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太原街，帝都國際，無數燈火閃爍，恍若白晝，多少聲色犬馬的糜爛，正在上演。

於澤軒從出租車上下來，理了理身上萎的發皺的短袖和薄外套，看著眼前燈火通明的大廈，一時生出多少感慨，他是有多久沒有進過這裏了，竟覺得陌生了。

帝都國際是一家及酒店，酒吧與高檔餐廳以及各種娛樂場合於一體的高級會所，他當年還真挺喜歡在這裏鬼混的，放學之後呼朋引伴的在這裏浪一圈是常有的事。但是姜皓霆那件事出了之後他對這裏就有了陰影，沒敢再來過了。

他也不知道姜皓霆是怎麽想的，非要挑了這個地方，莫不是故意要他難堪？

今天他這一身行頭寒摻了些，先不說走的這個正門是直通西餐廳的，而他沒有穿著正裝也就算了，就連他身上的這兩件也都不是什麽正經的衣服，都是他從嚴昊那扒來的，胡亂混搭在一起，像個小流氓一樣，這門口的侍應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也不知道認不認得他，能不能讓他進去。

“呦？軒少？”門口的人一件於澤軒過來，原本可能是想出言制止的，但是近看卻又認出了人來，竟還真是這麽多年都沒換人。

“嗯。”於澤軒心思主要還是在裏面的人身上，這門只要能進去他也就沒別的想多說的了。

“唉，真是不好意思軒少，這剛才沒認出還想攔呢，想著誰穿這麽一身就往裏闖，沒想到竟然是您來了，這也好兩年沒過來了吧。”那人套近乎道。

於澤軒心情不爽，斜眼看了他一眼道：“兩年了你還在這看大門，不是我說，你長點心吧！”

那人一聽這語氣就知道今天討不到什麽好，於是只好僵笑著道出兩個您請您請，就老老實實的滾回了自己原本的位置，其實故意搭話也不過是沖著以前於澤軒出手大方心情好了小費給的相當可觀，誰想到今天踢到鐵板了。

於澤軒的心情當然是不爽的，他今天本來是打算回去加件衣服，再去給嚴昊送衣服，接他下課，然後一起吃飯的，但是誰想到姜皓霆一個電話打過來就把他的計劃都打亂了。

他長袖的衣服一件都沒有，全都放在家裏，最後只能闖進嚴昊的寢室，去拿他的衣服，誰想到嚴昊的外套就這麽兩件，他忍痛將厚一點的那件拿到了嚴昊的教室去，自己現在穿著薄的那件在風中瑟瑟發抖。

好在帝都國際裏面的溫度正合適，於澤軒一進來就感覺身上的寒意驅散了好些，打眼環視了一周，很快就看見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的姜皓霆。

兩年過去了，那人的樣貌並沒有什麽變化，但是隔著老遠，他就個感覺他的氣質比之從前更加孤傲清冷，卻也更穩重成熟了。

“怎麽穿的這麽少？”眼見著著於澤軒過來，姜皓霆的眉頭動了動，然後就要動手解西服的扣子。

於澤軒慌忙坐下制止道：“不用了！我不冷，這裏還挺熱的。”

姜皓霆手上的動作一頓，眉頭又是微微一皺，到底還是重新扣上了扣子，他們之間，也到底是生疏成這般樣子了。

“餓了麽？先點菜吧。”姜皓霆道。

於澤軒想裝作隨意的樣子，便往椅子上一依，道“老樣子。”

其實從他見到姜皓霆第一眼，他就知道今晚，他會是如坐針氈了。

姜皓霆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和於澤軒記憶中一樣，他還是那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大哥，只見他淡淡的擡手招來服務生，利落的點了兩份餐，都是於澤軒最喜歡的。

於澤軒這個人在吃這件事上有執念，不喜歡嘗試新鮮的東西，喜歡的東西只要是喜歡上了，恨不得頓頓都吃，而且基本不會膩。

“你……在國外……過的怎麽樣？”點完了餐，姜皓霆就直勾勾的盯著於澤軒一言不發，於澤軒被他盯得發毛，才忍不住先開了口。

姜皓霆道：“不好。”

