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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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婚禮
Sasha要結婚了，他打電話給普魯申科，邀請他秋天時來莫斯科做婚禮伴郎。亞古丁忿忿的說：“你真會舍近求遠；我說，我為什麽的覺得，zhenya離你那麽遠，你倒好像和他更親近……”
Sasha說：“你難道會找不到人一起玩兒嗎？他可就不一定了。”
新娘與sasha相戀多年。幾年前那場風波之後，sasha選擇和經紀人分手，之後就把這角色交給做設計師的女友。那女孩兒比他大3歲，臉盤寬闊、身材健壯。亞古丁對多年哥們兒的強悍女人心存敬畏，她在片場裏不會像別人的小女友一樣帶著崇拜虔誠的目光，反而有時會顯得心不在焉；但同時她探班也不絕會像那些小女孩兒只為了新鮮虛榮，她站在那兒，幾年間再未離開；sasha的演員生涯起起落落，她總是一臉溫柔、帶著點德國式的嚴肅。人們詫異被無數女人作為夢中情人的溫柔帥哥對於她的忠誠，卻不知這女人是如此心甘情願的讓自己的世界圍著心愛的男人打轉。
圈裏人都知道sasha對女朋友的依賴，如今愛情長跑終於修成正果。
即將結婚的男人拍著光棍的肩膀淳淳教導：“唯有當愛人站在身側，人生才算圓滿。”
其實電影演員的婚禮也和大多數人一樣，並不會出現伴郎找不到戒指拿塑料玩具頂替或者新娘狂奔出逃的糟糕場景；拋花束的時候，姑娘們吵鬧著擠作一團；每個人都很開心，sasha笑的像個幸福的傻瓜。
作為新郎的朋友，亞古丁和普魯申科被非常自然的安排在一桌，亞古丁忙著逗kulik的繼女Daria開心，餘光瞟到普魯申科，看見他被新娘的妹妹纏著聊天，笑容得體，眼神卻心不在焉。
拍照的時候，伴郎挨著新郎，亞古丁被人群推著站在他們身後。攝影師指揮著：“請再靠的緊湊一點！”亞古丁遲疑的向裏挪了挪，他的胳膊要碰著普魯申科的胳膊時，普魯申科不著痕跡的側身避開了。後來sasha和妻子一起看照片的時候，abt夫人皺著眉頭說：“lyosha好像不太上相？他怎麽笑的這麽奇怪？”
傍晚時分，賓客們漸漸散去。亞古丁故意走得很慢，他瞥著普魯申科從後面走上來。於是像是十分隨意的轉過身，堵在那人面前：“啊，碰到你真巧……呃，你今晚忙嗎？”
普魯申科擡著眼睛看著他，答非所問的說：“看來你的腳沒事了？”
“哦……還好吧……”亞古丁的聲音低沈了一下，他指了指普魯申科的禮服口袋，一段精巧的金屬鏈子露在外面，“你還喜歡吧？”
“很好，謝謝……雖然我現在，怎麽說，不太喜歡金飾品了……”普魯申科停頓了一下，他繞過亞古丁繼續往前走去，但又站住回頭說：“下次再去我家，你可以拿幾瓶伏特加走，我想買點別的酒，所以酒櫃裏要擺不下了。”
盡管生澀，但他們在努力試圖像正常的朋友那樣交談——但僅僅是像“正常的朋友”？“等等！”亞古丁突然說，他轉頭站在普魯申科身邊。他們相互看著，那樣臨近而又遙遠。
“去我家喝一杯？”最後他用了一種懇求般的語氣。普魯申科卻笑了，好像根本不以為然，他輕輕的說：“好啊。”
亞古丁家住在14樓，視野開闊；他們坐在落地窗旁的靠椅裏，外面是莫斯科夜晚闌珊的燈火。亞古丁膝上趴著那只白貓，他神經質的捋著貓毛，直到小東西不舒服的仰起頭來，壞脾氣的叫聲打破沈靜。
“zhenya,”亞古丁試探的說。
“你是叫我，還是叫貓？”普魯申科的聲音不太明顯的帶著一點鼻音。
亞古丁的心境在一瞬間充滿了柔情，他腦子裏出現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抓起白貓的前爪，讓它後腿站在自己大腿上；他舞著那露著粉紅色肉墊的爪子，竭力把臉藏在白色毛球後面，捏著嗓子說：“zhenya，你覺得loysha這人怎麽樣？”
