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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休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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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休整

亞古丁回到莫斯科,覺得這個時期活動之後右踝的疼痛腫脹越發厲害。

不過他始終沒把這看得很嚴重,所以當他聽見醫生說出“創傷性關節炎”之類的專業名詞時,還不太在意的問:“那麽怎麽治療呢?”骨科醫生說:“我說亞古丁先生,他們那時給你的處理太草率了。我們需要詳細的做些檢查,如果條件允許,可以手術治療。而眼下最重要的是,您至少暫時不要再劇烈活動了。”

亞古丁楞住了:“拍片什麽的……”

醫生露出對毫無醫學常識的患者常見的那種無奈的表情說:“亞古丁先生,如果不想今後一跛一跛的瘸著條腿走路,我希望您最好慎重。”

亞古丁覺得非常失落,他剛剛覺得眼前一片光明,就被人打了一悶棍。他郁悶的對塔太說:“我萬一殘廢了怎麽辦……”Tarasova覺得亞古丁這種精神狀態很糟糕,她給kulik打電話,求他去看看lyosha。

kulik還是第一次到亞古丁的新家來。單身漢的房間永遠不可能整潔,餐廳的飯桌上還擺著頭天吃的外賣包裝。亞古丁在廚房裏拿冰鎮啤酒,kulik坐在真皮沙發裏,心想亞古丁在生活的舒適方面真是一向不會虧待自己。冷不防的,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倏地斜刺裏竄到他大腿上。亞古丁從走進客廳,看見他的白貓後腿蹬在客人大腿上,爪子還要去鉤kulik的前胸。

kulik笑著輕輕驚叫了一聲,這家夥只有小小一團,卻擺出兇神惡煞的模樣,半透明的胡須威懾似的抖動,兇巴巴的露了露兩顆尖牙。亞古丁趕緊放下啤酒,kulik已經把白貓抱在懷裏,撓著它支楞的耳朵:“看來你餵活自己不成問題,還養了只貓。”

亞古丁坐在沙發裏掰開啤酒拉環,呷了一口說:“找個伴,平時太無聊了。”

白貓聽到聲音,驟然探著腦袋豎起耳朵,粉紅的鼻頭一抽一抽。

kulik說:“還挺機靈的。”說著伸手碰了碰冰涼的貓鼻子,誰知差點被白貓擡爪撓到。

“zhenya,不許胡鬧”,亞古丁嚇了一跳,一把把白貓抱到自己這邊,“沒撓著你吧?”

“哦沒事,”kulik探過身子,“不過我沒聽清,你剛才叫這貓什麽?”

當這件事情當天即由kulik電告sasha,sasha再裝作無意的對普魯申科說起時,對方冷淡的反應原也在意料之中:“那我去養只熊然後管他叫lyosha?” 和事佬無可奈何的說:“反正我只是說個事實。”

亞古丁不是傻瓜,他念過聖彼得堡大學的腦袋裏裝的都是主見和思想。其實,與人們想象的不同,沮喪的情緒並沒困擾他太久。他在沮喪之後認真考慮了一下,是不是應該給自己放個大假。

2002年在他心底投下了一層陰影。從他離開紅星,就不可避免的陷入與普魯申科的爭鬥;除了2000年那一次檔期的重疊純是出於偶然,那之後所謂的狹路相逢全部出自制片方的手筆:“人們看了普魯申科,就一定會再來看看亞古丁,他們本身就是給對方的gg。”

這種生活還要繼續下去嗎?亞古丁已經受夠了這種折磨。

演員也許是這個工業鏈條裏最可悲的環節,看似光鮮,卻樹葉一樣沒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他早晚會過氣、事業一落千丈、人老藝衰、最終被人們忘記;亞古丁在承認並且接受了這種現實之後覺得自己有必要放慢腳步想想將來。

2003年3月,亞古丁對外宣布2個消息:一個是他將在夏天做踝關節的手術,短期內不考慮接片;另一個是他將成為自己經紀公司的一個股東,並且幫助tarasova分擔一部分事務。

“醫生告誡我要保護好這條腿,”他誇張的舉起腳來,“所以今年我的腦袋就只好幫它分擔一點工作了。”

“但我只是短暫休息,不是要息影或者淡出!”他在最後大聲強調。

他擔心人們會把這當成一個錯誤的信號,他眼下還是很害怕被公眾忘記。

之後的一個星期,亞古丁收到從各處寄來的卡片和禮物,tarasova笑著抱怨:“親愛的,開心嗎?不過你快把公司辦公室的人都累死了。”

亞古丁當然覺得開心,但在潛意識的深處,他一直盼望的是來自一個人的慰問。

他最終等到了,不過他也不太確定。普魯申科在電話裏問他:“你的離開只是策略性的,你很快就會回來,是不是?”

