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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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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才過, 緋棠才喝下了柳月端來的一碗藥膳粥,便見安樂公主風風火火的進了門,“嬙嬙……”

緋棠順著聲音瞧去,見是安樂公主, 嘴角綻出一抹笑意, 起身迎了過去。

兩人許久未見, 這一見話也不由多了起來,安樂公主本就是愛說話的性子, 是以多數時候,都是緋棠在聽,安樂公主再說。

聽著安樂公主提的最多的便是那個畫師, 緋棠眼底的笑意不由更多了幾分,兩人若果真有意, 想必太後娘娘也會想要去促成這段佳緣。

安樂公主講到畫師, 講到哥哥和母妃, 最後提起了菊兒, 原本的興致勃勃,立馬染上了幾分落寞之色。

誰能想到陪伴在自己身邊多年的婢女竟能做出這種事來, 人非草木, 這麽多年,終歸是有情誼, 又怎能一下子便憑空消失。

緋棠握上了她的手,正準備好言安慰, 便又聽安樂公主說道:“嬙嬙, 左右也無事,咱們不如去掖庭瞧瞧吧!”

緋棠雖未去過這個地方,但也知道那是大梁皇宮中用來關押犯錯的宮人的地方, 不知為何,提到這個地方,她便想起了孝賢皇後的婢女翠桐也曾被貶入了掖庭。

她見安樂公主滿心期待,旋即便點了點頭。

掖庭位於皇後中的西北一帶,位置很是偏僻,不同於其他地方的富麗堂皇,這裏的景致顯得有些頹敗,被貶入掖庭的宮人都是犯了大錯的宮人,不管在外邊有多輝煌,到了這裏都是一個樣子,頭發綁著簡單的發髻,沒有一絲一毫的額外裝飾,穿著一身灰色宮裝,從睜眼起,等著他們的便是做不完的活兒和將將能填飽肚子的饅頭素飯。

掖庭總管一年到頭來都難得能見到一個貴人,此時見到兩位公主,立馬十分諂媚的迎了過來,“見過兩位公主,不知奴才有何能為兩位公主效勞的地方?”

安樂公主打量完了四周不由皺了皺眉頭,她從小到大還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旋即一邊朝內走去,一邊說道:“你只管忙你的,不用管本公主。”

那掖庭總管見費力不討好,也只得悻悻然的住了嘴,又擔心兩位公主在他這裏生了意外,便默默的跟在了兩人身後。

才走了沒兩步路,安樂公主便在一口古井旁瞧見了菊兒,如此寒冷的日子裏,她的一雙手浸在冷水裏,被凍得通紅,正在低著頭洗著衣裳,瞧著那衣裳成色,竟都是些宮侍下人的。

從輕輕松松的公主侍婢淪落到最低賤最勞苦的奴役,想必這事兒擱在誰的身上都不會好過。

安樂公主瞧在心裏,只覺得頗不是滋味,一時不由得頓了住,再也邁不開一步。

掖庭總管瞧瞧打量了一番安樂公主,見氣氛有些不對,忙低聲呵斥道:“公主來了,還不快過來給公主請安。”

小院中零零散散的宮侍這才停下手裏的活計,像個木頭人似得上前跪在地上行禮,“見過公主。”

菊兒跪在人群中,一見到安樂公主,霎時便有些紅了眼眶。

在被關禁閉的那段日子,安樂公主可沒少聽到菊兒的壞話,甚至她也因此想清楚了很多東西,原來過去的那些巧合通通都不是巧合,不過是有人在她背後推波助瀾罷了。

安樂公主瞧都未瞧菊兒一眼,轉身便出了小院。

走了沒兩步,不由又頓住了身,朝那掖庭總管說道:“她們都住在什麽地方?帶本公主去瞧瞧。”

掖庭總管領了命,忙弓著身子在前引路,一路轉過兩個彎,便看到一個屋舍,推門而入,入目的便是一排狹長的通鋪,每一處的棉被都疊的整整齊齊,安樂公主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屋子裏居然還可以睡這麽多人,旋即問道:“她們都睡在這裏嗎?”

