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式燕看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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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後,夏越和式燕越發親密起來。式燕能夠自然流露微笑的事情,也給了雲家長輩一個大驚喜,雲爹爹更是喜上眉梢,抓著式燕看了半天,左看右看的越看越歡喜。想到白家夫郎曾經私底下跟自己抹過的淚,雲爹爹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當天就趕緊給白爹爹去了封信報喜。

服侍雲爹爹的侍從見老夫人這麽欣喜,好奇問起,雲爹爹就大致說了說,家仆們這才知道少夫人一直面無表情不是因為他淡漠,而是兒時生了大病落下毛病,是不得已的。

一時間,整個雲家的家仆對少夫人是心疼得不得了,對自家少爺更是欽佩不已。想想啊,被家裏擅自安排了親事,取的還是這樣面上不大討喜的夫郎,誰家郎官會不惱啊,就是不惱,多少心裏都會有些疙瘩的吧。可少爺一點都不嫌棄,成親第二天起就一直對少夫人體貼照顧,這可不是隨便哪個郎官能有的心胸和溫柔。

這下多好啊,少夫人許進門了,昏睡了三年的少爺就醒了,而進了雲家門沒多久,多年沒法顯露表情的少夫人就能笑了,這都是註定了這兩個人該結合在一起,是神賜的良緣啊。

式燕感受到雲家上下善意和歡喜,心裏真是暖融融的。他把自己能露出表情全歸功於夏越,若不然,怎麽當年大夫斷言治不了了,且這麽多年都未好轉的,只是成親了一個多月就有如此大的變化?而夏越之前斷言他一定能好轉,更是讓式燕覺得夏越近乎無所不能了。

夏越心裏除了欣喜之外,倒是有另一番思量。他不是毫無根據地認為式燕能恢覆的,上一世他所了解的醫學上的面癱,並非面無表情,而是臉部會歪斜的那種,而會導致面無表情的,夏越只聽說過帕金森。當然,他不確定有沒有其他的情況,只是他始終覺得式燕算不到裏面任何一類。

式燕的確面上僵硬,扯動一下都困難,可要說沒表情吧,他的嘴角的的確確可以勾起來,說話時也沒有太大影響。因為駱越許多事情無法以上一世的認知去解釋,夏越也就沒費心思去想這到底是個什麽病癥。他就是覺得,式燕說了自己以前完全不能露出表情,說話也大聲不了,那就應該是以前更為嚴重,是真的一點都動彈不得。

既然式燕成親那晚已經能稍稍勾起嘴角了,那麽就證明了是在好轉。式燕說自己已經很久沒嘗試過要露出表情,夏越猜想他可能已經習慣了僵著臉,也比較壓抑自己,所以大概從未想過,也沒確認過是否與幾年前有了差別。

也許是因為夏越提了出來,讓式燕有了意識,不再控制情緒,嘗試自然地流露表情,所以才會慢慢地好轉到如今的程度吧。

其實夏越自己原本也不是非常篤定的,他的確覺得式燕總有一天能露出表情,但是這總有一天到底在哪天,他是一點底都沒有。看到式燕真正露出笑容,最激動最開心的人,大概是夏越自己。

這一開心,他就把式燕領到沈大夫跟前,讓沈大夫千萬給他看仔細了。因為之前式燕排斥看大夫,認為反正是徒勞,所以夏越一直沒勉強他。但是這會兒夏越可不顧這個了,他把式燕摁牢在椅子上,不讓式燕動彈,式燕只能不大自在地一一回答沈大夫的問題。

沈大夫細細問了,把了脈,又無視夏越的眼神來回摸了幾遍式燕的臉,思量了好一會兒,吩咐夏越每天帶人來讓自己施一遍針。

“沈大夫,能治愈嗎?”看著式燕聽完大夫說的話後眼裏突現的神采,夏越也忍不住急切地問。

“能。”沈大夫回頭翻東西,頭也不回地扔給他一個字。

夫夫倆頓時歡喜起來,夏越用力握住了式燕的手,趁著沈大夫背著身啄了式燕眼角一口。

沈大夫找不著東西,站起身沖外頭喊了一聲:“小兔崽子,你把我金針放哪兒去了?趕緊拿來!”

然後就聽外頭院裏正分揀藥草的小藥僮脆脆地應了一聲。

等沈大夫坐下了,冷靜下來的夏越才開口問:“沈大夫,您能不能說說他這是怎麽個問題?以前給別的大夫看過,都說治不了。”

“別的大夫?別的大夫能跟我比?”沈大夫眼睛一瞪,“你看你躺了三年,其他大夫都沒招,跑了,還不是我給治好的?”

夏越心說:是你治好的嗎,那是我穿過來的,不然那雲夏越能醒?

雖然腹誹了一句,但夏越也知道,這身子睡了三年都護理得好好的,醒過來後恢覆也很順遂,都是沈大夫的功勞,這醫術是不能懷疑的。何況沈大夫被請到雲家之前,是個游醫,幾乎雲游了駱越各地,見識可廣了,的確不是胤城的大夫比得上的。

沈大夫喝了口茶,悠哉哉道:“你家這小夫郎吧,就是我不施針,估計過給幾年,也能自己給好全了。我給他施針呢,就是讓恢覆得快一些。”

夏越和式燕對視了一眼,心下是信了這句話的,看這次露出笑來,不也沒吃藥沒紮針麽。

“至於這是個什麽問題,”沈大夫接著說,“我也不甚清楚。不過是在別的地方見過好幾例,也跟你的小夫郎一樣,面上都是僵的,一絲表情都出不來。病因倒都各不相同,有摔了或是受了撞擊的,有精神上受了打擊的,也有像你家夫郎這樣生了場病就僵了的。這癥狀醫書上都少有記載,要說為什麽會這樣吧,恐怕沒人知道。”

