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月堯篤定地搖頭，“姐姐明日這一趟不會白跑。”

嫻嬪細細思量，片刻後眼眉一擡，暗含幾分笑意：“妹妹果然聰慧，幸而今日得你提點，否則這一路我當真是要抹黑走下去了。”

怡貴人望著一臉釋然的嫻嬪，問道：“能夠同我講講...”

月堯笑道：“皇後不理後宮諸事，無非是賭氣皇上恣意遷就令妃，想趕鴨子上架逼的令妃暫管六宮，你曉得令妃那性子哪裏是能管理後宮的人，若真是如此，到時必定雞飛狗跳一團糟。令妃也明白皇後的意圖，她偏偏不接這招，硬生生地將這苦差事給推了出去。這掌管六宮的大權皇後握在手中多年，這次若不是形勢所逼怎麽會舍得割讓出來，皇後是個通透之人，皇上親自將此重任委托給嫻嬪定是走投無路之舉，明日嫻嬪去拜見就已經表明了皇後的尊貴地位，她自然會見，且不僅僅是明日會見，這接下來姐姐暫管的日子，皇後都會見。”

怡貴人眼珠子稍稍轉了轉，續而笑了起來：“因為皇後不想嫻嬪姐姐獨占了這份替皇上分憂的功勞，這後宮諸事她還是會事無巨細一一過問，屆時皇上問起來，更顯得她擔得起皇後一責，相反令妃倒是不討巧了。”

嫻嬪抿著嘴：“你腦瓜子聰明，一點即通，這性子再溫和一些便更好。”

月堯想了想又補充道：“明日去完皇後那裏，我想姐姐還得走一趟令妃的寢殿。”

嫻嬪臉上的笑容逐漸斂去：“這又是為何。”

“暫管一事確實討好了皇後，但實際上也只是為皇後作嫁衣裳，這期間若是出了半點岔子，皇後定然不會擔下責任。為防萬一，姐姐去令妃宮裏走一遭，哪怕只是過去被令妃諷刺兩句，這消息回頭傳到皇後耳中，她只知道姐姐見了令妃，卻不知姐姐同令妃講了什麽。心裏存著這份疑慮，行事自然多一份忌憚。”月堯緩緩說道。

燭光照耀下，嫻嬪的臉忽明忽暗，她沈思良久才道：“我倒不是害怕令妃，只是...”她低頭捂著肚子，“這孩子若是在令妃宮裏出了意外。”

月堯看著嫻嬪猶豫不決的臉，心中徒生一絲悲涼，女子的命運真是如浮萍一般可悲，看盡繁華飄零半生，最後才發現自己竟然依舊無所依靠，她低低說了一句：“懇請皇上陪同，當著皇上的面，誰敢打這孩子半點主意？”

嫻嬪遲疑：“皇上日理萬機，怎敢提這樣荒唐的要求？”

月堯將嫻嬪捂著肚子的手輕輕挪開：“姐姐，這孩子是你後半生的希望，而不是你如今絆著腳踝的蔓藤。姐姐答應皇上暫管六宮，其中艱辛皇上心中自然是明白的，此事因誰而起，大家更是心照不宣。姐姐只是請皇上一同前去看望令妃，這又有什麽不合情理的？姐姐在皇上心中向來無爭，不谙世事，如今若是有半點改變，落在皇上眼中都是莫大的驚喜。”

月堯話音落下，嫻嬪垂首不語，屋內唯有紅燭燃燒輕微的呲呲聲，過了許久依舊不見嫻嬪做聲。

月堯輕嘆一聲：“或許是妹妹唐突了，沒有身體力行考慮過姐姐的顧慮，也不懂姐姐如今即將為人母的感受，妹妹只是把心中所想坦誠相告，還望姐姐三思。時候不早了，我和怡貴人得走了，姐姐你多保重。”

嫻嬪這才戀戀不舍地擡頭，嘴唇動了動，欲語還休。

月堯雖然還是有些放心不下，可實在不敢再磨蹭，拉著怡貴人整理好衣裙，在水兒的指引下從小門溜了出去。

房間又剩下嫻嬪一人，她的眼睛又變得清澈無比，看著那段燒焦的燈芯嘴角浮出一絲笑意，她起身拿起燭臺邊的銀制剪刀，幹凈利索地將焦黃的燈芯剪斷，屋內頓時又變得明亮起來。

吱嘎一聲門響，嫻嬪輕聲問：“她們走了？”

水兒道：“是，奴婢目送許久，已經走遠了。”

“睡吧，明兒又是一出好戲！”嫻嬪冷冷地說，臉上再無表情。

月堯揣著一顆惴惴不安的心，一路拉著怡貴人小跑，回到清漪園的時候已經渾身是汗，連枝和鳶尾早就在園子門口焦急地候著，老遠見有人朝著這個方向跑來，連枝急忙迎了上去：“我的小主怎麽到現在才回來，叫奴婢好等，來來來，屋內熱水已經燒好，二位小主趕緊沐浴更衣，換一身清爽的衣裳。”

怡貴人遲疑了一下，停住腳步：“我，我還是不打擾美人了吧。”

月堯不由分說地拉著怡貴人就往裏屋走：“這都是半夜了，如今宮內到處都是巡邏的侍衛，萬一被瞧見貴人你要如何解釋？將就宿一夜，若是怡貴人不習慣與旁人同床休息，我今晚去連枝的屋裏睡就是了。”

怡貴人連忙解釋道：“不不不，我是怕美人會有所不便。”

“進宮以來，獨居這一隅，天高皇帝遠倒是樂得自在，莫說睡去連枝的屋子，就是在怡貴人旁邊打個地鋪都無妨。”月堯笑著說道。

怡貴人便不再爭辯，隨著月堯進屋。

沐浴更衣後月堯才覺得通身舒暢，往手心稍稍倒了一些薔薇水，輕輕拍在臉上，頓時覺得神清氣爽。

怡貴人聞了聞：“這薔薇水味道倒是格外清淡。”

月堯淡淡一笑：“有些人並不喜歡，覺得頗為寡淡了些。”

“時候不早，姐姐這一晚也夠折騰的，不如我們睡下吧？”怡貴人歪著頭問道。

“你能安心睡下？心裏頭不會惦記嫻嬪麽？”月堯面不改色地問道。

怡貴人亦是如此，朱唇輕啟，言語間聽不出任何情緒：“姐姐今晚已經說了很多，嫻嬪娘娘向來沈穩，歷經這一夜的思慮，明兒一早定能做出判斷，所以不用擔心。”

“嫻嬪娘娘...”月堯輕輕重覆怡貴人的話，“這樣的稱呼從你口中說出來倒頗有幾分生疏之意。”

怡貴人抿嘴笑道：“姐姐這是取笑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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