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大清早，鬧鈴孜孜不倦的震動了起來，輕微的響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顯得異常突兀。

睡夢中的嚴昊在床頭櫃上一陣摸索，終於摸到了手機，閉著眼睛在屏幕上一滑就關掉了鬧鈴，卻沒有一點起床的意思，癱在並不是很軟的床鋪上翻了個身，把腦袋深深的埋進了溫暖的被窩裏。

宿醉引起的頭疼最是難忍，嚴昊不肯睜眼面對今天還要上班的現實，但是忽然想起昨天應酬回來醉的不省人事，身上的衣服都沒脫，澡也沒洗，還留著一生的酒氣，於是內心掙紮了兩分鐘終於還是一鼓作氣爬了起來，迅速的沖進了浴室，打開了熱水和浴霸。

景安在北方，有暖氣，但是嚴昊租的這間公寓把頭，比一般的屋子冷一些，再說被窩裏的溫度和室內的溫度也是無法相比的。

迅速的沖了澡，順帶著洗漱，十分鐘結束了戰鬥，饒是如此留給他上班的時間也已經不是很多了，實在是賴床五分鐘，遲到兩小時，還好他都是習慣性的將鬧鈴調的偏早一些。

將換下來的臟衣服扔進洗衣機裏，嚴昊翻箱倒櫃的都沒找到一件合適的外套，一周七天，他四天晚上都應酬到深夜，著家都是倒頭和衣而睡，還沒來的急收拾這一屋子的狼藉，什麽都是亂的找不到。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嚴昊急的冒了汗，早高峰的地鐵站本來就沒有硝煙的戰場，再不出門他可能就要遲到了，可要是不穿外套出門，這個天氣他不說凍死也要沒多少活路了，賺錢不易，他工作這麽拼命，攢了這麽久，還是沒能給自己攢出足夠買代步車的錢來。

手足無措之間，嚴昊站在床上環視了整個房間一圈，最後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那個緊閉的房門上。

時間緊迫，江湖救急，顧不得這麽多了，嚴昊心一橫，咬咬牙就直接跳下床飛奔過去，推開了那扇一個月才會推開一次的門，然後打開衣櫃隨手扯了一件大衣套在身上就殺出了門去。

“嚴總監，早！”

“總監早！”

“總監早！”

嚴昊緊趕慢趕終於在九點之前趕到了公司，站在門口緩了好幾口的粗氣才平覆了一些從地鐵的擁擠的人流裏殺出喘息，快步走進去大門，一路遇到的同事們紛紛跟他打招呼，他卻只能提著一口氣，以微笑回應，直到走進自己的辦公室裏才放松了徹底平覆過來。

可是打眼一瞅一桌子堆積成山的文件和和郵箱裏一個個往出蹦的未讀郵件就又覺得人生絕望。這種大公司的制度完善，管理嚴格，生存艱難，任務繁重，即便工作狂如嚴昊，有時也覺得自己累得喘不過氣。

很多人都羨慕他能年紀輕輕就坐到凱澤集團景安總部市場總監的位置，可這六年來的艱辛，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當初他從分公司調回來上任，手底下多少人都不能信服，雖然他景安大學畢業生的名頭在一般人看來並不難看，但是如今研究生，碩士博士比比皆是，國外名牌大學的海歸畢業生也遍地可見，即便論工作經歷，也不乏有比嚴昊更資深的，誰都沒想到這個競爭如此激烈的位置，最後會落在一個看起來毫無亮點的毛頭小子的身上。

直到見識過了嚴昊工作起來的樣子，那些不滿的聲音才漸漸平息了下去，畢竟現在社會，工作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多少人都是將上班下班分的很清，但是嚴昊不同，他幾乎沒有什麽私生活，不僅上班的時候廢寢忘食，效率驚人也就算了，就連下班的時間也絕不放過，很多應酬其實他是不必親自去的，但是只要他為了多攢一些人脈，有時間就一定親自到場，難得有一天不去應酬，也要在辦公室加班到很晚。

又有很多人覺得這樣的工作狂一定都是苦行僧，難以接近，高冷沒人性，但是嚴昊也不，反而親和有禮，八面玲瓏，讓人完全挑不出錯。

後來公司裏的一些老人稱讚他說，很久沒有見過他這麽拼命的小夥子了，又勸他說年輕人還是要有點自己的生活，別把身體和精力都在工作上耗幹了，總是應酬喝酒，總是加班熬夜，三十歲之前還沒什麽，但是三十歲之後身體就會撐不住了。

對此嚴昊總是表面上表示讚同，敷衍說自己今後會盡量註意，但是其實卻在心底一笑而過。

很多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道理他都懂，但是他不會在意，更不會改正，他知道自己現在做的一切都是在消耗自己的生命，但是卻絲毫沒有節制的意思。