“但這個東西呢,它不是一輩子的,”說到這裏,沈大夫皺了眉,語氣裏很有些不滿,“當初給你看病的那個大夫,我不是要說人家是庸醫,只是小夫郎,你當年若是及時得施了針,早就能跟其他卿倌那樣,隨意哭隨意笑了。這本就是越早越好治的。”

居然還是這樣的。式燕想起當年那個搖著頭嘆氣說治不了自己的大夫,想想那些年的日子,心裏也升起了些怨氣。可是轉念一想,若是早治好了,自己也不會拖到十八歲還未許親,也就不會許進雲家了。這樣想著,式燕看了身旁的丈夫一眼,心裏覺得還是當年沒治好的好。

“不過,就是沒及時施針也沒事。這個毛病吧,過了幾年就會慢慢往好了轉,面上會一點點松動起來,一開始都察覺不到。你現在已經八年了吧?”看式燕點頭,沈大夫又道,“時間是長了點,其實早兩年應該就已經松了些了。”

聽了這話夏越心裏就有數了,還是式燕太壓抑自己了,放棄了要露出表情不算,情緒都被他生生壓著,又與人接觸不多,說話都少,面上都不怎麽動,自然覺察不出自己臉上的細微變化。

“你們也別擔心,他就是慢了點,我還見過沒喝藥沒施針,就自個兒花了二十年好全了的一個老爺子,他面上能動時,還把整個村子嚇了一大跳,人人都去看他呢。”

說話間小藥僮進了來,遞了個長條的木盒子給沈大夫。沈大夫接過打開了,仔細地挑針,嘴裏還是繼續說著。

“我看他現在恢覆得挺好,笑起來也不僵,自然得很。雖說放著不管也能好,但是施針是最好的,臉上能自由動了,別說表情能豐富,嚼東西也會順利不少,食欲和飯量都能好上許多。”

這點夏越倒沒想到,原來式燕食量不大還有這個原由。他心裏一想覺得也是,十八歲還在長身子呢,吃那麽少按說的確不大對,只是夏越沒見過其他卿倌吃飯,對比不來,還以為卿倌都這樣。現下聽沈大夫一說,想起到喜久醉裏晚酌的夫夫,那些卿倌吃的可沒這麽少。

想來還是自己粗心了,看式燕喜歡吃,就一直沒在意食量這回事,所以就是見過其他卿倌吃飯,他也沒往這方面想。這一開竅,他也想到,那日吃金糍粑燙到,式燕沒有馬上吐出來,大概不是因為怕浪費,而是因為嘴張不大,只能閉著嘴硬撐著嚼了咽下。

夏越心疼得不行,看著式燕的眼神裏都是歉意。式燕雖然不明白是為什麽,但也知道丈夫這是心疼自己,便笑了笑,搖搖頭安撫他。

沈大夫沒看那夫夫倆眉來眼去,他這邊挑好了針,鋪在桌上的布包裏,又叫小藥僮準備好需要的東西,這才轉過來看著式燕說:“小夫郎,一會兒我給你施針,別怕,不疼。這針每天都要紮,最好別間斷。雖然說能讓你快些好全了,可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放你自己好全了要三年五載呢,現在施針,得連著一年,你別急,這事急不來。”

式燕乖乖點頭:“我明白的。麻煩您了,沈大夫。”

沈大夫滿意地點頭,手上拈了根金針,然後看向夏越:“我要施針了,你還在這兒幹嘛,外頭等去。”

夏越一楞,隨後才反應過來。雖然給面上施針不是什麽需要隱私之事,但是夫郎大概不願讓丈夫看到自己臉上紮滿針的模樣。

對沈大夫的醫術夏越沒什麽不放心,當下便站起身,安撫地拍了拍式燕的肩,便出了房間,在院子裏頭轉悠。

等藥僮來告訴他施針結束,可以進去時,夏越已經在小小的院子裏轉了好幾十圈了。

進屋時,沈大夫正收起金針,嘴裏給式燕交待著東西,看到夏越進來,招招手讓他也上前聽著。

“沒什麽要忌口的,心裏放寬些,多笑笑,面上多活動些。平時沒事自己給臉按摩按摩,捏也行。”

夏越一聽樂了,笑道:“我平時常捏他臉的。”

沈大夫笑著睨了他一眼:“怪嗜好,倒是歪打正著,在你這夫郎身上,就是個好事。小夫郎你自己也要多捏捏,揉揉搓搓拍拍打打都行,記得手勁別太重,弄紅了就不好看了。”

式燕點頭表示都記下了。

“行了,回去吧,明天記得過來。”沈大夫揮揮手趕人。

出了房間,夏越看式燕一臉的輕松,眼角眉梢都帶著笑,好看得很,忍不住低頭親了親他。

倆人剛準備回房,突然夏越腳下一頓,式燕看他,問怎麽了。

“我把袖爐落沈大夫房裏了,你在這兒等等,我回去拿。”

式燕說自己去給他拿,被夏越笑著拒絕了。

“就幾步路呢,再說你一卿倌單獨進去做什麽,在這兒等我就好。”說著夏越低頭親了他額頭一下。

聽他這麽說,式燕也只好乖乖答應。

夏越重新走進沈大夫的房間,就看到沈大夫坐在椅子上,面朝著他這邊,一臉似笑非笑。

“故意把袖爐給落在這兒,是想背著夫郎問什麽?”

夏越笑了,也不難為情,坦坦然地就開口問了。

待式燕等到夏越出來,看到的就是丈夫臉上深深的微笑。那笑意不知怎麽的,讓式燕心跳亂了一拍,竟沒敢開口問,只是乖乖地跟著夏越回了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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