他假想的很好，他倒不奢望普魯申科會給他個驚喜的回答，但至少他可以笑笑；那時，他便溫柔的抱住他，告訴他其實在很早很早之前，有些東西就在他心裏發生了；他們倆都是夜裏亂跑的小孩兒，黑暗中互相撞了頭誤把對方當成了鬼；他在自己心中是怎樣的珍重，他們其實完全可以拋掉過去，重新開始。
但普魯申科說：“我恐怕我們要好好談一談。”
亞古丁手一哆嗦，差點把貓扔在地上；白貓順勢掙脫了他的把持，跑到一邊去了。
亞古丁穩了穩神說：“好啊。”他不否認，剛才有那麽一刻，他腦子裏閃過的有一絲□□的念頭；但此時，普魯申科清冷的目光和語氣已經澆滅了他所有的欲望。
他聽見普魯申科說：“我還是想說，還魂的鬼是醜惡的。”
亞古丁掩飾的捧起杯子說：“你不肯原諒什麽？”
普魯申科在他目光的直視下從容的笑了：“我從沒怨恨過什麽，也談不到原諒。”
“zhenya……”
“哦，好吧，就算事情如你所認為的那樣——那麽，然後呢？我們該怎麽做？”
亞古丁忽然說不出話來。夜色投進長長的陰影，原來站在這世界上的只剩下並立的亞古丁與普魯申科，他們周圍的世界就是一張錯綜覆雜的網。他們親手刻在對方心上的傷痕已經永遠的結上醜陋的疤，他們已做不回彼此的Lyosha與zhenya。
普魯申科平靜的聲音依然響著：“你該還不會忘記我們被糾纏進的戰爭，每個人都聲稱自己已經對此厭惡透頂，可事到臨頭又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興奮。我們能做什麽呢？一遍遍玩著‘翻臉-和好’的把戲，直到有一天都徹底厭倦？”
亞古丁騰地站起來，手裏還緊緊的抓著杯子，掙的關節發白。在他頹然坐下的時候，普魯申科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點無奈的嘲笑：“我們誰也不可能對了對方作犧牲，我們手裏握著的越多就越怕失去，說到底，我們都已經過了可以不顧一切年紀……”
“不，事情不是這樣，”亞古丁忽然驚醒了一般，“我不覺得這是相互拒絕的理由！”
“呵……那如果是我覺得呢？”
“你胡說！”他聲音很大，語氣裏卻充滿了恐慌。他害怕了，可他在怕什麽？
普魯申科自己站起來，開門走了。當他站在門外，聽見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覺得心也要被夾碎了；他又一次親手把自己推進遙不可及的世界。他剛剛完成了他生命中最精彩的表演，現在孤零零的站在這裏謝幕，只有夜風是他的觀眾，默然無語。剛才有那麽一刻，他的靈魂似乎真的抽離在身外，看著那個冷漠的他說這些自以為聰明的傻話；他想伸出手去捂住那張發出和他一樣聲音的嘴巴，可張開手，滿眼只有虛無。
他要如何選擇，才是人們所常說的“好結局”？
亞古丁拉開門跑出來，就在他後面站住；他們站得很近，亞古丁呼出的氣息沖著他的脖頸，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襲上他的心頭。他們坐在頓河邊的冰原上，他曾經幻想，他們會一直合作下去，即使有爭吵，卻可以像彼此的影子一樣形影不離；但他錯了，世界上有很多東西無法永遠與別人分享……他們已經不再是懵懂少年，沒資本與精力沈入那樣迷醉而無法自拔的幻夢再在驚醒的孤單裏獨自舔舐傷口；那樣的愛是飲鴆止渴，會把他們一起毀滅。
可是他心中就果真沒有一絲期盼？
就在這時，普魯申科的的手機忽然響了。他驚跳起來接起電話然後邊說著“我很快就回去”邊逃似的跑掉，亞古丁一下子想起了聽見午夜鐘聲的灰姑娘。
但普魯申科不會在臺階上留下水晶鞋，亞古丁即使追去也不是王子，至多像個流氓。
