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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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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三日, 明昌帝親自下旨將燕國公主賜婚譽王,婚期便定在三個月後,喜事連連,一時宮中更添了幾分洋洋喜氣, 來西偏殿恭賀道喜的人不計其數。

婚事自燕國公主入宮時, 便已開始籌備, 一切都是依照禮部的規制來辦,是以這陣子忙的只是那些宮人侍從, 緋棠和柳月倒是很得閑。

這幾日來,在柳月的監督之下,緋棠都未曾出過福康宮的門, 今日見天色尚好,平靜無風, 兩人才出了福康宮走了走。

景致依舊, 華麗如初見, 屋宇相連, 屋檐四角高高翹起,優美得像四只展翅欲飛的鴻雁。路過先皇後的清寧殿, 緋棠不由又想起了如嬪來。

孝賢皇後乃是當今陛下發妻, 帝後伉儷情深,惹得一眾妃嬪羨慕, 甚至當孝賢皇後才誕下皇長子時,嘉元帝便十分高興的冊封了太子, 孝賢皇後身子一向康健, 卻正是在德妃入宮後,開始時常患有咳疾。

如嬪和德妃同時入宮,初入宮時, 如嬪身份低微,處處小心謹慎;德妃身份高貴,卻毫無千金小姐的脾氣,兩人因為一場意外結識,發覺興趣相投,便走的愈發親近。

德妃面容姣好,很快便承了寵,封了嬪位,而如嬪卻還未曾得見天顏,多虧德妃照拂,如嬪在宮中的日子才好過了幾分。

若故事如此下去,倒也不算太壞,可怪就怪在這裏是後宮,是殺人不見血的地方。君恩不常在,盛寵無長久,德妃很快便受了冷落,如嬪卻因為意外承了恩寵,在發覺德妃背後做了很多見不得人的勾當之後,兩人關系開始漸行漸遠……

二皇子的百日宴上,如嬪因三皇子吐奶姍姍來遲,卻正巧撞見一株古樹後,德妃在同一個太醫低語,如嬪躲在暗處細細打量,卻發現那太醫正是孝賢皇後的身邊之人翠桐,兩人正在密謀著要如何設計陷害孝賢皇後。

孝賢皇後於如嬪有恩,如嬪一時慌亂發出了聲響,引得了不遠處兩人的註意,她匆忙逃離這個是非之地,卻不小心掉了一只耳珰……

此後如嬪的運勢便鬥轉直下,三皇子不幸夭折,為了保全性命,她只得假裝患了失心瘋,一裝就是十餘年。

提及不免令人唏噓。

望著那殿門半掩的清寧殿,過了許久,緋棠才轉身對著身旁的柳月說道:“如今時節變換,這便去內侍局再取些東西來吧!”

……

一路到了內侍局,緋棠打量著四周,取了些常用的東西,那些宮人一見是燕國的公主,態度不由皆好了幾分,緋棠便趁此摸清了內侍局的狀況後,才離開。

暮色降臨,為整個皇宮都添了幾分神秘,夜半無人之時,緋棠悄悄去了內侍局,用事先準備好的鑰匙,進了最裏間,翻起了記載宮人領用物什的冊子來。

明昌六年八月十三是孝賢皇後的病逝之日,在這日稍後,她發現翠桐往來內侍局的次數有些頻繁,幾乎隔兩三日便要來一次。

皇後娘娘的身邊人自是受眾多內侍追捧,領所需這種事兒直接吩咐低等宮女來做便是,萬萬無需翠桐跑這麽多次,且清寧後離內侍局並不算近……

她又翻起了其他的冊子,見翠桐領用的物什都是尋常之物後,不禁又皺起了眉頭,一切都太過正常,反倒顯得愈發可疑,她懷疑在這內侍局中有和翠桐勾結之人,她猜測用藥記錄多半也看不出端倪的,內侍局負責出宮采買,他們定是借著內侍局來私傳宮外之物……

