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撫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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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堯吃驚，低低喚了一聲，急忙睜開眼睛，只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皇上，她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楞楞地杵在原地半天不得動彈。
伍子胥盯著她的雙眼：“後宮向來不敢有琴聲，這規矩連枝不曾同你說過？”
月堯這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想將手抽回來，卻不想皇上握得緊，只得欠了欠身：“月堯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
“回答朕的問題！”伍子胥的聲音稍稍擡高了一些。
月堯怯生生地看著他嚴峻的臉：“連枝曾跟妾身說過。”
“說過什麽？”伍子胥似乎執意要將此事深究下去。
月堯只得硬著頭皮道：“連枝說後宮之中已經許久無人敢撫琴。”
伍子胥握著月堯的那只手又稍稍用了點力：“只說這些？”
“回皇上，並不止這些。”月堯垂下頭低低道。
“那，還有哪些？”伍子胥倒像是來了興致似的，細細盤問。站在遠處的徐青山和清漪園中偷偷觀望的連枝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月堯咬了咬唇：“連枝說從前舊主喜愛彈琴，皇上同純皇後如神仙眷侶一般，純皇後仙逝後宮中再無人敢撫琴，皇上也不準許任何人撫琴。”
伍子胥揚起眉，嘴角帶著一絲琢磨不透的笑意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公然在這亭中撫琴？是不把朕放在眼中，還是覺得自己琴藝足以勝過純皇後？”
月堯心急，本就有些憔悴的臉顯得更加蒼白：“皇上誤會臣妾了。”
“琴聲飄遠，連沿途經過的小宮女都停步乍舌，感慨撫琴之人膽大妄為竟至於此，朕倒是想聽聽，朕怎麽誤會你的。”
月堯乞求似的問道：“臣妾一切都會如實稟報，絕無半句虛言，只是皇上開恩，能否先松了臣妾的手腕？”
伍子胥的目光如一柄冰劍直刺月堯心房，須臾，他才緩緩松手。
月堯俯身跪地：“啟稟皇上，前天給皇後娘娘請安時，聽娘娘提及皇上近日憂心國事，所以希望眾姐妹能縮減宮中開支，也算為皇上和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皇後為此心力交瘁，卻不肯在眾姐妹面前露出半分倦，臣妾身為異族，在這後宮本就略有非議，本想私下詢問皇後，有無臣妾可以效力之處，只是可惜臣妾弱質女流，也無顯赫家世支撐，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伍子胥見她擡手拭淚，淡淡說了一句：“繼續說...”
“承蒙皇後不棄，同臣妾促膝談心許久，解了心中幾絲郁結，剛巧碰見錦心抱著一架琴從書房出來，臣妾多嘴問了一句，才曉得這架琴是皇後心頭之物，閑置許久。皇後娘娘細致入微，一眼窺得臣妾心事，便將此琴贈與臣妾並叮囑萬萬不得擅自撫琴。”
伍子胥淺笑：“你倒是很會替她開脫，既然皇後眼巴巴地叮囑了你，為何還要執意撫琴，當真以為自己是和親而來，朕不敢拿你怎麽樣麽？”
“正是因為臣妾和親而來，不同常人，加上如今諸國戰亂，事態嚴峻，臣妾暗自思量皇上大約不會將自己看作尋常婚配之人，昨晚看著那架焦尾迷迷糊糊入睡，竟夢見自己在屋內撫琴、皇上立於書桌前習字，那情那景甚是醉人...所以...”月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伍子胥皺起眉頭：“你這話說的，教朕聽不明白。”
月堯垂頭片刻後，終於緩緩擡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中噙滿了淚水，她鼓足勇氣道：“月堯曾醉後以你我相稱，皇上並未怪罪，月堯竊喜，誤以為皇上同月堯一樣享受這清漪園幽居深宮的片刻安寧，可那次以後皇上再也不踏入清漪園半步。皇上日理萬機，只怕須臾間便忘了臣妾，可臣妾長長久久地坐在窗邊，翻書時、擡首時、品茶時，腦中浮現的皆是皇上溫柔的笑臉。皇後尚能為皇上分擔，臣妾卻什麽都做不了，眾人都說後宮之中不許再有琴聲，臣妾妄自揣度皇上心思煩亂時，是不是反而渴望聽一聽這久違的琴音？月堯乃是異族，嫁來南雋，生是南雋的人死是南雋的鬼，即便今日所為惹怒了皇上也不悔。”
伍子胥有片刻動容，他轉臉望向湖面，喃喃問道：“你當真不怕死？”
“後宮中若無君王庇護，生和死又有什麽區別，相較在這清漪園默默老去，倒不如一曲作罷魂歸夢魘來的痛快。”月堯緩緩閉上眼，像是已經做好了領罪的準備。
伍子胥側身移步到她身邊，伸手撫了撫月堯背上垂著的紅繩：“你今日一身裝束倒是不錯，看慣了滿眼繁花，你總是讓朕眼前一亮。”
月堯睜開眼，楞楞地看著皇上：“臣妾兒時頑皮，總是扮成男兒模樣跟著哥哥們廝混。”
“起來吧，跪久了當心腿疼。”伍子胥突然擡高聲音，說完便轉身離去。
月堯看著皇上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才吃力地扶著石凳站起來，鳶尾和連枝也急匆匆地跑來：“如何？看樣子皇上是沒有怪罪？”
月堯淡淡一笑：“該說的我都說了，後事如何，看自己造化吧。”
連枝俯身查看月堯的膝蓋：“跪了許久，可別傷了筋骨，美人先回屋歇著，奴婢取些藥膏給您塗一塗。”
“不礙事。”月堯在二人攙扶下慢慢回到清漪園。
伍子胥轉身從湖心亭走出來，步伐輕快，徐青山緊跟其後，他看不清皇上的臉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直到踏進養心殿才聽見皇上低低吩咐了一句：“傳朕旨意，從今往後，後宮中只有清漪園月美人可以撫琴。”
徐青山吃了一驚，小心翼翼確認道：“皇上的意思是...”