“當然,我只是去處理身上一個不聽話的部件。”他想了想,用盡量溫和而且友好的語調說:“你這麽問是表示你在我離開的時候會想念我,對不?”

那邊明顯的沈默了一下,普魯申科再開口時像是調侃,但聲音明顯的發澀:“說真的,我不敢想象,不再有人站在我對面時,我該怎麽保持那麽旺盛的鬥志。”

亞古丁忽然被他說的心煩意亂:“我們之間除了這個,還是談點別的吧?”

電話那邊輕輕的笑了:“lyosha,你已經贏得了許多人一生全部的夢想……我只能祝願你健康和順利。”

全部的夢想嗎?亞古丁想,不,並不。

普魯申科放下話筒,手邊的報紙邊角已經被揉搓的稀爛。

2003年,聖彼得堡建立300年。

俄羅斯計劃5月在聖彼得堡舉行盛大的慶祝活動,屆時將有40多國的首腦出席;出生於聖彼得堡的普京顯然對故鄉有著非同一般的感情,他寄希望這座用石頭建立的城市在300年後重新成為俄羅斯溝通歐洲的橋梁。

聖彼得堡電影制片廠準備在這一年拍攝《年輕的彼得》。

1697年,彼得大帝以魯尤特爾米海伊洛夫的假名跟隨使團訪問歐洲,接受了歐洲文明的熏陶,1698年他為平定近衛軍的叛亂倉促回國,電影便從此開始。

《年輕的彼得》講述了從1698年彼得回國到1703年聖彼得堡建立的5年間波瀾壯闊的歷史,他對近衛軍鐵腕的鎮壓、與瑞典的戰爭、大刀闊斧的改革,以及最令人激動的聖彼得堡的建立。

導演德米特裏耶夫在第一時間想到的演員人選就是亞古丁。

聽到亞古丁夏天裏手術的消息,德米特裏耶夫感到失望。但他還是給tarasova打了電話,但塔太以亞古丁的健康為由禮貌的謝絕了他的邀請。亞古丁為此萬分遺憾,“或許我可以推遲手術,您無法想象我有多想要這角色。”但tarasova認為,彼得大帝和他的上一個角色,獲得空前成功的雷帝伊凡太過接近,“要想連續創造相似類型的經典實在是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德米特裏耶夫一籌莫展,他找不到他的彼得了。

周末,他做自由撰稿人的外甥女Sluskaya來他家吃飯。席間,小卡婭說:“舅舅,您為什麽不試試普魯申科?”

德米特裏耶夫說:“我的彼得大帝是個英雄,可不是個憂郁王子。”

“反正也沒人選,試試也無妨;而且我覺得這是個等待爆發的男人。”

德米特裏耶夫看著神叨叨的外甥女:“你為什麽這麽說?”

小卡婭大笑起來:“抱歉,我沒有任何依據,只是女人的直覺……”

普魯申科那天那場戲是在廢棄工廠裏,警探被倒塌的墻砸傷,逃犯救了他。

普魯申科靠墻坐著,一條腿上塗滿紅色顏料;Sasha蹲在他對面。

“我撥了急救電話,一會兒就有人來救你。”

普魯申科盯著他看,臉上的肌肉崩的緊緊的,勾勒著兩頰的線條。

“長官,幹嘛這麽看我?你幹嗎老跟我過不去?”