亞古丁沈默的在盥洗室裏刮胡子，鏡子裏不過是一張30歲俄羅斯男人不再青蔥的臉。時間就像蠱惑著人心的女巫，給人“希望永遠存在”的莫大錯覺，卻都不過是模棱兩可的鬼話。世間本就沒有不能淡忘的事情，什麽也抵不過永恒的光陰——但時間，恰恰是最容易被他們忽略的事情。他的生活並非只有這一種可能，他是否應該就此嘗試去遺忘，去追尋那些更容易到手又外表光鮮的東西，並且最終成為一個傳奇？這計劃聽起來完美無缺，對他這樣的人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可是即便是那樣榮耀的時刻，他如果轉身去看，會不會依然非常寂寞？
2003年普魯申科訪談節選：
……
Q：人們說尼卡獎之後您沒祝賀亞古丁。
A：我只是沒機會說上話，記者把他團團圍住，我不覺得應該在那樣的場合沖上去跟他說什麽。
Q：亞古丁準備暫別影壇，您怎麽想？
A：沒什麽好想的，他只是去處理他的舊傷，然後他回來，一切還是老樣子。
Q：對不起，您說的老樣子是指……
A：我說的只各自拍戲，做自己該做的事，沒什麽特別。我們分屬不同的經紀公司，為不同的制片廠工作，本來就沒有交集。
Q：可我們都還記得你們剛出道時一些精彩的合作。
A：此一時彼一時，你知道，生活中會發生很多事情，人的思想也會變。
……
2003年亞古丁訪談節選：
……
Q：有沒有考慮過回聖彼得堡？
A：我從來也沒有離開，我的家人在那裏，我經常回去和媽媽團聚。我只不過是在莫斯科工作。
Q：我一直以為您和普魯申科的競爭是你們所處的不同陣營的競爭；但普魯申科的有些談話似乎在暗示，你們之間確實存在過節導致了你們友誼的中斷，您願意具體說說？
A：我不知道他指什麽，但我恐怕有些事只能留在我們之間了。我們的性格決定我們之間也許還是不那麽親密為好。
……
2003年9月，《年輕的彼得》拍攝完成，歷時整整100天。德米特裏耶夫請小卡婭幫忙，全程記錄了拍攝的經過。小卡婭後來把每天記錄下的文字和圖片進行整理，結集出版，書名叫《不存在的城市》。其中描寫了很多制作花絮和幕後新聞。
“《魔戒》的三部曲讓觀眾發現了電影特效的諸多魅力；在我們的影片中，技術部門也嘗試了一些特技手段。比如結尾處彼得勒起馬韁繩，駿馬前蹄騰空，驟然定格成青銅騎士的塑像，鏡頭拉向遠景，工作室虛擬了這座城市從荒蕪到繁榮的建立；那短短的2分半鐘，花費的時間精力絲毫不比那些大場面少。”
“我們重現了蘇裏科夫《近衛軍行刑的早晨》中的場景，演員們其實只是站在藍屏前完成的這組鏡頭；背景中的克林姆林宮其實只是一堆小得可憐的模型……彼得被擠到畫面一側，他在人們眼裏是個無情的暴君。普魯申科騎在馬上，背挺得槍管般筆直，緊抿著嘴唇，眼神堅定；可我總覺得，他那副表情更像是個怨恨自己被人排斥了的賭氣小孩兒……”
“我看得出，普魯申科這一次一反常態的崇拜著、愛著他的角色——這角色理所應是彼得大帝，可有些時候我又覺得不只如此；請別問我為什麽這樣說，這只是一個女人的直覺……”
“其實莫斯科才是電影中大部分情節發生的地點，但那裏顯然已經被模糊成一個概念；彼得站在麻雀山上，莫斯科的晨鐘在敲響，他的目光卻越過那座城市，鏡頭過山車般急速推進——他眺望著的是他的三件夢想：富強、歐洲和海洋。”
“彼得大帝對海洋的熱愛大概類似現在的男人們愛車，但似乎又不盡然；當我站在顛簸的船上，眼前是一片波濤——你很難抑制住那種征服和探求的渴望。”
“海上的部分都是實景拍攝，軍方幫助了我們；那次還補拍了影片開頭：這是Evgeni向導演建議的。德米特裏耶夫最初的設想是使者快馬將沙皇回國的消息送到混亂的莫斯科，而並非現在所看到的……”
“ 場號：1 時間：晝、晴場地：海上
鏡號1：海面上，有船只駛近，遠景俯拍，自然音效
