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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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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冷冽, 冰冷刺骨,經過十天十夜的混戰廝殺,包圍鄴城數十日的承王軍終是攻下了鄴城,殺入了皇宮, 只是可惜還是被明王給跑了, 只活捉了明王的幾個舊部, 最後替先皇發喪、入黃陵……一番折騰下來之後,在眾人的規勸之下, 承王才“不得已”繼承大統,順天命而為,改國號昌盛。

雪似鵝毛紛紛而下, 整個鄴城上下一片銀裝素裹,城樓上, 裴桓負手而立, 望著腳下的千家萬戶, 一雙眸子卻還是依舊寒涼, 未見一絲溫度。

一路攻至鄴城,路經長涼坡時, 突遇埋伏, 他的人馬不足,最後雖脫離了險境, 但他的頭部卻受了撞擊,足足昏睡了兩日兩夜才醒。這本沒什麽可驚奇的, 可怪就怪在, 自他醒來後,腦中便突然多了很多的記憶,和眼前之景交疊, 讓他一時有些分不清究竟那些記憶是假,還是眼前存在是假。

可直到他再一次邁入大燕皇宮時,邁進綺羅殿時,他的心口感到莫名的疼,他才終於恍然,那些記憶是真的,眼前存在也是真的。

白雪斜斜落在他的肩上,他卻好似也渾然未覺,只是望著那連綿的屋宇和那少有人跡的街頭微微出著神。

眼前好似又出現了美人那決絕又無情的一張臉,和那些痛苦的日日夜夜,她說要他放過她,可她又何曾放過了他……

思緒還在飄遠間,裴桓忽感覺身上多了一件大氅,側目望去時,見是緋離,轉而視線又移了開,目光也恢覆了如初的淡漠。

緋離站在他身側,自是也感受到了男人的疏離,可只是一瞬,她便掩住了眼底的苦澀,面上便帶出了笑意,“外邊天氣涼,陛下還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桓目光眺望遠方,薄唇輕啟,卻是說出了最無情的話,“朕已命人為你備好了銀錢,明日便出宮吧!”

緋離聞言身形不由一個踉蹌。

這些時日,裴桓明裏暗裏遣散了所有的姬妾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沒想到,竟然也輪到她了。男人的雷霆手段她再清楚不過,只要決心要做的事,便不會再回頭。

緋離雙拳握的一緊,一雙漂亮的桃花眸微微彎了起,卻顯得有些淒涼,“這麽多年,殿下終於厭倦妾身了嗎?”

她自十歲入了承王府,和旁人相比,殿下待她總是不同的,起初她還以為是因為那微薄的憐惜,可到後來,她才知道,只是因為她的樣貌與緋棠有幾分相似……

他對她的疼惜、對她的憐愛也不過都是因為有姐姐而已。

可縱是如此,她也甘之如飴。

她順著裴桓的視線望了去,盈於眼睫的淚珠終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妾身還以為,妾身能夠代替姐姐陪著殿下一輩子,如今想來,竟是妾身的一廂情願了。”

裴桓抿著唇,眉目間繚繞的清寂如山間化不開的濃霧。

瞧著男人那不近人情的漠然神色,緋離聲音中帶著幾分哭腔,尤有幾分不甘心的從身後抱住了裴桓,頭倚靠在他的背上,“殿下,姐姐不會再回來了,如今姐姐正與那譽王殿下情意綿長,姐姐心中早已沒有了殿下,姐姐早已不會再回來了!”

她的話宛如眼前的飄雪一般,直接都落在了他的心上,冰冰涼涼,才觸及到心頭,便已化了寒,裴桓面色一沈,放在袖口的手逐漸握了緊。

他自欺欺人一般的,呵斥緋離住了口,就好似他聽不到,他就可以不去承認那些刺耳的種種。

他一手揮開了和緋離只見的距離,轉身便走,緋離正欲追上去,可誰知卻被傅易攔了住。

傅易面露不忍,在旁勸道:“緋離姑娘,殿下給姑娘的那些金銀細軟、田宅鋪子足夠姑娘揮霍一輩子了,那些不該姑娘想的,姑娘也莫要再多強求了。”

緋離笑得有些苦澀,她起身正欲離開,可不知怎的,腳底一軟,登時便跌坐在了那雪地上。

不該她想的,莫要再多強求。

可,談何容易。

那日在同泰寺的暗閣中發現了很多藥草和醫書,就像是打開了一個大門,讓太醫院的那些太醫驚嘆不已。醫書中不僅有制毒解毒的藥方,更還有很多失傳已久的古法秘術,於治療太子的腿傷大有裨益。

而萬幸的是,在眾人的勸說之下太子也終於肯由著太醫來瞧了。

兩個月折騰下來,雖走起路來還略微有些不平穩,但也相較從前好上了許多。

而這兩個月間,譽王府倒也甚為太平,未曾有過什麽波瀾。

自從那次有朝臣來府上提議娶側妃,被譽王冷處理的趕出府後,便再也沒有那不識趣的來提及此事了,少了那些應付,緋棠倒也樂的自然。

時光飛逝,日子便在一點一滴中悄悄而逝,春回大地,萬物覆蘇,又是鳥語花香的時節,每年三月,明昌帝都會進行狩獵比拼以拉近君臣之間的感情,當中獵的野物最多者,除了賞賜百金之外,還可向聖上隨意提出一個請求,只要合理合法,明昌帝皆會應允,是以,每年的驪山狩獵都甚是熱鬧。

