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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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場,林鳳歌就忍不住要把自家精神體吊起來抽一頓了。

丟人現眼。

“小灰,回來!”林鳳歌壓著聲音叫了一聲。

被叫做小灰的灰狼扭頭看看主人,又回頭看看面前的楚雲嵐,然後毫不猶豫地貼到了楚雲嵐的腿邊坐下來,討好地沖著她搖尾巴。

“……”這就很尷尬了。

林鳳歌想把精神體吊起來抽的想法更強烈了。

“許哥,隊長的精神體真的是狼而不是狗嗎?”顏舒不知何時跟許季商湊到了一起,小聲地討論起這個話題。

“我聽得到。”林鳳歌眼角抽動了兩下。

“咳咳,我是說這樣給人家添麻煩好像不太好,隊長你還是先把小灰叫回來吧。”顏舒連忙補救道。

“對啊對啊。”許季商也跟著咳了兩聲,擺出自認為紳士的動作向楚雲嵐道歉,“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不知道怎麽稱呼?”

“我姓楚。”楚雲嵐說道,“趕緊把你家狗子拎走,我下午還有急事,沒空陪它玩。”

後半句話當然是對著林鳳歌說的。

林鳳歌強壓著怒氣,又叫了一聲:“小灰!”

這一回大約是感覺到了主人的怒意,灰狼終於嗚咽兩聲,依依不舍地從楚雲嵐身邊退開,一步三回頭地朝林鳳歌那兒走去。

明明是自己的精神體。

林鳳歌心下不爽,但又不想讓楚雲嵐看笑話,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平覆了情緒之後,和精神體的鏈接慢慢變得清晰起來,操縱起來要容易得多。

灰狼走到主人身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很快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之中。

看起來還沒到徹底失控的時候。

顏舒和許季商對視一眼,同時暗自松了一口氣。

許季商自認身為上司要擔起責任,整理了一下衣領主動站出來走上前,跟解決了問題的楚雲嵐客套。

“麻煩你特地跑一趟,真是幫了我們大忙了,不知道你要做的是什麽事,如果有我們可以效勞的地方請直說。”、

“不必了。”楚雲嵐往後退了一步,“離個婚而已。”

許季商:“……”這種事好像確實不太方便摻和。

他幹笑了兩聲,看出對方不怎麽想跟他們扯上關系,便不再強求,只是照常客套稱讚了幾句,讓她以後有需要幫忙的也可以來找他們不用客氣。

旁邊的顏舒看著他欲言又止,一邊用膽戰心驚的目光瞄著林鳳歌的手。

林鳳歌緊握著椅背,用力到手背上青筋都爆出來,看起來很想拎起椅子朝許季商腦袋砸上去。

或者其實更想砸楚雲嵐也說不定。

好在她最終忍住了,楚雲嵐也沒有多留的意思,很快就轉身離開。

顏舒松了一口氣,擡頭看到許季商正朝楚雲嵐的背影招手,終於忍不住提醒道:“許哥,那是楚教授。”

許季商楞了一下。

他對楚雲嵐是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楚教授聲名在外,難免給人一種高不可攀的感覺。

對方只報了一個姓氏,他也沒有順著往下深想。

“楚教授這麽年輕嗎?”許季商回過神來之後,對這一點最為意外,“我還以為她起碼已經三四十了呢,還是說只是長得年輕?”

“她今年才二十六。”林鳳歌將自己摔回凳子上,扒著手指頭數了一下,淡淡地說道,“畢竟是天才麽,我們現在用的病毒剝離系統可是她十幾歲就做出來的東西,如果不是退出了研究所,現在說不定連自動抹殺病毒的裝置都做好了。”

許季商驚訝到張著的嘴都沒收回去。

顏舒卻敏銳地覺察到了林鳳歌話語裏的嘲諷。

自從楚雲嵐一走,林鳳歌就像是失去了力氣,恢覆了平時懶散的表象。

她對楚雲嵐的厭惡抵觸幾乎已經溢於言表,但這時候無意間的變化才讓顏舒更感觸深刻。

但是明明她的精神體對楚雲嵐那樣親昵,甚至不亞於對自己的主人。

精神體是哨兵或者向導的精神映射,形態性格跟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些關系。

對外的表現也通常能反應出本人的偏好與情緒變化。

可林鳳歌也不是那種傲嬌到會把喜歡說成討厭的人。

也不是沒有例外……

看著林鳳歌逐漸出神的表情,顏舒想了想,還是把原本疑問的話咽了回去。

這種私人的話題還是不要追問的好。

看林鳳歌的反應,大概也就是個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

“行了,看時間也快要下班了,林鳳歌你先回去休息,感染者那邊有老楊他們,你最近沒事盡量別出門,管理中心那邊有消息的話我會通知你的。”

許季商將林鳳歌趕回家。

林鳳歌自知近期狀況不好,便也從善如流。

她的住處離得不遠,末世後人員大規模縮減,重歸到了地廣人稀的狀態,一人獨居一套小洋樓也是正常的事。

不過林鳳歌選擇帶庭院的小洋房,只是為了自家精神體的心理健康著想。

關上大門,精神體便又不受控制地跑了出來。

林鳳歌倚靠著房門滑坐到地上,伸手撐著額頭嘆氣。

也只有在獨處的時候,她才敢顯露出幾分憂慮的心緒。

說想要找向導的話不是什麽玩笑,她的狀態已經到了臨界點,不僅僅只表現在情緒失控上,負荷太重反倒讓五感變得遲鈍起來,所以今天才連一只貓都沒有躲開。

當然原因或許也不全在此。

灰狼這時候倒是乖乖巧巧地趴在主人身邊,睜著一雙藍色的眼睛看著她。

林鳳歌心頭繁亂,順手撈過精神體,蹂|躪起它的狗頭。

“下次不許去找楚雲嵐了,知道了嗎?”林鳳歌掐著灰狼的臉頰瞪它,“那只貓也不許去找!不然我就把你掉在陽臺上曬成肉幹。”