鏡號2：船尾柱雕有雙頭鷹，小全俯拍；甲板，緬希科夫自甲板下上，鏡頭水平跟；甲板上，水手刷地板、擦槍丄械、桅桿，有軍官和著便裝者看海圖，緬希科夫背影，自然音效鏡號3：船舵，掌舵的手上帶著白手套，特寫，（緬希科夫：陛下，您吩咐的已經辦妥。）
鏡號4：銀灰色軍裝，金色紐扣，鏡頭上搖，彼得面部特寫，主題音樂起。小全，彼得站在船頭，黑色鬥篷被海風吹起。
彼得：靠岸之後鳴炮，告訴他們，沙皇回來了！”
……彼得駕著大船從歐洲歸來，他脫掉木匠的衣服，換上沙皇的軍裝，他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舵，風鼓滿了他的鬥篷……
Lyosha，你想象中的場景，是這樣的嗎？
普魯申科和小卡婭那個時期很親近，以致許多人相信他們走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普魯申科的澄清看起來像是欲蓋彌彰：“我對Irina非常尊重，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而那時，普魯申科腦海裏浮現出的是小卡婭紅艷的嘴唇，那使她的笑容看起來特別開朗：“那幫傻瓜在說什麽啊？難道我有那麽蠢麽？看不出你心裏愛的是別人？”他記得自己差點被口水嗆到：“你怎麽知道？”而後又忽然意識到似乎說漏了嘴，連忙改口：“我是說你怎麽這麽想？”小卡婭笑的更加歡快：“別擔心，我什麽都不知道，這麽說只是因為女人的直覺……”
因為加入了若幹特效鏡頭，《年輕的彼得》後期制作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制片方最後決定在聖誕檔上映，這對票房也有好處；但問題在於，影片會錯過尼卡獎。普魯申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並不介意：“沒什麽關系，這部電影本來就是我獻給聖彼得堡的謝禮。”小卡婭詫異的說：“你大度得的叫我不認識！我還以為你看重這個獎到發了狂。你當時，”她比劃著，“那種表情，從一進場就叫我看見了，像是丟了魂兒。”普魯申科鄭重的說：“但是聖彼得堡對我的意義，比那些角色、電影都要重要……”
有人在普魯申科的影迷論壇上寫道：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都利落幹凈。普魯申科在《年輕的彼得》裏不是帥，是非常非常帥。
這個男人挺拔的脊背再次讓我花癡不已，普魯申科拋棄了他一貫擅長的對人物內心糾結的刻畫，他的彼得就像夏天裏突然降臨的一陣暴雨：他崇尚強權，充滿野性不羈的氣質裏蘊涵著強烈的叛逆精神，最終以狂飆突進的方式抽打著俄羅斯一路飛跑。
我最喜歡的場景是1700年，彼得對瑞典人在瓦爾納的戰役中一敗塗地，28歲的沙皇成為歐洲的笑柄。在沈默的軍隊面前，他蠻橫不講理的高聲呼喝：“你們看著我並且在心裏想：這個傻瓜和瘋子失敗了！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的沙皇不知道什麽叫軟弱和退縮！你們別想龜縮在莫斯科的壁爐前消磨冬天！我以天賦沙皇的權威起誓！”
我被他震懾。是的，這就是彼得，他粗暴的對待俄羅斯的傳統，他讓千千萬萬的人破產喪命；人們有無數個理由把他看做暴君，可是，300年後的我們卻前所未有的愛戴他。我們的俄羅斯就像一個大男孩：不夠理性，生機勃勃，滿懷創造力，是自卑和自傲的奇妙結合，有誇張的自愛及對外界的疏遠感，崇尚純粹，愛走極端，富於挑釁性，而在內心深處卻渴望堅定權威的家長——而親愛的彼得，正是這樣一位家長。”
在他持劍統治俄羅斯的時代，沒有人敢於挑戰他的權威；他一生中該經過多少波濤海浪才能變成那樣一個男人……
