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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冰窖與皆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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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一過,大年也就算過完了,胤城裏各行當都忙了起來,酒藏卻是漸漸閑了,只等著二月中旬所有新酒都火入了,便完全結束這一年的釀酒。

夏越卻是趁著這段閑時,讓人把喜久醉的後院給挖開了。

他把建冰窖的想法跟雲老爺說了,雲老爺很是讚成。駱越人夏日飲酒,都是鎮到新打上來的井水裏,喝的冷酒,冰過的還真沒試過,但只是想想便覺得十分消暑了,方管事和成掌櫃也很有興致。

夏越也沒大張旗鼓,只是冰鎮酒的話,倒不需要太多的冰,這冰窖也不必建太大。原本夏越想說打口粗深的旱井,將冰塊倒入井內,封好井口,到夏季再啟用,只要井夠深,冰塊照樣如新,並不會化掉。

只是問起方管事才知道,喜久醉後院本來就有個廢置的酒窖,是最初用來存放酒的。後來雲家的酒多了起來,那酒窖不夠放,便在喜久醉底下另開了一個大的,下去拿酒都少走幾步路,於是舊的反倒擱在那兒不用了。

夏越下去看過舊的酒窖,大小倒是合適的,深度雖然只有十尺左右,但也還算湊合。只要再修繕改造一下,能防潮隔熱,就能直接用了。

冰窖的改造很快,加了固,夏越猶豫再三,還是給砌了隔熱的石磚,完工之後,就讓人使勁往裏頭堆冰塊。駱越一月底仍然會下雪,日夜溫差大得誇張,白天不算太難熬,夜裏氣溫極低,一盆水放外頭一夜差不多就能成冰了。夏越特地定做了十幾個方形的木容器,看起來很像放大數十倍的木升,於是喜久醉後院晚上總是擺滿了盛滿水的大木升,早上起來一看尤為壯觀。

經過一晚上,木升裏的水結了冰,就把它倒過來,小心地把冰敲出來,然後放在院子裏,在表面上灑上一些鹽水,讓寒風吹上半個時辰,表面的水都結冰了,再運到冰窖裏。冰塊之間都隔著草席,避免粘合在一起。

考慮到冬天快過去了,都靠自己制冰無論如何也來不及,夏越之前就已經讓人尋了城裏最老資格的采冰人,讓人跟著他進了七林山裏,從一處幽深洞穴裏的地下水匯聚成湖之處打冰。那地點隱蔽,又是在地下,無論地面上溫度如何都低溫持久,產出的冰冰質相當堅硬,據采冰人說,便是正午都不會融化。本來那處是個絕景,采冰人從未告訴任何人,就想自己留著這個秘密地點,但看是雲家少爺開口,心想他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便想著沾些福氣,合作這一次若是順利了,也難說今後就能多個大戶人家做買賣,這才應下的。

眾人把冰窖堆滿時,一月也已經過去了。

看著院子還有餘裕,夏越又著人在冰窖入口處搭了個小屋,避免夏日太陽直曬,又在小屋裏掛了絮了絨的厚棉衣,備著燈盞,又把制冰的大木升都堆進去,扯了布蓋嚴實了。

冰窖建好,冰塊也收集齊備了,連著幾天,夏越都下去查看,冰塊一點化的跡象也沒有,他才終於安心了。若是一直到夏季最炎熱時也能撐住,那麽以後只要註意維護保養,應該是能用上不少時候的。夏越跟方管事提了,在喜久醉的事項安排上,添了一項秋天清刷整修冰窖。這冰窖的事情才算是妥當了。

進入二月,酒藏裏的新酒也開始陸續火入,到了二月十五那天,最後一種新酒火入後,全都送進酒倉裏。

酒倉也是用的隔熱的石磚砌的墻,倉裏陰涼涼的,人進去都要打個寒顫,但這種低溫環境很適合酒的存放,即使夏日再熱也不需要擔心。在現代,釀好的酒都會放進冷藏室,駱越雖然沒這個條件,保持低溫還是做得到的。

連日的火入作業在進入尾聲時,酒藏裏的緊張感也慢慢散去了,終於在這一天,所有的酒都收拾停當,酒藏迎來了皆造的日子。

所謂的皆造,指的是所有釀造酒的工作都全部結束。藏人們一臉的輕松喜悅,手腳麻利地給酒藏做大掃除,所有的用具都清洗幹凈,瀝幹水後收拾起來放好,地板墻壁也仔細擦洗過。一番掃除之後,酒藏頓時空蕩了起來,若不是空氣中還飄蕩著特有的釀酒香味,都看不出不久前這裏還是一副熱火朝天忙碌非凡的景象。

夏越去幫忙擦洗麯室的地板,毫不介意臟累,挽著袖子彎著腰一臉專註幹活的樣子,給了其他藏人們很大鼓舞,也許是覺得不能輸給嬌生慣養的少爺,也或許是覺得少藏主都這麽認真,自己更是不能躲懶了,總之一個個的幹起活更賣力了。

麯師也在一旁擦地,笑著跟一旁自己的小學徒搭話:“小鬼,怎麽樣,第一次來釀酒,累得夠嗆吧?是不是覺得釀酒季很漫長?”