她又看了半響,才翻到了那段日子翠桐每次來時,幾乎都是方落在當值。

孝賢皇後去後,翠桐因犯了事兒被貶入了掖庭,不出半年,便因染了疫病而死;而方落在三年前便已不知所蹤……

夜色漸深,只有那夜空上的星子偶爾閃爍著光,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上,一派靜謐,緋棠還在想著該如何才能找到當時的人,便見不遠處有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匆匆而過,幾個宮侍正擡著一個昏睡不醒的宮女步履匆匆,因著有樹木遮擋,他們並未瞧見緋棠的身影。

緋棠心生疑惑,便悄悄隨著跟了上去,那些宮侍身手利落,瞧上去年歲皆不大,但動作卻很是熟練,幾人似是在朝著荷塘邊走去。

緋棠瞧著不由心驚,她看不清那宮女的面容,卻還是忍不住握緊了衣袖間的短匕首,伏下身子,隱在樹木之後,粗著嗓子喊了一聲,“參見陛下。”

半夜三更,那幾個宮侍見還有外人在,而又不見人影,心頭不禁有些懼怕,擔心事情暴露難以脫身,便將那宮女扔在了河邊,匆匆逃了開。

靜了許多,緋棠見他們再無蹤跡,這才走至了那小宮女身旁,待一看清那小宮女樣貌,不由一怔,居然是青荷。

想必是用了蒙汗藥,青荷至今都還人事不知,唯恐那些人再暗下毒手,緋棠只得將她帶回了西偏殿。

翌日青荷見自己身在公主的屋子裏,腦中頃刻間便想起了昨晚的命懸一線,她躺在榻上,一個黑影上前便捂住了她的口鼻,快的讓她來不及反應。

她心知自己沒有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定是兇多吉少,當下便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跪在地上連連磕著頭,“多謝公主出手相救。”

緋棠將她攙起了身,裝作什麽都不知情,微微笑道:“不必多禮,你如今是我屋裏的人,我自該護著你。”

青荷看著緋棠如此,心頭頓時覺得愈發愧疚,想著燕國公主和譽王殿下那一層關系,她思慮再三,終是將下毒之事和盤托出,緋棠看著她,心底一聲嘆息,對於那下毒之事,她早已知曉是德妃所為,只是德妃大可裝作毫不知情,她若是將此事說出,最後無辜犧牲的反而是眼前這個小宮女。

愁便愁在,經此一事,怕是德妃已經記恨上她了。

鹹和宮,德妃一身雍容半倚在貴妃榻上,還在閉目養神,便聽有手下人來報,說是事情辦砸了,青荷不但沒死成,反而還被燕國公主給救了下。

德妃聞言,一雙眸子微微張了開,眼底盛著幾分怒意,初時,見青荷調去了燕國公主身邊,她心頭便猜測此次多半是被人洩了密,既然如此,那青荷定然不能留,可讓她沒想到的是,這事兒竟還能被燕國公主撞見,那麽晚的天色,一個公主卻在外游走,她不信這是一個巧合……

見德妃沒有多言,那宮侍一時跪在地上不敢擡頭,又說道:“回稟娘娘,奴才還發現,昨日白日裏,五公主親自去了禦藥房,待了許久才離開……”

德妃心頭疑惑漸深,禦藥房那可是下人待得地方,她一個初來乍到的公主,想要什麽直接吩咐下去便是,如何能跑到那種地方去,難道說竟是知道了什麽……

德妃揉了揉眉心,忽的對著身旁的侍婢說道:“幾日未見安樂了,請公主過來。”

見侍婢退了下,她又對著跪在殿中央的那個宮侍嚴聲道:“自行領罰,若有下次,仔細你的腦袋。”

那宮侍連連跪謝,不多時,便見安樂公主了。

一進門,安樂公主便瞧見了高座上的德妃,眼底還帶著幾分不服氣,微微福了福身,“見過母妃。”

她不過就是頂撞了母妃幾句,母妃就關了她那麽多日,天下間就沒有就沒有這麽狠心的母妃。

德妃看著女兒,旋即便笑著招呼她坐了過去,見女兒還在慪氣,不由柔聲道:“那日當著那麽多的人面,母妃也是沒有法子,安樂大了,當體恤母妃才是。”

安樂公主低垂著頭,無聊的把玩著手中的娟帕。

德妃又問道:“聽聞你皇祖母還為你送去了位畫師,不知安樂這幾日作畫學的如何?”