涅瓦河邊的少年們還不曾料到如此遙遠的將來，那時的奶油果仁冰淇淋比現在正宗而且便宜。
普魯申科窩在自家床上讀完這篇帖子，笑容裏多少有點寂寥，不過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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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sha要結婚了，他打電話給普魯申科，邀請他秋天時來莫斯科做婚禮伴郎。亞古丁忿忿的說：“你真會舍近求遠；我說，我為什麽的覺得，zhenya離你那麽遠，你倒好像和他更親近……”
Sasha說：“你難道會找不到人一起玩兒嗎？他可就不一定了。”
新娘與sasha相戀多年。幾年前那場風波之後，sasha選擇和經紀人分手，之後就把這角色交給做設計師的女友。那女孩兒比他大3歲，臉盤寬闊、身材健壯。亞古丁對多年哥們兒的強悍女人心存敬畏，她在片場裏不會像別人的小女友一樣帶著崇拜虔誠的目光，反而有時會顯得心不在焉；但同時她探班也不絕會像那些小女孩兒只為了新鮮虛榮，她站在那兒，幾年間再未離開；sasha的演員生涯起起落落，她總是一臉溫柔、帶著點德國式的嚴肅。人們詫異被無數女人作為夢中情人的溫柔帥哥對於她的忠誠，卻不知這女人是如此心甘情願的讓自己的世界圍著心愛的男人打轉。
圈裏人都知道sasha對女朋友的依賴，如今愛情長跑終於修成正果。
即將結婚的男人拍著光棍的肩膀淳淳教導：“唯有當愛人站在身側，人生才算圓滿。”
其實電影演員的婚禮也和大多數人一樣，並不會出現伴郎找不到戒指拿塑料玩具頂替或者新娘狂奔出逃的糟糕場景；拋花束的時候，姑娘們吵鬧著擠作一團；每個人都很開心，sasha笑的像個幸福的傻瓜。
作為新郎的朋友，亞古丁和普魯申科被非常自然的安排在一桌，亞古丁忙著逗kulik的繼女Daria開心，餘光瞟到普魯申科，看見他被新娘的妹妹纏著聊天，笑容得體，眼神卻心不在焉。
拍照的時候，伴郎挨著新郎，亞古丁被人群推著站在他們身後。攝影師指揮著：“請再靠的緊湊一點！”亞古丁遲疑的向裏挪了挪，他的胳膊要碰著普魯申科的胳膊時，普魯申科不著痕跡的側身避開了。後來sasha和妻子一起看照片的時候，abt夫人皺著眉頭說：“lyosha好像不太上相？他怎麽笑的這麽奇怪？”
傍晚時分，賓客們漸漸散去。亞古丁故意走得很慢，他瞥著普魯申科從後面走上來。於是像是十分隨意的轉過身，堵在那人面前：“啊，碰到你真巧……呃，你今晚忙嗎？”
普魯申科擡著眼睛看著他，答非所問的說：“看來你的腳沒事了？”
“哦……還好吧……”亞古丁的聲音低沈了一下，他指了指普魯申科的禮服口袋，一段精巧的金屬鏈子露在外面，“你還喜歡吧？”
“很好，謝謝……雖然我現在，怎麽說，不太喜歡金飾品了……”普魯申科停頓了一下，他繞過亞古丁繼續往前走去，但又站住回頭說：“下次再去我家，你可以拿幾瓶伏特加走，我想買點別的酒，所以酒櫃裏要擺不下了。”
盡管生澀，但他們在努力試圖像正常的朋友那樣交談——但僅僅是像“正常的朋友”？“等等！”亞古丁突然說，他轉頭站在普魯申科身邊。他們相互看著，那樣臨近而又遙遠。
“去我家喝一杯？”最後他用了一種懇求般的語氣。普魯申科卻笑了，好像根本不以為然，他輕輕的說：“好啊。”
亞古丁家住在14樓，視野開闊；他們坐在落地窗旁的靠椅裏，外面是莫斯科夜晚闌珊的燈火。亞古丁膝上趴著那只白貓，他神經質的捋著貓毛，直到小東西不舒服的仰起頭來，壞脾氣的叫聲打破沈靜。
“zhenya,”亞古丁試探的說。
“你是叫我，還是叫貓？”普魯申科的聲音不太明顯的帶著一點鼻音。
