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註意過患者腿夾處的膿腫？”他慢條斯理地問起。

眾人紛紛說了起來：“自然看過，這個東西一直紅腫，紅到快要破皮透亮時，就會破裂，可好多病人還未等到破裂就會活活痛死！”

“是啊！我見過的就痛死了幾個，那地方血流不止，足足淌了一灘！”

“破口的試著用烈酒洗過，但是無用！”

孫福全耐心地等他們說過：“有沒有可能這膿腫就是這種疫病的毒呢？不破就會死掉，破了的，膿未淌盡也會死掉，我們是不是可以在將破未破之時用刀劃開瘡口，逼出所有的膿毒？”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連連搖頭：“不行，你會把他們活活痛死的！”

另一個身材壯實的男人也不讚同：“這是治標不治本，依我看，還是得從身體本源出發，以藥相解！”

孫福全站起來，雙手作了個揖：“在坐的都是孫某的前輩，孫某有個不情之請！我願冒險一試，求各位前輩成全！”

孫福全是在晏都城裏太醫院做事的大夫，雖年齡小，卻是很有來頭。加上他如此謙恭，眾人也沒有為難他，點了點頭，示意他去挑一個病人嘗試。

一群人繼續討論起了防疫的藥方，孫福全獨自下去準備用具。走到堂屋門口時，他停了下來，問起了門口的士兵：“裏面可有一位姓米的姑娘？”

看門的正是二狗，他重重地點頭：“是有，不過她四處亂跑，已經被鎖了起來。”

孫福全略略點頭，又問了一下她的病情，然後說：“我知道了。好好看著她，莫虧待了。”

米小竹此時嗆了幾口水，悠悠地醒了過來。她不記得是如何被救上來的，只記得最後墜入井底那一墓，肺都快炸掉的感覺，鼻孔一直在冒泡泡。

她坐了起來，才發現身上已經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下了床去拉門，門卻關得死死地，怎麽也拉不開。

砰砰地拍了兩下，門外響起了陳大姐的聲音：“別拍了，你太危險了，還是鎖在裏面好。”

米小竹並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事情，但是卻能清楚地聽見屋外一直有一個男人在說話，湊近了門板，好像聽見他在說：“褲子脫了我看看。”

褲子脫了……在這個關頭，小竹自然不會以為外面的人是色情狂，她估摸著是在看病人腿夾處的膿腫吧，偷聽了一會兒，外面的男人又說了：“就他吧，把我的東西拿過來。”

有一個顫顫巍巍的女聲說：“孫大夫，你這刀這麽鋒利，你要放血？”

“不，切開放膿。”孫福全簡單地說了一句，示意用繩子將那人牢牢捆住，然後用棉花沾了烈酒消毒，他的動作十分輕柔，床上的那個中年男人似乎一點知覺也沒有。但當孫福全把那柄刀割上去的時候，他頓時爆發出了一陣如同殺豬一般的聲音！身體像煮熟的蝦一下，猛地往上拱起！

小竹從門縫往外看，正看見那把閃著銀光的刀按在那人的腿間， 一股血噴了出來，一下子飆到了孫福全的臉上，他沒去理會，咬著刀拿著刀在那瘡口上旋了一圈，讓那些膿血全部流出來。

中年男人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了眼眶外，張開嘴大聲地慘叫著，嘴角淌出了血來！

“不好！把他的嘴裏塞上東西！“孫福全大驚，這中年漢子竟是痛到了咬舌的地步！

只是現在塞什麽都來不及了，那孫福全抽搐了一陣後，竟張大著嘴，歪著頭，一動不動了！孫福全一觸摸，才發現他竟是死掉了！

一直觀望著的米小竹大致猜出了外面的情況，她忍不住出聲：“你把他活生生地痛死了！”

孫福全擡起頭來，那個清脆悅耳的女聲是從裏屋發出的。

“米姑娘？”孫福全開口問道。

米小竹一驚，這人竟是知道自己！她回答道：“是，放我出來，我能告訴你如何麻醉的方法。”

“麻醉？”孫福全慢慢咀嚼著這兩個字，然後對著身邊的看護大姐說：“讓米姑娘出來。”

“孫大夫，不行的！上面的人說她太危險，只能鎖著。”看護答道。

孫福全沈聲道：“我為她擔保，放她出來。”

看護無奈，不敢得罪管事兵，可更不敢得罪晏都過來的人！當即取了鑰匙，打開了那大鐵鎖。米小竹理了理衣服，見沒什麽不妥才大步大步走了過去。

她膽子小，可是此時人多，她並不懼怕，走到那男人面前看了看那個瘡口，一截指關節那麽長的一個瘡口，開得很深，裏面有黃黃紅紅的東西淌出來，浸了一床。

孫福全很驚訝地看著她，他萬萬沒想到，一個姑娘家竟這麽不知避諱，盯著那傷處看，那裏畢竟是隱私部位，做醫者的可以不理會，可她畢竟是個還未出閣的姑娘家……

“孫大夫，我沒有這樣的膿腫，我也沒有如同他們一樣的癥狀。”小竹鄭重其事地說：“我純粹是因為感冒，才被誤以為染上了疫癥！”

孫福全沒說話，小竹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染上這種疫病的人癥狀十分明顯，一開始是與感冒差不多，可是過了幾天以後卻有眼白泛黃，口渴嗜睡，嘔吐加上膿腫的現象！你看我哪裏像病人了？”

孫福全不答反問：“你倒是了解得透徹。但是現在，我只想知道，你說的麻醉是什麽？”

米小竹知道自己猜對了，這個時代沒有麻醉與小手術一說，也並未發現有麻醉作用的植物，可喜的是，自己竟是見過，原以為沒有用處的東西竟在這時派上了用場。

“孫大夫，你可見過一種白色的花，它長得很像喇叭花，可是卻比喇叭花的花瓣更覆雜……”小竹耐心地描述了一下那種花的形狀，然後說：“我曾經後山見過，它的名字叫曼陀羅。制後可入藥，有讓人昏昏欲睡，麻痹神經的作用。”

“你可願出去與我一同尋找？”孫福全忽然溫柔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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