灰狼滿臉無辜地嗚咽一聲。

林鳳歌當然只是說笑而已,她自暴自棄地揉著灰狼的腦袋,安撫道:“別擔心,以後我會給你找一個溫柔一點的後媽的。”

或許有必要先找一個合適的向導進行精神疏導。

否則她未必能等到給自家精神體找到後媽的那一刻。

林鳳歌戳著灰狼的腦袋,最後警告道:“所以你最近給我安分一點,不要老是在我腦子裏叫來叫去了知道了嗎,我還想多撐一段時間——嗯?”

灰狼乖順地任由主人揉捏,林鳳歌揉到一半動作忽的一頓。

她突然捧起灰狼的腦袋,上下左右仔細打量了一番,有些不可思議。

“你今天怎麽這麽乖?”

隨著過多的負擔壓力而來的,就是精神體的不受控制。

對於普通哨兵而言,找到向導定期疏導不是件難事,也就很難體會到精神體失控的感覺。

但對於林鳳歌這樣的特例,壓力累積之後就直接反映到了精神體身上。

精神體甚至比主人更容易受到壓力的影響,隨著這段時間工作負擔加重,過度使用五感,灰狼表現得越來越焦躁。

有時候面對主人,它甚至都會表現出不耐煩和警告的態度。

能這麽乖乖地趴在原處讓主人隨意揉捏,似乎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林鳳歌是哨兵,若有自我疏導的能力,也不至於被勒令回家休養了,但她確定自己最近根本沒有接受過疏導。

那麽只能是……

林鳳歌動作一頓,低頭看向精神體,眉頭緊鎖,神情有些覆雜。

楚雲嵐嗎?

怎麽她的人生總是要和這個人牽扯不清?

真是糟糕透了。

去醫院的路上,楚雲嵐打了個噴嚏。

黎遇從新鮮出爐的離婚協議書裏擡起頭,瞄了她一眼:“感冒了?”

楚雲嵐搖了搖頭:“大概是有人在罵我吧。”

黎遇將文件合上,推測道:“說不定是林鳳歌哦。”

楚雲嵐想了想,覺得還真有可能,脊背頓時有一陣惡寒竄上來。

她臉上嫌棄的表情顯而易見,黎遇看著就忍不住覺得好笑,還有些納悶。

“我記得你們以前關系不是挺好的嗎,怎麽現在搞得跟仇人一樣?”

“一些舊怨。”楚雲嵐淡淡應道,“最後發現了我和她不是一路人,分道揚鑣了而已。”

“難道以前那個傳聞是真的?”

“什麽傳聞?”

“傳說當初你和林鳳歌反目成仇,在研究所裏大打出手,毀壞了當時最新型的病毒研究裝置,還把自己打進了醫院,最後因此被研究所辭退。”

黎遇說著,又補了一句:“當然最後一條我知道是假的。”

退出研究所是出於楚雲嵐自己的意志,跟林鳳歌沒什麽關系,而且據說被兩人毀壞的裝置同樣也是出自楚雲嵐之手,若有需要讓她留下來再改進一個才是正常的做法。

以楚雲嵐的能力,她就算想要退出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對於除此以外的“傳聞”,楚雲嵐並不否認。

“從客觀角度來說,基本符合事實。”

黎遇聽出點意思,挑眉問道:“那主觀呢?”

楚雲嵐沈默片刻,答道:“那家夥,很討厭。”

黎遇問:“既然那麽討厭她,為什麽還要收留她的精神體?你也看出來林鳳歌的狀況不對了吧。”

楚雲嵐說道:“她的精神體比她的人可愛多了。”

黎遇對這句話持懷疑態度。

先前楚雲嵐以不想跟林鳳歌打起來為由,提前離開,結果林鳳歌的精神體也跟了上來。

原本黎遇以為那匹灰狼是處於狩獵攻擊的狀態,誰料它對楚雲嵐親近得很,對自己的主人都未必有那麽親切,甚至還夾著些許討好的態度。

而楚雲嵐竟然沒有拒絕,像擼狗一樣摸了一陣才將它送回去。

雖然向導不能直接通過精神體對向導進行疏導,但安撫精神體也對緩解主人的焦慮狀態有一定的作用。

從她的行動來說,看起來可不像是正常的“討厭”態度。

將精神體與主人分割來看也並沒有什麽說服力。

精神體在一定程度上是主人的情緒映射。

這對哨兵向導來說是一個常識。

“話說回來,之前你的貓突然跑出去,應該也不僅僅只是感覺到感染者的存在吧。”黎遇說道,“你家貓除了你之外可沒主動親近過什麽人。”

黎遇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一只精神體表現出與主人相悖的偏好可以說是個例,但雙方都是如此,就很難不引起旁人的深思了。

“林鳳歌的精神體為什麽那麽喜歡你啊?”黎遇忍不住問道,“我都快懷疑那是不是她的精神體了。”

他原以為自己得不到回答。

然而楚雲嵐說:“因為我們曾經結合過。”

黎遇腳下一個踉蹌,一腳踩進路邊的水坑,險些一頭栽倒下去。

他覺得自己受到了驚嚇。

“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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