亞古丁的心境在一瞬間充滿了柔情，他腦子裏出現了一個瘋狂的念頭：他抓起白貓的前爪，讓它後腿站在自己大腿上；他舞著那露著粉紅色肉墊的爪子，竭力把臉藏在白色毛球後面，捏著嗓子說：“zhenya，你覺得loysha這人怎麽樣？”
他假想的很好，他倒不奢望普魯申科會給他個驚喜的回答，但至少他可以笑笑；那時，他便溫柔的抱住他，告訴他其實在很早很早之前，有些東西就在他心裏發生了；他們倆都是夜裏亂跑的小孩兒，黑暗中互相撞了頭誤把對方當成了鬼；他在自己心中是怎樣的珍重，他們其實完全可以拋掉過去，重新開始。
但普魯申科說：“我恐怕我們要好好談一談。”
亞古丁手一哆嗦，差點把貓扔在地上；白貓順勢掙脫了他的把持，跑到一邊去了。
亞古丁穩了穩神說：“好啊。”他不否認，剛才有那麽一刻，他腦子裏閃過的有一絲□□的念頭；但此時，普魯申科清冷的目光和語氣已經澆滅了他所有的欲望。
他聽見普魯申科說：“我還是想說，還魂的鬼是醜惡的。”
亞古丁掩飾的捧起杯子說：“你不肯原諒什麽？”
普魯申科在他目光的直視下從容的笑了：“我從沒怨恨過什麽，也談不到原諒。”
“zhenya……”
“哦，好吧，就算事情如你所認為的那樣——那麽，然後呢？我們該怎麽做？”
亞古丁忽然說不出話來。夜色投進長長的陰影，原來站在這世界上的只剩下並立的亞古丁與普魯申科，他們周圍的世界就是一張錯綜覆雜的網。他們親手刻在對方心上的傷痕已經永遠的結上醜陋的疤，他們已做不回彼此的Lyosha與zhenya。
普魯申科平靜的聲音依然響著：“你該還不會忘記我們被糾纏進的戰爭，每個人都聲稱自己已經對此厭惡透頂，可事到臨頭又像聞到血腥的鯊魚一樣興奮。我們能做什麽呢？一遍遍玩著‘翻臉-和好’的把戲，直到有一天都徹底厭倦？”
亞古丁騰地站起來，手裏還緊緊的抓著杯子，掙的關節發白。在他頹然坐下的時候，普魯申科的聲音好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帶著一點無奈的嘲笑：“我們誰也不可能對了對方作犧牲，我們手裏握著的越多就越怕失去，說到底，我們都已經過了可以不顧一切年紀……”
“不，事情不是這樣，”亞古丁忽然驚醒了一般，“我不覺得這是相互拒絕的理由！”
“呵……那如果是我覺得呢？”
“你胡說！”他聲音很大，語氣裏卻充滿了恐慌。他害怕了，可他在怕什麽？
普魯申科自己站起來，開門走了。當他站在門外，聽見門在身後關上的聲音，覺得心也要被夾碎了；他又一次親手把自己推進遙不可及的世界。他剛剛完成了他生命中最精彩的表演，現在孤零零的站在這裏謝幕，只有夜風是他的觀眾，默然無語。剛才有那麽一刻，他的靈魂似乎真的抽離在身外，看著那個冷漠的他說這些自以為聰明的傻話；他想伸出手去捂住那張發出和他一樣聲音的嘴巴，可張開手，滿眼只有虛無。
他要如何選擇，才是人們所常說的“好結局”？
亞古丁拉開門跑出來，就在他後面站住；他們站得很近，亞古丁呼出的氣息沖著他的脖頸，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襲上他的心頭。他們坐在頓河邊的冰原上，他曾經幻想，他們會一直合作下去，即使有爭吵，卻可以像彼此的影子一樣形影不離；但他錯了，世界上有很多東西無法永遠與別人分享……他們已經不再是懵懂少年，沒資本與精力沈入那樣迷醉而無法自拔的幻夢再在驚醒的孤單裏獨自舔舐傷口；那樣的愛是飲鴆止渴，會把他們一起毀滅。
可是他心中就果真沒有一絲期盼？
就在這時，普魯申科的的手機忽然響了。他驚跳起來接起電話然後邊說著“我很快就回去”邊逃似的跑掉，亞古丁一下子想起了聽見午夜鐘聲的灰姑娘。
但普魯申科不會在臺階上留下水晶鞋，亞古丁即使追去也不是王子，至多像個流氓。