今年也不例外,那些皇室宗親們早早便做足了準備,制了最鋒利的箭矢、尋了腳力最足的寶馬……只為能在當日一展風采。而那些貴女們則更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了,一個個都精心打扮了一番,以盼能吸引眾人的目光,壓艷群芳。

狩獵前日,大街上,柳月看著珍繡坊進進出出的小廝和那些花團錦繡別致精巧的布匹,禁不住有些心癢癢,當即便想拉著緋棠去瞧瞧,生怕到了狩獵那日緋棠被人給比了下去。

這幾個月柳月的身形倒愈發圓潤,白白凈凈十分討喜,緋棠隨著她進了珍繡坊,不由打趣道:“是該給我們柳月選一身合適的衣裳,聽聞那日也有不少能騎善射的青年才俊……”

一見話題扯到了她的身上,柳月面上忽有幾分羞赧之色,轉身便向內裏走去,緋棠見狀嘴角禁不住彎起一彎笑來,垂首端詳起眼前的錦緞絲綢來,倒當真是該為柳月選一個合適的。

木架上羅列著數十種的布匹,杏黃、桃紅、月白、水綠……品相倒當真是極為豐富。她的目光一一從那些顏色上略過去,卻在瞧著那烏色的蜀錦時,目光停了下。

自那日後,他倒是會每日都來倚蘭苑陪著她用晚膳,可也僅僅只是用晚膳而已,雖與她的關系較之前親近了一些,沒有那麽疏離,可她還是覺得他們之間好像少了點什麽,明明在上一世時,他從來都不曾拋下過她……

這麽一想,緋棠忽然感覺有些小委屈,宮裏的老嬤嬤曾說過,若是女子太過主動,當有一日男子對女子的關懷習以為常之時,那份關懷便不再值錢了。

想到這些時日,她日日都在王府裏等著他回來,她的心頭忽的生了幾分懊惱之意,眼珠一轉,腦袋裏登時便來了幾分其他的心思。

她選了幾匹料子後,便命小廝先行送回了府,而自己則同柳月一起去了脂粉鋪子、香料鋪子和其他的小鋪子,最後走的有些累的,便隨意選了一間茶樓歇了下,開始聽起說書來。

大梁的街市甚為開放,不僅白天營業,到晚上更是熱鬧喧嘩,街市邊上那一盞盞明燈亮起來,璀璨奪目,更添了幾分柔和。

夜色漸漸落了下,此時街角已漸漸亮起了花燈,葉祁回到譽王府時,卻見倚蘭苑並未像往常那般的亮起了燭火,走至內室也並未見到她的身影,問過院子裏的奴仆才知,原來王妃今日出去還未回來。

瞧著主子不語,那奴仆旋即便低頭補了句,“王妃白日裏便念叨著,說是想看看西市的夜景,如今許是在臨風樓。”

葉祁步子微頓,一番掙紮後到底還是去了臨風樓。

臨風樓位於明滄江畔,高有數十丈,坐在樓中便能俯瞰小半個建安城,緋棠舊日便鮮少來這裏,如今初初一看,不免覺得十分新鮮。

她選了臨窗的位子坐了下,一桌的珍饈只動了幾筷,便伏在了木窗旁,一手舉著那青花酒杯,看著那萬家燈火。

俯瞰那些點點星光,緋棠忽然覺得自己當真有些渺小,這個世上似乎沒了誰,天下都還會照舊變化。

她將手中那梨花釀飲了下,心頭忽然在想,若是有一日她不在了,葉祁又會如何呢?

他會日日都想著她,還是會很快就忘了她……

她的小臉上不禁有些氣結,依他現在的樣子,他一定是很快就會忘了她……

她轉過身正欲再斟一杯那梨花釀,卻見眼前忽的多出了一個身影,模樣有些肖像葉祁。

她眨了眨眼,只見眼前的人影非但沒有消失,反而還離她更近了一些。

微風輕拂,他擡手替她捋了捋額前的碎發,瞧著那嬌嬌柔柔的美人面,聲音也柔和了幾分,“江邊風大,早些回去吧,嗯?”

他正欲起身,可誰知她卻不肯起來,瞧著她水潤透亮的眸子,他輕嘆了口氣,微微壓低了身子,她卻也甚為熟練的,直接趴在了他的背上。

葉祁起身便朝外走,行至馬車旁,將她放了下,那車裏空間狹小,緋棠身子半軟的靠在他的肩頭,一路上倒是一句話都未曾開口說過,臨下了馬車,他還要背她,可她卻如何都不肯配合了。

葉祁無奈,只好強將她打橫抱了起,可誰知,他才邁了一節臺階,她便擡起了頭,對著他的耳垂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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