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才把爛醉如泥的道淵抱回客棧，打來熱水，關了門，解開衣裳，開始給道淵擦身子。

那人猶不老實，一雙手在不才的臉和脖子上摸來摸去，不一會兒居然摸到了胸前，揉了兩下，口齒不清地道，“花月……唔，本聖君封你……嗯，太平娘娘……”

“……”

不才冷著臉把毛巾往道淵臉上一扔，轉身就走。

卻被一只手扯住衣袖，往回一拽就坐回到了床邊，五指相扣。

同那人清明如炬的目光堪堪相對，不才怒道：“你，沒醉？”

“開始沒醉，你來了就醉，現在沒醉。”道淵勾著嘴角看不才不甚自在還帶著幾分惱火的模樣，露齒邪魅一笑，擡起頭撐著身子，捎上一個若即若離的吻。

“忘記不了。”道淵躺回床上閉上眼睛，手裏卻不放開不才的手指，嘆了口氣道，“解憂不解憂，皈依枉斷情。沒用啊，你說你是天賦異稟的不才吶，可是沒用啊，你看，你的藥對我一點不奏效。

我看到你還是會心痛嘛，還是想吻你的臉，還是想看你在意我的樣子，還是不能放開你讓你走……

我自己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對你……恩……不大厚道。可是，忘不了，丟不掉，放不下，看不清。”

不才靜靜地聽，一言不發。

“你沒有一點感覺麼？還是，這藥只對我沒用？我都把對你的愛融化到骨子裏了，呵呵，藥都沒法作用了，嗯？”道淵睜開眼睛和不才對視，笑道。

擡手把不才攬到懷裏，輕輕的親吻，不帶任何□□。

和衣睡去，不理朝夕。

道淵決定去找白澤。

白澤是上古神獸，和麒麟、鳳凰、龍、白狐，諦聽並稱為六大沽源神獸。

連上古翼神火鳳道淵都對他有幾分敬畏的。

不才聽聞道淵要去見白澤也有些詫異，畢竟這二人至少說來也有幾萬年不曾會面過了。

到了昆侖山，看滿山冰雪倒有幾分懷念，多年之前的世界並沒有而今這般多彩，滿天下的白雪茫茫，卻是極致的純粹，沒有現在覆雜，人心不古。

走進雪夜，冰封著一切，連手指都快凍碎了。

如果心也冰凍在這裏，是不是可以獲得所謂的永恒？

在這片皚皚的白色浩土上，並沒看到傳說中那個渾身雪白，有翼，能說人話的神獸白澤。

道淵和不才尋遍千山，只見到湖心亭中圍爐聽雪、舉杯對弈的一黑一白兩個青年男子。

他們對於道淵和不才滿鬢霜雪風塵仆仆地踏冰而來，並未做出任何評價，只是盛情邀請二位入亭中避雪暖手。

美意難卻，道淵二人便走入帷幕深處，卻見那兩人一邊與駕到的不速之客搭話，手中的棋子卻未見停下。

道淵道了句謝，便徑自坐在一旁的琴臺旁撫琴。

那二人在餘音裊裊的婉囀琴聲裏完全沒有把客人晾在一邊的悔悟，他們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不才好奇的走到二人身邊，看那局很認真在下的棋。

從進來便看到那白衣男子舉著手指間夾著的一顆白子，皺眉思索狀，卻始終不落子。

不才看了這一會兒就有些耐不住，可是，對局的黑衣男子微笑著看著對方，一言不發，極有耐心的模樣。

三日後，白衣人的那顆白子依舊舉著，棋局分毫未變。

黑衣人的酒喝了很多杯，那細頸白玉酒壺卻不見空。

白衣人不喝酒也不說話，只是把白子兒拿起又放下。

風雪不見停下來的跡象，道淵隨著外邊風時大時小而變換著琴聲的輕重緩急。時而舒揚，時如急雨。悠揚頓挫，繞梁三日。

不才看著，這一盤不見終日的局棋、這三個猶自陶醉的人、這一場不見止休的風雪，愁眉緊鎖、不明所以。

十日過去了，情形未變，棋局換作黑子停滯不前，白衣人含笑飲酒。

而琴聲未止、風雪仍舊。

一月……

一年……

十年……

最後連不才都不知道過去了多少年，青絲成雪，墨染白頭。

道淵猶自陶醉在弦音裏不能自拔，那黑白兩人也在經營那一局千年未變幾許的棋，不才站在窗前看著傾覆如絮的漫天白茅。

心若止水，不才回憶起了過往的細枝末節。跟在搖光尊者的紫蓬山待過的一百年一樣。

守在醒世池邊，參佛參了一百年，到頭來搖光還是那一句話：“佛不是參出來的，是經歷以後的有所感。一百年，你還是放不下。不才，回去吧。去回尋找失去的東西，等你找到了，再回頭來想你這一百年參的佛法。”

我什麽都沒有，沒有情，沒有義，沒有欲望，沒有所求……我是什麽？神？還是人？神為何會白頭蒼雪？人又為何活了這麽多年？或許只是虛無。

“我們有一盤棋沒下完，所以我們永遠的活著。”白衣男子停滯下棋，一本正經地對等了太久如今白發蒼蒼的不才說。

道淵此時也在風雪裏衣袂翩飛地看著不才，微笑道：“我因為有你，我要等你，所以我選擇永生。”

那微笑著的黑衣男子，眉目帶笑地問不才，“你為了什麽？你為什麽存在著？”

不才抓起頭上的白發，喃喃道：“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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