亞古丁沈默的在盥洗室裏刮胡子，鏡子裏不過是一張30歲俄羅斯男人不再青蔥的臉。時間就像蠱惑著人心的女巫，給人“希望永遠存在”的莫大錯覺，卻都不過是模棱兩可的鬼話。世間本就沒有不能淡忘的事情，什麽也抵不過永恒的光陰——但時間，恰恰是最容易被他們忽略的事情。他的生活並非只有這一種可能，他是否應該就此嘗試去遺忘，去追尋那些更容易到手又外表光鮮的東西，並且最終成為一個傳奇？這計劃聽起來完美無缺，對他這樣的人有著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可是即便是那樣榮耀的時刻，他如果轉身去看，會不會依然非常寂寞？
2003年普魯申科訪談節選：
……
Q：人們說尼卡獎之後您沒祝賀亞古丁。
A：我只是沒機會說上話，記者把他團團圍住，我不覺得應該在那樣的場合沖上去跟他說什麽。
Q：亞古丁準備暫別影壇，您怎麽想？
A：沒什麽好想的，他只是去處理他的舊傷，然後他回來，一切還是老樣子。
Q：對不起，您說的老樣子是指……
A：我說的只各自拍戲，做自己該做的事，沒什麽特別。我們分屬不同的經紀公司，為不同的制片廠工作，本來就沒有交集。
Q：可我們都還記得你們剛出道時一些精彩的合作。
A：此一時彼一時，你知道，生活中會發生很多事情，人的思想也會變。
……
2003年亞古丁訪談節選：
……
Q：有沒有考慮過回聖彼得堡？
A：我從來也沒有離開，我的家人在那裏，我經常回去和媽媽團聚。我只不過是在莫斯科工作。
Q：我一直以為您和普魯申科的競爭是你們所處的不同陣營的競爭；但普魯申科的有些談話似乎在暗示，你們之間確實存在過節導致了你們友誼的中斷，您願意具體說說？
A：我不知道他指什麽，但我恐怕有些事只能留在我們之間了。我們的性格決定我們之間也許還是不那麽親密為好。
……
2003年9月，《年輕的彼得》拍攝完成，歷時整整100天。德米特裏耶夫請小卡婭幫忙，全程記錄了拍攝的經過。小卡婭後來把每天記錄下的文字和圖片進行整理，結集出版，書名叫《不存在的城市》。其中描寫了很多制作花絮和幕後新聞。
“《魔戒》的三部曲讓觀眾發現了電影特效的諸多魅力；在我們的影片中，技術部門也嘗試了一些特技手段。比如結尾處彼得勒起馬韁繩，駿馬前蹄騰空，驟然定格成青銅騎士的塑像，鏡頭拉向遠景，工作室虛擬了這座城市從荒蕪到繁榮的建立；那短短的2分半鐘，花費的時間精力絲毫不比那些大場面少。”
“我們重現了蘇裏科夫《近衛軍行刑的早晨》中的場景，演員們其實只是站在藍屏前完成的這組鏡頭；背景中的克林姆林宮其實只是一堆小得可憐的模型……彼得被擠到畫面一側，他在人們眼裏是個無情的暴君。普魯申科騎在馬上，背挺得槍管般筆直，緊抿著嘴唇，眼神堅定；可我總覺得，他那副表情更像是個怨恨自己被人排斥了的賭氣小孩兒……”
“我看得出，普魯申科這一次一反常態的崇拜著、愛著他的角色——這角色理所應是彼得大帝，可有些時候我又覺得不只如此；請別問我為什麽這樣說，這只是一個女人的直覺……”
“其實莫斯科才是電影中大部分情節發生的地點，但那裏顯然已經被模糊成一個概念；彼得站在麻雀山上，莫斯科的晨鐘在敲響，他的目光卻越過那座城市，鏡頭過山車般急速推進——他眺望著的是他的三件夢想：富強、歐洲和海洋。”
“彼得大帝對海洋的熱愛大概類似現在的男人們愛車，但似乎又不盡然；當我站在顛簸的船上，眼前是一片波濤——你很難抑制住那種征服和探求的渴望。”
“海上的部分都是實景拍攝，軍方幫助了我們；那次還補拍了影片開頭：這是Evgeni向導演建議的。德米特裏耶夫最初的設想是使者快馬將沙皇回國的消息送到混亂的莫斯科，而並非現在所看到的……”
“ 場號：1 時間：晝、晴場地：海上
鏡號1：海面上，有船只駛近，遠景俯拍，自然音效