畢竟他孤家寡人一個，在這世上沒有什麽牽掛可言，就算有一天死了，也沒什麽人會在乎吧。

嚴昊深深吸了一口氣，甩了甩脹痛的腦袋，然後將身上的外套脫了下來，準備掛起來，這時才意識到自己穿的是這件駝色的大衣，久遠的往事又開始想要沖破封條往上湧，他放縱自己整個人放空了兩秒，然後就迅速把大衣掛在了衣架上，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專註的投入了工作。

兩個小時候後，嚴昊終於看完了全部文件，剛想叫人來整理一下，再去叫下面的幾個項目主管來開個小會，開口的瞬間卻突然意識到，自己的助力昨天剛剛離職了，因為是突然離職，所以HR那邊還沒來的急給他配一個新的，現在所有的事，他都只能是親力親為，最後群發了一個郵件過去，叫他們十分鐘之後到會議室來開會，發好之後又端著杯子自己去茶水間沖咖啡。

“老黃，你怎麽還在這，嚴總監叫我們去開會了。”嚴昊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裏面的人在說話，想想現在進去情況略顯尷尬，所以就在門口停留了下來。

“開會？小李沒來通知我啊。”市場調研組的組長老黃茫然。

“你是不是傻了，小李昨兒不是離職了嘛！剛才總監發了郵件啊。”

“靠，我沒看見！”

“唉，這會不知道開到啥時候，上次他對方案不滿，也不明說，就開到整個午休結束才放了我們，這嚴總監啊，面上不聲不響的，也從不見他生氣，但是這種無聲的發火才最瘆得慌！後生可畏，深不可測啊！”

“完了完了，也不知道我們組交上去的那個報告能不能過，我昨天遞上去的時候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嚴昊在門外聽的忍不住想笑，這老黃的預感還是很準的，他們組的報告詳盡程度根本就不達標，當然不會過，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這個老黃是公司老人了，仗著自己的資歷沒少偷奸耍滑，當真是不見棺材會落淚，不到黃河不死心，每次都非要他給他打回去才肯改，總想著能摸魚混過去，耍一些小聰明，無端的增加了他的工作量，也是時候敲打敲打對方了。

“咳！”嚴昊走進了茶水間，特意咳了一聲。

“嚴總監！”裏面的兩個組長紛紛回頭，一臉詫異，“自己來茶水間倒水啊？”

“是啊，這不是小李離職了，走得急，還沒新的助理到。”嚴昊溫和的笑著，走過去找到速溶咖啡，給自己沖上了一杯。

“哈哈哈，偶爾出辦公室走兩步也是不錯。”二人尬笑。

“是啊，對了，看到我發的郵件了嗎，十分鐘之後我們會議室開個小會，上個月各組的報告我幾經都研究過一遍了，我們這次主要是為了研究一下下個月的主要工作內容，和期望目標，還有總結一下上個月的成績，時間上可能要久一些，恐怕各位的午休時間要延後一會兒了。”嚴昊裝作完全沒有聽見兩個人剛才的對話的樣子。

聽聞又要占午休的時候，兩個人顯然心裏一痛，但是表面上還是堆著笑，附和道：“沒事沒事，月初嘛！就是會忙一些啊！”

“其實說快也能快的，主要還是我們的效率有待提高，很多工作翻來覆去的做肯定是更浪費時間一些，我覺得這次開會，我們還得談一下如何減少返工次數，提高我們整體工作效率的事，咱們各組之間精誠合作，爭取大家的工作都能做的盡善盡美，黃組長，你覺得怎麽樣？”嚴昊說道最後，突然笑瞇瞇的問了老黃一句。

“很……很好啊！我覺得很有道理！”老黃的冷汗都要下來了，心道這個嚴總監果然就是笑裏藏刀，綿裏藏針的主。

嚴昊滿意的點點頭，看著老黃的反應就知道自己的意思對方已經領悟了，於是慵懶的朝著被子裏冒著熱氣的咖啡吹了口氣，呷了一小口，然後道：“時間差不多了，我們現在一起去會議室？”

“好好好！”

這場小會，整整持續了兩個多小時才結束，嚴昊有意拖時間想要給老張這樣的人一個警告，所以一反常態的滔滔不絕，直到講的自己都覺得沒什麽再好扯犢子的了之後，才終於放過了他們。

午休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可是嚴昊從早上到現在還沒有吃過東西，只喝了那麽一杯咖啡，更何況他昨天還喝了酒，此時胃裏早已翻騰的難受，渾身無力，所以也沒急著起身，而是依舊坐在椅子上打算緩緩。

等到人都散光了，他的臉上才終於露出了脆弱的表情，弱弱的趴在桌子上閉了會兒眼，才又強打起精神坐了起來，摸出手機看時間，開會的時候他有靜音的習慣就見自己的手機已經快被打爆了，滿滿的都是來自張琦玉的未接來電和未讀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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