提到那個畫師,原本還安安靜靜的安樂公主瞬間便一肚子氣,霎時便忘了自己還在和母妃鬧著別扭,開口抱怨道:“那個書呆子我瞧著畫的也沒有多好,甚至還不如嬙嬙的十中之一,就敢對我指手畫腳……”

德妃笑道:“既是你皇祖母送去的,便有其過人之處,安樂當虛心求教才能有所收獲。”

安樂公主聽著面色有些發急,搖晃著德妃的胳膊不松開,“母妃,為何母妃每次都總是幫著外人說話?!”

德妃忙順著女兒說道:“好好好,你若不喜歡,母妃過會兒便把它遣走……”

本以為女兒聽了會高興,卻見安樂面上反而有幾分猶豫之色,吞吞吐吐道:“其實也不用如此,既是皇祖母送來的人,安樂自當認真求學……”

德妃:“……”

安樂公主生怕德妃再追問下去,忙轉移話題,在旁央求道:“母妃,安樂都關了那麽多日子,母妃不要再關著安樂了。”

德妃笑道:“好,如今五公主就要出嫁了,安樂得空便去多陪陪吧,日後再入宮便難了。”

見自己的母親如此體貼,安樂公主趕忙應了下,“多謝母妃。”

此時,在承王府,裴桓還在桌幾旁思索著救災之策,一連幾月,滴雨未下,北部一帶所種糧食顆粒無收,百姓一時苦不堪言,尋常之策不過是撥款賑災,可到了災民手中卻所剩無幾,這計雖可行,卻並非是良策。

緋離在旁添茶磨墨,見裴桓那眉頭久久都未舒展,不由伸出手為他輕輕撫平,嬌聲說道:“殿下,該歇息了。”

見她的手觸他,裴桓本能的便想揮開她的手,可在聞到那股淺淺的香氣後,不由頓住了,任由她撫上了他的眉頭。

緋離頗會察言觀色,此時見裴桓不排斥,當下便大著膽子,坐上他的腿上,柔弱無骨似得,一雙玉手一路直下,“殿下一心為民,陛下若是知道了,定會十分感動。”

聞到那股香氣,裴桓一時輕松了幾分,看著美人漸漸下移的手,他一時覆了上去,美人在懷,可他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桃花眼眸,思緒竟漸漸有些飄遠。

還在發怔間,便聽門外有聲音傳來,“殿下,宮中來信了。”

他應了一聲,傳信侍者這才進了門,一進門見到那暧.昧的姿勢,忙垂下了頭,恭聲道:“殿下,婚期定了,便定在十二月二十,畢竟是兩國的大事,今日陛下在朝中還在商量著要派誰前往。”

身份太高或太低皆不合適,是以這由誰去,背後便是要做給大梁看,大燕究竟誠意如何。

裴桓沈著聲道:“是誰?”

那侍者有些始料未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譽王。”

裴桓還未語,便聽懷中的美人率先開口道:“五公主倒是好福氣,聽聞大梁的譽王可是那皇室中生的最好看……”

緋離還要再說下去,便見裴桓不知何時已變了臉色,看著那一雙黑眸愈發漆黑冰冷,嚇得她登時便住了嘴,起了身,在一旁垂頭不語。

鼻尖的香氣久久未散,聽了傳信侍者的話,裴桓腦中登時便浮出一雙桃花眼眸,看著他的目光中,充滿了仇恨……他想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麽,可越往深處想,頭便愈發的疼痛難忍。

一旁的緋離見此忙關切道:“殿下……”

裴桓旋即便揮開了她的手,揉了揉額角,他聽了太多關於葉祁和她的傳聞,理智告訴他,他應該做到毫不在乎,可表面那佯裝的不在意終究只是偽裝。

這樣的自己當真十分令他厭惡。

他不欲再去想此事,當即便揮了揮手,命那傳信侍者退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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