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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別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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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打架,於澤軒還是很有經驗的,小時候市井廝混也沒學什麽正經的招式,就講究一個陰損,當初他沒和殷賀熟悉起來的時候,比他狠的殷賀都差點著了他的道,要是三四個小嘍啰於澤軒都不帶怕的,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但是現在這有二十多個人,一起上來於澤軒放倒了幾個之後就開始無力招架,他弱在長時間不打架了,並且疏於鍛煉,力量太小,沒過幾分鐘,竟就被牢牢的鉗制住了。

幾個嘍啰死死的按著他的左右雙臂,將他整個人壓的不得不半跪下來,他於澤軒雖然不說向來是要橫著走的,但是也多少年沒吃過這麽大的虧了,這次確實是他的失策,內心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江湖已經不是他在的時候那個江湖了,他現在明白了以前人人慣著他,不過是沖著他爹,沖著他和殷賀關系不錯,他確實沒想到,時過境遷,現在已經完全沒人將他放在眼裏了。

“史齊,你他媽放開我,我給殷賀打電話,咱倆談不明白,我讓他跟你談。”於澤軒掙紮無果,思想鬥爭了一番,終於忍住了罵遍他祖宗十八代的沖動。

好漢不吃眼前虧,現在只有殷賀有可能治他了,可憐他於澤軒一世英名,今天竟然折在這個智障這了。

“想得倒是挺美,我這人還就是不喜歡聽別人的話,賀哥越是不叫我動你,我就越是想試試!”史齊一腳踹在於澤軒的膝蓋上,於澤軒吃痛,冷汗瞬間冒了出來,變成了直直的跪在地上,從未有過的屈辱,從腳底沖上腦頂,他從未這麽想弄死一個人。

大佬,大佬!惹不起,惹不起!

“齊哥,齊哥!”那小寵物見了於澤軒痛苦的表情,忽然沖到他面前,擋在了他和史齊中間,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他……他……他家很有錢的,你真的不能動他,真的惹不起的,他和姜家大少爺關系特別好,你要是弄出事來,姜家大少爺也不會放過你的,哥,哥!求你,放了他吧!”

“操!”史齊再次被激怒,一把把人從地上抻起來,兩個巴掌扇了過去,又扔回地上,怒道,“你他媽當我傻,姜家和殷家不和誰不知道,他和姜皓霆有一腿,我把他收拾了,那不正好?再有你他媽是個什麽東西,敢威脅我?舍不得了,心疼了?這小白臉以前對你很好?你這麽念念不忘。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他媽天天討好我,心裏其實恨不得我死吧!”

史齊還在罵著,於澤軒突然被眼前的鬧劇弄的苦笑不得,差點連自己現在的處境都忘了,他忽然很跳脫的想,為什麽最近總有人說他是小白臉,這不是他想要的人設,好氣!

還有那個小東西也是個智障,這種時候他來求情,說這種好像是威脅的話,還提什麽姜家,莫不是個智障吧,顯然就不會有用啊,史齊的個性,他今天第一次見都看清了,這小家夥倒是好,跟了人家也有一陣了,連這一點都看不透。

史齊沒收拾他,他倒是送上門來找收拾,他就老老實實的活著不好嗎,雖說是為了他求情,但是他是不會感謝他的!

“誒,那個,那個那個誰啊!你少說兩句吧,算我求你了!”小家夥還在哭唧唧的抱大腿,於澤軒聽煩躁,忍受不了他作死的表演,所以忍不住開了口。

“真是深情啊!”史齊又把矛頭指回了於澤軒。

其實於澤軒知道史齊忙著收拾那個小家夥就會疏於防範自己,他脫身的機會比較大,但是想想到底是自己的事,那小家夥也挺可憐的了,還是不要讓人家替自己抗傷害了。

“不,你想多了,我連他叫啥都想不起來!”於澤軒冷漠臉,他是真的又忘了,不,是壓根沒放在心上,又道,“你自己的人要管教回去管教,別在這丟人現眼了,他跟我什麽關系都沒有,我也不會因為他為我說兩句話就感謝他。”

想要平息這種思維異常的人的怒火,撇清關系才是正道嘛!

