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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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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靜的針落可聞, 緋棠側過頭,望著葉祁,見他似是在出神,試探著輕喚了一聲, “殿下……”

因方才飲酒的緣故, 她的面上此時已浮出了一抹淺淺的暈紅, 眉眼間更是有股說不出的嬌媚,和那一身大紅的嫁衣相呼應, 顯得愈發姝色伊人,他胸腹間忽生出一股灼熱,可腦中卻不自覺的想起了舊日時的光景, 也是同樣的日子裏,她那雙眸子裏卻平靜的毫無波瀾。

女子嫁人乃是一輩子的大事, 可於她而言, 卻像是再平常不過的尋常小事……

皇兄病逝, 她杳無蹤影, 他難以置信的追去了大燕,高臺之上, 她一身紅裝並肩立於裴桓身側, 受百官朝拜……

思及此,他幽深的眉眼變得愈發晦暗, 起身欲走,誰知卻被她抓住了衣袍一角, 他雖背對著她, 可眼前卻好似又浮現出了那雙桃花眼眸,他怕自己再度沈溺,啞著聲道:“本王還有要事處理, 公主請便。”

說罷連頭也未回的便出了門,緋棠瞧著那背影,眼中霎時便泛起了一層迷蒙水霧。

夜色深沈,月華如水,驛館內,傅易將自家主子安置在了榻上,為他脫下了鞋襪,見自家主子今日喝的酩酊大醉,即便在睡夢中,眉頭都未平展,心頭禁不住一聲嘆息。

他還從未見過主子喝這麽多酒。

如今婚禮既成,最多五日他們也要返回大燕,一來一回便耽誤了數日有餘,如今大燕陛下身子益發孱弱,正是多事之秋,如何能離得開人,偏偏還要跑到這麽遠的大梁來……

他命人煮了醒酒茶,才關上房門退出去,便見有小廝過來,目光露出幾分擔憂之色,“師父,咱們不去皇宮真的沒事嗎?若是殿下明日醒後怪罪下來……”

想到方才的場景,傅易眼底略過幾分思量,“殿下都醉成了這個樣子,還如何去得?你放心,醉酒之言做不得數,殿下明日醒來定會把今日的事都忘了。”

那小廝有些欲言又止,便聽傅易又吩咐道:“今晚你便守在門口,不準任何人進來打擾殿下休息。”

“是。”

依照大梁的規矩,新婚過後翌日便要入宮向長輩問安敬茶,以表恭順。銅鏡前,已有侍女開始為緋棠上妝打扮,面上薄施粉黛,身著一襲素色襦裙,發間簪著一只攢金步搖,長長的珠飾顫顫垂下,在鬢間搖曳,月眉星眼,艷而不俗。

王府內景象一如往常,緋棠一路看過去,心底當真有種恍如隔世之感,如今沒有了以往的避諱,兩人自然而然的同乘了一輛馬車。

承王府位於城西,距皇宮並不算遠,馬車上,緋棠和葉祁並肩而坐,想到昨晚他的拂袖而去,緋棠心底忽而覺得有些委屈,上了馬車後,便垂著頭靜坐不語。

馬車輕晃,她發間的步搖發出輕微的碰撞聲響,葉祁聽在心裏,心頭微微有些發癢,想要去瞧上一瞧,側過頭便瞧見她低垂的眉眼,纖長濃密的睫羽遮住了那雙靈動的眸子,額間有一縷碎發跑到了鼻尖。

他仿佛都覺得鼻尖有些微微發癢。

鬼使神差的,他伸出了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發。

覺察到葉祁的手,緋棠有些吃驚的擡起了頭,卻見葉祁又飛快的收回了手,在一旁正色道:“一會要去拜見皇祖母和父皇,斷不可失了禮數。”

緋棠“哦”了一聲,原來竟是因為這層緣故……

兩人入了宮,便去福康宮向太後和明昌帝問了安,不過都是一些尋常之禮,也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明昌帝因有公務在身,只坐了片刻後便離了開,臨走時,還不忘把葉祁也叫了走。

太後消息最是靈通,聽著老嬤嬤稟告昨晚承王府中的情形,今早看向緋棠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愛憐,當即便拉著她的手,開始問東問西。

幾個月未曾降過雨,近來西北一帶粟米顆粒無收,明昌帝為此甚為頭痛,常召幾位朝臣入宮議事,這日更是足足商議了三個時辰,才定下最終對策,見朝臣紛紛告退,葉祁正準備起身,誰知卻被明昌帝喚了住。

勤政殿上一片寂靜,靜了許久,才聽明昌帝說道:“祁兒,東宮事務繁多,有空多去幫幫延兒。”

葉祁聞言面上忽的一怔,像是沒聽出這畫外音似得,緩緩開口道:“哥哥天資聰穎,又有幾位股肱大臣在旁相助,父皇無須擔心。”

見葉祁神色執著,明昌帝不由一聲輕嘆,近些日子他愈發覺得身子不濟,做起事來也常感力不從心,他擔心若有一日他一病不起,朝堂未穩,惹得各處勢力爭相奪權,怕是大梁會岌岌可危。

雖說身為父親,他當對每個孩兒都一視同仁,可事關江山社稷,容不得他感情用事。

喉間發癢,明昌帝忍不住一聲輕咳,語聲含威道:“父皇的話也不聽了嗎?”