“不累,”小學徒的聲音極其有精神,“也一點都不漫長,我還覺得好短呢,這就要結束了,好寂寞。”

旁邊其他藏人聽到了,也開口逗他:“不漫長?你還想著一整年都釀酒啊?”

“想!”小學徒噌的站起來,眼睛亮亮的,“我想一直一直釀酒,想釀更多的酒!”

在周圍藏人愉悅的笑聲中,夏越帶著笑看著那剛滿十六歲的小學徒,心裏想著自家小舅子,若是來了藏裏,應該也是這般精神元氣的模樣吧?對酒滿懷熱情的孩子,在釀酒人看來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待他們打掃完畢後,整個冬天都保持著三十度左右溫度的麯室,已經是幹幹凈凈,一粒米都找不到了。麯室裏只剩下冷颼颼的空氣,這份冷意宣告著釀酒的結束。

院子裏掛滿了白布,這些用來包裹蒸米、麯米的幾十張白布,也已被搓洗幹凈,趁著天氣放晴曬了大半個院子。這是這個釀酒季最後一次洗曬白布,經過晌午及下午的陽光照曬,傍晚時分,白布已經全都晾幹了,摸上去很是幹爽,聞著似乎夾雜了陽光與米香 ,是酒藏特有的香味。

酒藏掃除結束後,雲老爺和夏越帶著藏人們,再次登上閣樓,祭拜酒神,感謝酒神保佑了這一年釀酒順順利利。

晚上,夏越帶上酒藏眾人再次擠滿了喜久醉最大的裏間。藏人們都放開了吃喝,誰也不用擔心第二天起晚了耽誤工作,人人都喝得臉紅紅的,臨了還非要自己湊數付賬。

“少藏主,這回說什麽都不能您請了,我們拿到工錢了,我們有錢,我們自己付。”

夏越看著那藏人笑得眼睛都成了線,大著舌頭說話的模樣,樂了,也就由著他們湊了份子自己出錢付賬。

皆造第二天,藏人們就都要回到各自的家鄉。雲家酒藏的藏人大部分都不是胤城附近的人,有些藏人的家甚至要翻過兩三座山才能到達。釀酒人大多是農家人,每年都要背井離鄉小半年,在收成前就前往自己工作的酒藏,釀酒結束再回到家鄉,開始春耕,年年都如此循環下去。

夏越對藏人又是敬佩有覺得可憐,為了養家,他們需要狠心拋下父爹和夫郎孩子,去到遠方,一待近半年,這期間家中發生任何事都無法回去。不,應該說是藏人們都狠著心,不管家中發生任何事都絕不回去,在他們眼裏,釀酒被排在了首位。

同樣是要釀酒養家,自己就可以天天與夫郎見面,這恐怕要比大少爺的身份更讓藏人們羨慕,如果式燕沒有那樣的能力天賦,夏越是絕對不會在釀酒季帶著他進酒藏的。

臨行前,杜師笑著與夏越約好了今年秋天一起釀酒。

夏越鞠躬行禮:“夏越駑鈍,還請杜師細細教導。”

“少藏主,您這自謙可就是自傲了啊,”杜師大笑,“這話要讓藏裏的藏人們聽見,他們都得哭出來不可。您學的那麽快,對他們可是不小的刺激呢。”

夏越笑笑不語。其實並不是他學得很快,只是他占了個便宜,本來就知道不少釀酒的知識,此時再來學,等於是理論聯系上了實際,接受起來自然是快了不少。真要他從頭學,估計跟其他藏人也差不了多少。

大清早,雲老爺和夏越一起,送著藏人們出了城門。大家都要趕路,道別的話沒有多說,只都表示了期待今年與少藏主一同釀酒,便急匆匆踏上了歸路。

夏越看著藏人們的身影消失在了路的盡頭,才與父親一起轉身走回城裏。

“品酒會的帖子已經送來了,”雲老爺說,“日子是三月十二,從這裏上京大概需要五天,所以我們初五初六就要出發。”

夏越點了點頭,去參加品酒會最少也要花上半個月,在那之前需要把這邊的事情交待好。喜久醉的春季菜單需要定下來,桃樽也要再追加兩批,新酒有兩三種適合立刻推出的,也要選好。

在夏越仔細思量這些事的時候,一陣風吹過,他瞇起眼,才註意到這二月的春風已經有了些許暖意,路旁的樹上已經有花兒搶先綻開。

“春天到了啊……”

夏越仰頭看著樹上不知名的花兒,莫名感慨了一聲。直到雲老爺喚他,他才回過神,擡步繼續向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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