掖庭總管恭聲道:“回公主,掖庭宮人身份微賤,有能遮風的屋子便已是很好了。”

安樂公主一時陷入了沈默。

掖庭總管見安樂公主不語,心中便猜測她多是舍不得自己曾經的婢女住在這麽簡陋的地方,便又補了句,“昔日就算是先皇後身邊的宮侍來了這裏,也都是住在這個地方。”

皇後的身邊人可是宮中最高的等階,可犯了錯不也還是一視同仁!

緋棠聽到先皇後這幾個字後,不由朝那掖庭總管望了去,而後聽又聽掖庭總管絮絮道:“當真可憐,翠桐姐姐一向本本分分,哪成想最後竟染了疫病而亡。”

安樂公主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掖庭在這麽偏僻的地方,好端端怎麽就染了疫病?”

“當時負責出宮采買的小太監不知去了什麽地方染了病,他的衣物不小心混進了掖庭中,招給了翠桐姐姐,當時翠桐姐姐染了病,便被擡到了拐角那間雜草屋,然而沒出幾日,人便沒了……”掖庭總管年歲不大,生的細皮嫩肉,此時一番話說完,還不忘頗為惋惜的嘆了口氣,“可惜了秀英姐姐,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要好的姐妹丟了性命,自己還傷了膝蓋,如今只能在掖庭了卻殘生……”

聽到翠桐還有關系親近的姐妹健在,緋棠一時心中疑狐更深了,若是關系當真親密,德妃又怎會容她活到現在?

一時寂靜,安樂公主也未再多言,當下便拉著緋棠一同離了開,臨走還不忘丟下了一只珠釵,對著那掖庭總管說道:“給她們換些好點兒的飯食。”

掖庭總管將那珠釵舉過頭頂,連忙點頭,直至兩位公主不見了身影這才直起身來,將那珠釵塞進了衣袖裏,轉身走進了旁邊的茅草房。

“都說了嗎?”

“公公放心吧,娘娘的命令奴才怎敢不從,一切都已準備好,只等著五公主主動送上門……”

這日晌午,銅鏡前,緋棠拿著銀梳還在有一下沒一下梳著頭發,望著案幾上的一只發簪,思緒漸漸有些飄遠。

種種情形都在告訴她,掖庭似乎是最後的線索,她應當去瞧一瞧,弄清楚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可一想到那掖庭總管,心頭便愈發覺得此事有蹊蹺,那總管瞧著年歲不大,如何對十多年前的事記得那般清楚?更何況,關於先皇後的事後宮一向諱莫如深,一個小小的太監總管,如何膽敢在一個外人面前提及此事……

還在發怔間,便見柳月身後跟著幾個宮侍一同進了門,柳月笑道:“公主,這些都是德妃娘娘新送過來的珠寶首飾。”

緋棠側頭瞧去,只覺得那些珠釵發簪當真華麗精致,玲瓏珍珠步搖,翡翠如意玉鐲,孔雀金釵……皆是上品,她本想拿起那只白玉簪仔細打量,可觸到那錦盒的一瞬間,她又收起了手,簡單的道了謝之後便命那些宮侍退了下。

誰知這邊還沒等走,那邊又有老嬤嬤捧著嫁衣而來,說是來看看嫁衣是否合身,嫁衣穿脫甚為繁瑣,加之又是德妃命人送來,緋棠便已身子不適為由推脫了過去,幾個老嬤嬤見此也只得退了下。

門口外,柳月見老嬤嬤神色有些欲言又止,擔心其回去會受責罰,便喊住了老嬤嬤,拿了一件緋棠穿過的舊衣給了老嬤嬤用來比對,老嬤嬤連連道謝,又好一番誇獎之後才出了福康宮。

日頭正盛,一品閣裏,幾個貴女坐在包廂內在閑話家常,黃夢清終於能嫁給心心念念的夫君,面上不時揚著笑意,在聽到身旁小姐妹的誇獎後,心頭那份得意一時更盛了。

飯菜上桌,道道精致,皆是這裏的招牌,可席間卻無人動筷,觀永寧縣主狀態不佳,黃夢清不由在旁安慰道:“小姝,日後總還會有機會的。”自古哪個王爺不是三妻四妾,得寵一時尋常,誰又能得寵一世?!

見永寧縣主不語,其他的小姐妹開始在旁附和道:“要不是身份擺在那裏,譽王妃如何能輪得到她?!”