“為了洗脫你留在我職業生涯裏的汙點。”

……

“CUT”之後,普魯申科從地上跳起來,眉目一瞬間柔和了,他笑著叫:“誰好心幫我弄弄這條腿!”卻不知道此時正有人認真的看著他。德米特裏耶夫站起身,悄悄走掉了。他決定把普魯申科列入考慮的範圍。而恰在這個階段,mishin又登門拜訪:“至少你可以給他個機會試試。”

德米特裏耶夫同意了。

其實,普魯申科那是自己也並不太有信心。他思忖再三,給彼得連科打了電話,在數次合作之後,普魯申科不單單把他看作導演,更多的是令人尊敬的前輩,他自覺從彼得連科那裏學得了很多東西。

彼得連科思考了一會兒說:“德米特裏耶夫從不會把電影看成美學實驗,他在拍片時考慮最多的是觀眾的理解與批評,他看重沈穩而經得起邏輯推敲的表演,怎麽說呢……啊,對!石頭!就像彼得的字面意思——石頭那樣堅實厚重……”

“但我恐怕正是缺少這樣的東西。”

“情感是需要激發的,我建議你去重新審視你生活的城市,這座用石頭建成的城市會給你啟發……”

已經是淩晨1點,普魯申科和sasha走在十二月廣場的臺階上。

“親愛的zhenya,如果明天早上化妝時看見我們各自頂著兩個黑眼圈,她會殺了我們。”-“就坐一會兒……”

“幹嘛不早點來呢?”-“會被人出來的,很麻煩啊”

“我們可以戴墨鏡”-“天啦,晚上出門誰會戴墨鏡……”

最後他們坐下來,不再說笑。

這座城市在一位瘋狂的偉人手中幾乎全憑個人意志的力量得以興建,從一片沼澤到成為俄羅斯溝通歐陸的窗口;從1703年開始,十萬名工匠被派駐於此勞作,全國的石頭都運到這裏充當地基;俄羅斯其他任何地方禁止建造石頭房子,從外地來這裏的船只要以石塊代替錢幣交稅;為了修城,十幾萬人死於超負荷的勞作,眼淚和屍骨上誕生了北方的威尼斯;衛國戰爭中,列寧格勒被德軍圍困了872天,人們每天只能得到25克面包,70萬人在圍困中死去,3200幢建築被摧毀,城市面目全非,街道變成了瓦礫堆,但這座石頭建立的城市一分鐘都不曾陷落;那些坐落在城市中聞名遐邇的建築,歷經時光磨礪而巋然不倒,這樣苦難中不改優雅風骨的沈默,正是這座城市屹立300年的真正魅力。

“sasha,你看到青銅騎士像的時候會想到什麽?”

“我第一次看到這尊雕像的時候在想,彼得大帝在眺望什麽?在我離開聖彼得堡的的時候,我的答案是:他看著的是未來——無論這座城市中發生過什麽,流血、死亡、愛與恨、生與死——彼得看著的永遠都是未來。”

德米特裏耶夫出給普魯申科的題目是一段演講臺詞,彼得大帝提出在聖彼得堡建造一座城市,王公大臣們沒人相信他可以成功,那裏是一片沼澤,天氣很差,荒涼得哨兵都會被野狼吃掉。

普魯申科試鏡的時候站在一只箱子上,對著稀稀落落的站在他面前的片場工人發表了他的演說。

“我要在那裏建造一座城市,全新的城市;它將成為歐洲矚目的明星,假我以天年,它將成為北方的阿姆斯特丹……你們看見我種桉樹,你們會懷疑的嘲笑,是的!我活不過那茂盛的桉樹,這是事實!但我們的後代卻可以用它去建造軍艦,並且由此通向海洋和世界!”

普魯申科並不具有渾厚的嗓音,但德米特裏耶夫對那段臺詞印象非常深刻:“普魯申科當時的音調很高,他把發音位置放得很靠前,在氣息催發到極致的時候,便產生了一種堅硬的刀劍相碰的金石質感,鏗鏘有力,蕩人心魄。”

後來這個場景出現在電影中時,導演專門強調了普魯申科的聲音,他的鏡頭主要對著宮殿裏的大臣,一個鏡頭從上向下俯沖,從人群的頭上掠過,最終對準金碧輝煌的穹頂,彼得大帝的聲音在其中丄共鳴、回響。

普魯申科得到了這個角色,德米特裏耶夫表示,他可以等待他在《逃犯》裏的戲分完成再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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