看著高座上父親發白的鬢間和那雙有些渾濁的雙眸,葉祁心頭忽的有些不是滋味,不由又想起了舊日的光景,衣袖下的手掌握的指尖發白,心頭拒絕的話如何也說不出,只得應了下。

出了勤政殿,望著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葉祁忽的頓住了身,一旁程風見狀,頗為伶俐的在旁說道:“殿下,剛才太後來傳話,說王妃身子不適,便先回府了。”

身子不適?今早不是還好好的?

程風暗暗打量了主子一眼,“近來天氣多變,許是染了風寒也說不定。”

葉祁睨了程風一眼,忽的想起了今早在王府看到的幾個老嬤嬤,方才皇祖母話中又似乎句句意有所指,心頭便猜到了幾分,只怕這病多數也是用來幌他的,當即便淡聲道:“去東宮。”

自從老先生來後,太子的身形好了許多,雖說仍舊不肯吃藥,可在眾人的勸說下,總算肯讓旁人來瞧一瞧了,葉祁來時,便見有個小姑娘正陪在太子身前說笑,笑得好不愉快。

葉祁記得那個小姑娘,正是老先生的孫女任檀,如今不過年歲十二三,可卻能將各個藥理融會貫通,假以時日必可青出於藍。

他看著哥哥面上淺淺的笑意,心頭忽的有些了然,旋即也沒有多問,便在旁坐了下,和哥哥話起了家常,說起了朝堂中事。

日頭西斜,此時在驛館中,裴桓才從睡夢中醒來,腦中隱隱有些痛意,他揉了揉額角,起身推開了房門,瞧了眼外頭的天色,對著門口的小廝問道:“什麽時辰了?”

那小廝原本還有些困倦,一聽這話瞬間清醒了過來,“回……回殿下,才過申時。”

神思漸漸清明,想到昨晚的情形,裴桓面上寒意漸深,心知一切都已既定,旋即冷著聲道:“請傅易來。”

傅易進門時,便見裴桓正端坐在桌幾前,手中把玩著一只玉佩,傅易見狀忙恭聲道:“見過殿下。”

裴桓的眸中好似彌漫著一層寒冰,“昨日那幾人為何沒有出現?”

傅易:“回殿下,路過臨安城時,因客棧老板疏忽,馬兒不慎被他人給牽走了,一時耽擱,便晚了時辰。”

臨安可是小的不能再小的縣城,要找一匹馬談何容易,雖說早已有了計劃,可計劃總遠遠趕不上變化。

看似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可裴桓卻總是覺得有什麽不妥,沈思了片刻,再擡眸時,他的心底已然有了新的思量。

再回王府時,天色已然全黑了,邁進府中行至石橋旁,葉祁側頭一望,便瞧見了隱隱的燭火光亮,他不禁又想起了上一世,她也是這般,不管多晚,都為自己燃著一盞燈,在等他回來。

罷了,今日他若不去倚蘭苑走一遭,只怕明日又少不得聽皇祖母叨念。

權當是為了耳根清凈。

屋內緋棠正手托著腮望著桌幾上的飯食發著呆,聽到有腳步聲靠近,她登時便擡起了頭,見是葉祁,唇邊彎起了一彎笑意,“殿下……”

葉祁不動聲色的應了一聲。

緋棠轉而又笑道:“殿下可用過晚膳了?”

她的一雙眸子含著笑意,波光瀲灩,他本想坐坐便走,可到嘴邊,卻只吐出了兩個字來,“未曾。”

說罷,他偷偷瞥向了她,卻見她神色間有些懊惱,“可惜這些飯食都有些涼了,我去熱一熱。”

她起身欲走,卻被他伸手攔了住,“這些事只管交給下人去做便是。”

緋棠還來不及反應,便見一旁的侍女已趕忙依著吩咐撤下了那些飯食,一時屋內寂靜無聲,葉祁見她不語,這才發覺自己還握著她的胳膊,當即便松開了手,一時間神色有些不自然,指尖仿佛還帶有她的溫度,嘴邊道:“等很久了嗎?”

緋棠張口欲言,便又聽他說道:“近來朝中事物繁多,便去哥哥那裏坐了坐。”

緋棠一時有些愕然,這是在向她解釋?

話聲出口,葉祁才發覺有些多言,旋即徑自坐到了桌幾旁,自顧斟了一杯茶,開始問些有的沒的。

緋棠:“……”

不多時,飯菜便又上桌,佛手金卷、金絲酥雀、清蒸鱸魚……都是些尋常的菜式,既精致又味道鮮美,緋棠饒有興致的給葉祁布菜,那微微含著笑意的面龐簡直比枝上的芙蓉花更明艷更嬌媚,周遭還飄著淡淡的酒香和美人身上淺淺的香氣。

緋棠笑著為葉祁斟了杯酒,“這是皇祖母今日賞的,說是桂花釀的,不會醉人。”

心頭好似被什麽東西撥弄了一下,忍著心底升騰的湧動,葉祁的目光從她的面上移了開,落在那壺酒上,一雙眸子眸子忽然變得幽暗深邃。

皇祖母送來的酒……

他心底隱隱猜出了皇祖母的用意,他想,就讓一切都順其自然也未嘗不可,她若和他有了糾葛,有了子嗣,那這一世她便也不會再離開了……

美人一雙素手舉起琉璃杯,似是想淺嘗一番,誰知才到嘴邊,就被葉祁給截了住,她有些莫名的看向他,卻聽他啞聲道:“飲酒傷身,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

話音落罷之時,他已起了身,轉身欲走。

又是這幅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樣子,緋棠終是有些忍不住了,想到昨晚的疏遠,心頭愈發的委屈,眸上瞬間便蒙上了一層水色,卻強忍著不讓它滾落,“殿下就這般不願見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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