“就是,長得一副狐媚樣子,整日那嬌嬌弱弱的,也不都做給誰看。”

“小姝,你莫洩氣,我看譽王殿下對那燕國公主似乎並無意,咱們日後總還會有機會,別……”

她的話還未說完,便見永寧縣主神色有些不耐,“你們邀我來便是想說這些?”

見永寧縣主生氣,黃夢清忙好言解釋道:“自然不是,她一個燕國來的,到大梁才多久,對我大梁的規矩定還不熟悉,我們想著讓她在大婚那日出出醜,也好幫你出口氣。”

誰知永寧縣主一時臉色更難看了,站起身只留下了句“誰要你們多管閑事”後便冷著臉離開了。

眾姐妹望著永寧縣主那離開的背影,禁不住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良久才聽有貴女說道:“我看此事牽扯甚多,還是算了,若是追究起來……”

“這有什麽,大婚那日往來眾多,誰又知道是咱們幹的!”

“姐妹最重要的是什麽,講義氣!你們就眼睜睜的看著小姝獨自一人黯然神傷?!”

“可這……”

“別可是了,連太後都偏向那個燕國公主,如今小姝可只有我們了……”

……

老嬤嬤們倒是動作利落,不到兩日便已將改好的嫁衣送到了西偏殿,柳月拿到嫁衣忍不住先打開瞧了瞧,料子是細滑又垂順的雲錦,外袍用金線繡著栩栩如生的金鳳,當真是繁覆又精巧,確認沒有問題之後,柳月這才將那嫁衣收起,誰知就在折起那衣袖的一瞬,她瞧見那衣袖裏側有一塊指甲大小的血跡。

嫁衣染血本就不吉,她旋即便收起了那嫁衣,出了西偏殿去尋老嬤嬤。到了尚衣局,一路打聽才知老嬤嬤正在屋內歇息,柳月敲了許久的門也不見有人開,心頭生疑,便直接推門進了去,看到老嬤嬤額角還有血跡,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嚇得她登時便放下了手中的嫁衣,跑到了老嬤嬤身旁,輕輕晃了晃她的身子,“嬤嬤……”

可任憑她如何搖晃,都不見老嬤嬤醒來,她心底一驚,一手探到了老嬤嬤鼻尖,這才發現老嬤嬤竟早已沒了氣息。

柳月一時又慌又亂,忙喊著請太醫,雙手都忍不住微微發抖,聽到有腳步聲傳來,柳月側頭瞧去,卻見來的並非是太醫,而是總管太監……

她還沒明白到底是什麽回事,便聽那為首的太監尖著嗓子說道:“謀害他人性命可是死罪,帶走!”

……

因腦袋有些昏昏沈沈,緋棠睡了許久才醒,西偏殿,久久不見柳月,推開門正想詢問,便聽又宮侍一路小跑匆匆來報,“不好了五公主,李嬤嬤意外身亡,柳月姑娘因當時在場,已被押送到了掖庭,涉及命案,恐怕已是兇多吉少了……”

緋棠登時一個踉蹌,最後還是靠著門框在站了穩,面色一白,“怎麽會?”

“李嬤嬤屋子裏的杯盞中查出了被下了迷藥,而那些宮人恰好也在柳月姑娘的枕頭底下搜出了迷藥。”

“我去看看她。”緋棠也來不及仔細打扮,就要跑出西偏殿,誰知還沒等行至門口,便已被宮人攔了住,“五公主,德妃娘娘不準五公主出這西偏殿,還請五公主諒解。”

她被軟禁了。

屏退了宮侍,回到了屋子裏,緋棠抱膝蜷在地上,只覺得一陣無力感忽的湧上心頭,她如何都沒想到德妃竟會來陷害柳月。

她就這麽靜靜的坐著,坐到了日頭西斜,夜幕來臨,還是送飯的宮侍替她點上了燭火,房間裏才有了一絲溫度,桌上飯菜可口,可她卻分毫未動,甚至直到半夜三更,她都還未起身,好似忘了周遭的一切……

還是“唰”的箭矢破空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那箭矢不知從屋外何處飛入,不偏不倚的射入了她頭頂上方的床頭上,箭身上還有紙條,她打開一瞧,心霎時便沈入了谷底,指尖都不由跟著顫抖。

這是舊日裏裴桓經常用來聯系她的方式。

紙上什麽都未寫,一片空白。

裴桓在警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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