真正驗證過，如果想要利用向導的能力對付佟思晴，不如考慮下我？不用擔心意外連接的風險，也不用考慮到死亡的可能性。”
谷雨霏撩起的劉海，對著楚雲嵐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實驗樣本什麽的——我這裏就有。我絕對會毫無保留地接納你的精神力、你的整個靈魂。”
“而且不用擔心，我絕不會讓你死在我前面的。”
谷雨霏對楚雲嵐笑著，好像自己嘴裏說出來的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話似的。但她是認真的。
楚雲嵐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仍落在谷雨霏遞來的那份資料上，半晌垂下眼瞼，將那疊紙撕碎了丟進一旁的垃圾桶裏。
“我已經不可能相信你了。”
這是楚雲嵐最終給她的回覆。
谷雨霏還在笑著，直到楚雲嵐結束這一天的工作，收拾好東西轉身離去的時候，她還趴在桌上，只是將視線轉了個向，註視著楚雲嵐遠去的背影，唇角一點點拉下來，笑意也減淡了。
最後剩下的冷然視線裏，帶著點扭曲的瘋狂。
楚雲嵐回去的時候，在門口撿到了一只醉醺醺的林鳳歌。
像是看家的大型犬一樣，蹲在門口的臺階上，手裏拿著罐飲料，腦袋低垂著，在夜色裏看過去孤零零的頗有幾分可憐的姿態。
楚雲嵐走近了才發現林鳳歌手裏的是罐帶酒精的果汁飲料，度數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屬於小孩子也能喝的甜酒。
不幸的是，林鳳歌對酒精過分敏感，即便如此輕微的度數下肚也有些上頭。聽到聲音擡頭的時候，映著碎星的眼底滿是茫然，似乎已經醉到神志不清了。
好在勉強還能認人，見了楚雲嵐，周身的警惕漸漸散去，彎起唇角對著她笑。
看著還挺傻的。
楚雲嵐輕咳兩聲，低下頭去從口袋裏翻找著鑰匙，借此掩飾住笑意。
鑰匙剛插|進鎖孔，林鳳歌忽的從背後撲上來。
楚雲嵐剛打開門，沒有防備，一下子就被撞進門裏，她倒下去的瞬間立刻反應過來想要伸手扶住什麽，然而背後的小混蛋死死地抱住了她，怎麽也不肯撒手，見她伸出手，便立刻追上去，連她的手也一並拉回來。
結局毫無意外，兩人雙雙倒在門口。
林鳳歌最後翻了個身，倒在地上充當了肉墊，後腦勺撞到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沈悶得讓人覺得肉痛。
“活該。”
楚雲嵐低咒一聲，眉頭跳了幾下，還是用力掙開了對方的手，將酒品極差的醉鬼半抗半抱地拖進了臥室。
在楚雲嵐的記憶裏，上次看到林鳳歌“喝醉”還是在她們剛在一起不久，因為意外連接之後不久，在一次任務的慶功宴上，林鳳歌推辭不過接了酒，小半杯下肚，就直接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若非楚雲嵐作證她確實沒什麽大礙，同桌的同事幾乎要撥打急救電話。
在酒桌上，林鳳歌其實算得上是安分，被帶回去之後最麻煩的事才接踵而至。
林鳳歌喝醉了之後極為黏人，且不講道理，隨便抱著什麽東西都能就地發表長篇大論的演說，不過當時的限定對象也只有楚雲嵐一個人。
即便楚雲嵐自詡寬容大度的前輩，也覺得喝醉的戀人簡直神煩。
清醒之後，林鳳歌還記得自己發酒瘋時的樣子，自覺地閉門思過了整整三天。
簡稱自閉。
自從那次之後，林鳳歌幾乎不再碰任何酒精制品，致力於做一個不抽煙不喝酒的良好公民。
這次不知道是意外疏忽，還是借機宣洩壓力，好在醉得沒那麽深，也沒像以前一樣發瘋。
楚雲嵐嘴上嫌棄著，將人放下來之後，看著她坐在床邊時安靜的神情，又覺得心底微澀。
此刻到底不比過往，那時雖有煩惱，但未來光明坦蕩，見不到歧路和陰霾，如今時過境遷，她們確實站在迷霧之中，連方向也辨認不清。
也不知進一步是出口，還是斷崖。
但她期望她們中間，至少有一個人能平安走出這片迷霧。
楚雲嵐作勢拍開林鳳歌的手，轉身準備去外面倒點水。
還沒走出幾步，身後的手又追上來，抓住了她的衣角。
“別走……”
那只手因為酒精的作用輕顫著，比之平日幾乎沒什麽力道，只要她想，就可以輕易掙開。
然而聽到對方低聲的喃語，楚雲嵐只覺得自己的內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戳破了，站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要再離開我了。”
抓著衣角的那只手漸漸用力，楚雲嵐轉過頭，對上一雙混沌昏沈的眼，像是陷在意識不清的噩夢裏。
“無論你想做什麽都可以，我願意相信你。”
“我會保護好你的。”
“你待在我的身後就好。”
“絕不會……在我死之前，絕不會讓你有事。”
一句句的保證似曾相識，楚雲嵐呆了一會兒，才回想起那是來源於“未來”。
那個未來裏，林鳳歌也是這樣向她保證的，最終她也做到了。
代價是比死更痛苦的別離。
她們維持著這個姿勢站了許久，窗外晚風吹過，拂起窗紗，楚雲嵐在那個瞬間回過神。
“白癡。”楚雲嵐低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低罵了一句，“只有白癡才會這麽詛咒自己。”
說著她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轉過身，握住了林鳳歌的手。
“比起犧牲，還是一起活下去更好吧。”楚雲嵐說道。
林鳳歌定定地看著她，這時候倒不像是酒醉之人了，半晌她點了點頭。
“當然。要一起活下去，這個世界的好多地方好多風景，還沒有看過，就這麽死了也太可惜了。”
“那就相信我。”楚雲嵐註視著她的眼睛，“絕對地、完全地相信我——哪怕只是作為唯一的同伴。”
“這樣就夠了嗎？”
“夠了。”楚雲嵐低語道，“剩下的、全部都交給我吧……”
話音未落，林鳳歌手上忽的用力，拉她入懷，站著的人沒有防備，跟著一起跌落到床鋪上。
林鳳歌翻身跪坐在床邊，一手撐在楚雲嵐的耳側，一手按在她的肩頭。
楚雲嵐心下有些驚詫，然而擡頭時見上方的人眼神空茫，似是還沒清醒，便伸手想推開她。
林鳳歌卻俯下身去，直至與她額頭相抵。
“我覺得不夠。”
距離近到呼吸伴著輕語拂過面頰，楚雲嵐覺得林鳳歌是借著酒醉撒酒瘋，卻聽到自己鼓動的心跳聲，看到那雙眼底的萬千向自己湧來，她下意識閉上了眼。
一個吻落在她的唇上。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幾章的大綱全部做好啦，提前預告一下，大概還有三到五章完結正文，一周內完結~
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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