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於澤軒腹誹了一千遍，他就是隨便客氣一下，正常人直接回個好就結了，哪有人說不好的！可他也知道，姜皓霆說的大概是實話吧。

“哈哈哈，那現在回來了，挺好的挺好的，什麽時候回來的？”於澤軒用笑聲掩飾了一下他內心的尷尬。

“上午。”姜皓霆保持了一貫的言簡意賅，一個字都不肯多說。

“那可真是不巧了，你一回來，天都冷了。”

“你剛剛還說不冷的。”

“呵呵呵，不冷，你剛回來，不回去看看姜伯伯嗎？”

“中午吃過飯了。”

“嗯……”

相顧無言大概就是這種狀態，好在上菜了，於澤軒得以埋頭食物。

主菜當然是於澤軒最喜歡的牛排，別人都是切一塊吃一塊，於澤軒偏不，他就喜歡一次性把整塊牛排都切成小塊，於是方圓兩米基本只能聽見他的刀和盤子撞擊的聲音。

他心想，明明就是他姜皓霆叫他來吃飯的，結果到現在都一直是他在找話題聊，這人果然還是那個悶葫蘆，雖然以前他們倆沒少單獨在這吃過飯，甚至就坐過這個位置，但是現在，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白衣蒼狗，能形容的詞太多，總之就是，他們回不去了。

“回來給於叔叔打了電話，他說你考上了景安大學？”姜皓霆開口問，就問了於澤軒的學業。

“景安大學的中西合作學院，上三年就出國的那種，分數線低，老爺子拿錢砸的唄，和你比不了。”於澤軒含糊不清的答道。

牛排都被切完了，他開始大口的咀嚼起來，若是有正式場合，或者和女人吃飯，他倒是會收斂，但是現在和姜皓霆吃飯確是潛意識的還把他當成那個親近的人，暴露本性的大快朵頤起來。

“收收性子吧，於叔叔就你一個兒子，聽他的語氣，似乎是和你關系還是不好，到底是你父親，血濃於水，你也少讓他操點心，別還像小孩子一樣耍脾氣了。明日我打算去拜訪於叔叔一趟，你同我一起回去吧，聽說你好久不回家了。”

“當啷！”於澤軒的刀叉掉落在盤子上發出一聲脆響，姜皓霆便不敢說話了。

“姜皓霆！你今天大晚上的叫我出來就是為了說這個的嗎？你第一天認識我嗎？你不知道我最討厭別人跟我說教的嗎？你是誰啊，別總想著管著我！”

於澤軒的臉拉的老長，他自認沒有做過什麽特別對不起姜皓霆的事，但是卻總是對他懷有一絲愧意，因此即便並不是很想見他，他今日還是來了，沒想到一見面姜皓霆確實沒有提起過去種種，倒是跑來當說客的。

他就說他家老爺子當時那麽嚴肅的跟他說不要再靠近姜皓霆了，怎麽今日卻默許了他和姜皓霆一起吃飯，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

“於叔叔想你了。”姜皓霆緘默了很久，終於再次開口。

於澤軒不理他，自顧自的重新拿起了刀叉吃他的牛排，他其實已經很久沒回家了，幾次回去也是算準了他爹不在，他和他爹之間的關系確實不好，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甚至是暑假他都沒回家。

“於澤軒，你是不是一點都不想見我，是不是很惡心我，是不是很怕我，怕我對你糾纏不休？”良久，姜皓霆又問道。

這次於澤軒是真的吃不下去了，該來的總會來，兩年過去了，當初草草了之，他就知道這事沒完，他是個心大健忘，對待感情的事，拿得起放得下，收放自如的人，但是姜皓霆卻不是。

他們認識八年，他從未見過姜皓霆對什麽人說過喜歡，當初他只當他生性淡漠未曾深想，甚至調侃嘲笑，後來才知，這根結竟在他這，他自詡情聖，卻獨獨忽略了他姜皓霆目光裏的灼灼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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