聽了這話,那小家夥卻猛地回頭,完全沒有意識到於澤軒在救他,淚痕縱橫的臉上寫滿了絕望和難以置信,他自己都把自己感動了,沒想到於澤軒根本就不領他的情,而且最重要的是,他還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他其實沒少被人包養過,但是於澤軒是唯一一個真的有尊重他,沒有將他當做玩物,東西的男人,那時候他還不懂事,答應了給於澤軒下藥,一是為了錢,二是春心萌動,真的很想完全擁有這個男人,後來出了意外,他的生活一日不如一日,他也曾無數次的後悔過,幻想過自己當初要是沒有鬼迷心竅,攀附著於澤軒這棵大樹,現在一定會過的很好。

那日帝都國際再見於澤軒,恍如隔世,他渴望於澤軒能念著點舊情,不要對他太狠,可是於澤軒甚至連他叫什麽名字都不記得了,今日他又冒著被史齊打死的風險來替於澤軒求情,可是於澤軒呢?不僅依舊不記得他的名字,甚至還明確表示他不會領情。

他承認自己的這一生都過得骯臟下賤,幾乎從未被當做個人來對待,他不堪的生命裏唯一一個曾正視過他的人,如今看著他的目光裏似乎也滿滿的蔑視,仿佛聽他為自己求情都是汙染了耳朵一樣。

被史齊抽的死去活來的時候他都沒有絕望過,但是於澤軒這個在他的世界裏曇花一現的男人開口說的那句話,就像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他忽然就徹底絕望了。

史齊聽了於澤軒的話,臉上一陣抽搐,終於還是覺得他說的有那麽點道理,所以扯過他的小寵物拖行了幾米,打開車門給他扔了進去,惡狠狠道:“回去弄死你!”

然後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又走了回來。

“殷賀警告過你的,他的手段不知道你見沒見過,再說他這個人說一不二,別以為他是隨便嚇唬你玩的,今天你先放開我,放了我那幫兄弟,剩下的事我們可以再談,怎麽樣?”於澤軒在次嘗試談判,本來已經放棄掙紮了的胳膊確開始暗暗運勁。

史齊表現出一瞬間的躊躇,到底是有些忌憚了,就在他猶疑的時候,於澤軒忽然全身發力,以巨大的爆發力掙開了按著他的人的桎梏,站起來拔腿就跑,他眼前是一個坡,上了坡就是覓尋山水的視線範圍了,他知道只要跑到覓尋山水的大門口他就沒事了,那裏的保安不會完全坐視不理,要是有幸還有人認得他,說不能報到殷賀那,到時候他就得救了。

但是追趕他的那幫嘍啰也不都是吃素的,於澤軒玩命的跑,後面人玩命的追,直到於澤軒的視線裏終於出現了覓尋山水的大門,自己卻也被撲倒在地了。

這時候他身上的狠勁也都發出來了,瘋了一樣的反擊,掙脫,腦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揮拳,蹬腿。

忽然之間,眼前一片慌亂的騷動,下一刻,劇烈到難以言說的疼痛漫上全身,那是他從未體驗過的疼痛,他甚至感覺不出疼痛的根源是身體的哪個部位。

恍惚間,他看見了車擋風玻璃裏那個被他忘記了名字的小東西正癲狂的大笑,像是陷入了瘋魔,怨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在說,來吧,同歸於盡吧!

傻逼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虧他剛才還救了他暫時脫離苦海。這個小東西,就算是還是想不開要死,也應該拉著摧殘他的史齊一起下地獄才對吧,他又沒做過什麽對不起他事,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怎麽說也算是好過一陣,為毛他要在最後關頭開著車來撞他?

做人做事要講道理的啊!為毛這些人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沒折在史齊那智障那,倒是死在這傻貨的車軲轆下了,死不瞑目啊!

嚴昊昨天才給了他一個擁抱呢,嚴昊昨天才說要回家和他談談呢,嚴昊還沒有回家呢,他還沒有正經的和他說一句我愛你呢,他甚至沒有來得及告訴嚴昊他去了哪呢,他幻想的幸福生活還沒有和嚴昊一起開始呢。

怎麽就要死了呢

也不知道中午的黑米粥送到嚴昊手裏的時候還熱不熱乎,也不知道嚴昊最後有沒有把粥都喝光,也不知道粥裏加的糖夠不夠,和不和胃口,也不知道嚴昊下午有沒有找他,有沒有給他打電話,發現他關機了有沒有在擔心他,也不知道他死了,嚴昊不會像他父親正在搶救的時候那樣崩潰。

也不知道,如果他活著,嚴昊回家了,會不會對他說:“我也愛你。”

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於澤軒這樣苦澀的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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