鏡號2：船尾柱雕有雙頭鷹，小全俯拍；甲板，緬希科夫自甲板下上，鏡頭水平跟；甲板上，水手刷地板、擦槍丄械、桅桿，有軍官和著便裝者看海圖，緬希科夫背影，自然音效鏡號3：船舵，掌舵的手上帶著白手套，特寫，（緬希科夫：陛下，您吩咐的已經辦妥。）
鏡號4：銀灰色軍裝，金色紐扣，鏡頭上搖，彼得面部特寫，主題音樂起。小全，彼得站在船頭，黑色鬥篷被海風吹起。
彼得：靠岸之後鳴炮，告訴他們，沙皇回來了！”
……彼得駕著大船從歐洲歸來，他脫掉木匠的衣服，換上沙皇的軍裝，他站在船頭，手扶著船舵，風鼓滿了他的鬥篷……
Lyosha，你想象中的場景，是這樣的嗎？
普魯申科和小卡婭那個時期很親近，以致許多人相信他們走在一起只是時間問題。普魯申科的澄清看起來像是欲蓋彌彰：“我對Irina非常尊重，我們只是很好的朋友。”而那時，普魯申科腦海裏浮現出的是小卡婭紅艷的嘴唇，那使她的笑容看起來特別開朗：“那幫傻瓜在說什麽啊？難道我有那麽蠢麽？看不出你心裏愛的是別人？”他記得自己差點被口水嗆到：“你怎麽知道？”而後又忽然意識到似乎說漏了嘴，連忙改口：“我是說你怎麽這麽想？”小卡婭笑的更加歡快：“別擔心，我什麽都不知道，這麽說只是因為女人的直覺……”
因為加入了若幹特效鏡頭，《年輕的彼得》後期制作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制片方最後決定在聖誕檔上映，這對票房也有好處；但問題在於，影片會錯過尼卡獎。普魯申科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並不介意：“沒什麽關系，這部電影本來就是我獻給聖彼得堡的謝禮。”小卡婭詫異的說：“你大度得的叫我不認識！我還以為你看重這個獎到發了狂。你當時，”她比劃著，“那種表情，從一進場就叫我看見了，像是丟了魂兒。”普魯申科鄭重的說：“但是聖彼得堡對我的意義，比那些角色、電影都要重要……”
有人在普魯申科的影迷論壇上寫道：
“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臺詞都利落幹凈。普魯申科在《年輕的彼得》裏不是帥，是非常非常帥。
這個男人挺拔的脊背再次讓我花癡不已，普魯申科拋棄了他一貫擅長的對人物內心糾結的刻畫，他的彼得就像夏天裏突然降臨的一陣暴雨：他崇尚強權，充滿野性不羈的氣質裏蘊涵著強烈的叛逆精神，最終以狂飆突進的方式抽打著俄羅斯一路飛跑。
我最喜歡的場景是1700年，彼得對瑞典人在瓦爾納的戰役中一敗塗地，28歲的沙皇成為歐洲的笑柄。在沈默的軍隊面前，他蠻橫不講理的高聲呼喝：“你們看著我並且在心裏想：這個傻瓜和瘋子失敗了！但我要告訴你們，你們的沙皇不知道什麽叫軟弱和退縮！你們別想龜縮在莫斯科的壁爐前消磨冬天！我以天賦沙皇的權威起誓！”
我被他震懾。是的，這就是彼得，他粗暴的對待俄羅斯的傳統，他讓千千萬萬的人破產喪命；人們有無數個理由把他看做暴君，可是，300年後的我們卻前所未有的愛戴他。我們的俄羅斯就像一個大男孩：不夠理性，生機勃勃，滿懷創造力，是自卑和自傲的奇妙結合，有誇張的自愛及對外界的疏遠感，崇尚純粹，愛走極端，富於挑釁性，而在內心深處卻渴望堅定權威的家長——而親愛的彼得，正是這樣一位家長。”
在他持劍統治俄羅斯的時代，沒有人敢於挑戰他的權威；他一生中該經過多少波濤海浪才能變成那樣一個男人……
涅瓦河邊的少年們還不曾料到如此遙遠的將來，那時的奶油果仁冰淇淋比現在正宗而且便宜。
普魯申科窩在自家床上讀完這篇帖子，笑容裏多少有點寂寥，不過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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