“既然後宮有這不成文的規矩，那從今日起，朕就讓它成文。”伍子胥揮了揮手，“速去。”
徐青山眼眉一轉：“那皇後那廂若是問起...”
“朕自會同她解釋。”
徐青山這才應聲退去。
養心殿內伍子胥看著純皇後秦蘭的畫像，癡癡自語：“蘭兒，是不是你回到朕的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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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堯這才回過神來，小心翼翼想將手抽回來，卻不想皇上握得緊，只得欠了欠身：“月堯不知皇上駕到有失遠迎...”
“回答朕的問題！”伍子胥的聲音稍稍擡高了一些。
月堯怯生生地看著他嚴峻的臉：“連枝曾跟妾身說過。”
“說過什麽？”伍子胥似乎執意要將此事深究下去。
月堯只得硬著頭皮道：“連枝說後宮之中已經許久無人敢撫琴。”
伍子胥握著月堯的那只手又稍稍用了點力：“只說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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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有哪些？”伍子胥倒像是來了興致似的，細細盤問。站在遠處的徐青山和清漪園中偷偷觀望的連枝都忍不住捏了一把冷汗。
月堯咬了咬唇：“連枝說從前舊主喜愛彈琴，皇上同純皇後如神仙眷侶一般，純皇後仙逝後宮中再無人敢撫琴，皇上也不準許任何人撫琴。”
伍子胥揚起眉，嘴角帶著一絲琢磨不透的笑意問道：“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公然在這亭中撫琴？是不把朕放在眼中，還是覺得自己琴藝足以勝過純皇後？”
月堯心急，本就有些憔悴的臉顯得更加蒼白：“皇上誤會臣妾了。”
“琴聲飄遠，連沿途經過的小宮女都停步乍舌，感慨撫琴之人膽大妄為竟至於此，朕倒是想聽聽，朕怎麽誤會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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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堯俯身跪地：“啟稟皇上，前天給皇後娘娘請安時，聽娘娘提及皇上近日憂心國事，所以希望眾姐妹能縮減宮中開支，也算為皇上和百姓盡一份綿薄之力。皇後為此心力交瘁，卻不肯在眾姐妹面前露出半分倦，臣妾身為異族，在這後宮本就略有非議，本想私下詢問皇後，有無臣妾可以效力之處，只是可惜臣妾弱質女流，也無顯赫家世支撐，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伍子胥見她擡手拭淚，淡淡說了一句：“繼續說...”
“承蒙皇後不棄，同臣妾促膝談心許久，解了心中幾絲郁結，剛巧碰見錦心抱著一架琴從書房出來，臣妾多嘴問了一句，才曉得這架琴是皇後心頭之物，閑置許久。皇後娘娘細致入微，一眼窺得臣妾心事，便將此琴贈與臣妾並叮囑萬萬不得擅自撫琴。”
伍子胥淺笑：“你倒是很會替她開脫，既然皇後眼巴巴地叮囑了你，為何還要執意撫琴，當真以為自己是和親而來，朕不敢拿你怎麽樣麽？”
“正是因為臣妾和親而來，不同常人，加上如今諸國戰亂，事態嚴峻，臣妾暗自思量皇上大約不會將自己看作尋常婚配之人，昨晚看著那架焦尾迷迷糊糊入睡，竟夢見自己在屋內撫琴、皇上立於書桌前習字，那情那景甚是醉人...所以...”月堯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伍子胥皺起眉頭：“你這話說的，教朕聽不明白。”
月堯垂頭片刻後，終於緩緩擡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中噙滿了淚水，她鼓足勇氣道：“月堯曾醉後以你我相稱，皇上並未怪罪，月堯竊喜，誤以為皇上同月堯一樣享受這清漪園幽居深宮的片刻安寧，可那次以後皇上再也不踏入清漪園半步。皇上日理萬機，只怕須臾間便忘了臣妾，可臣妾長長久久地坐在窗邊，翻書時、擡首時、品茶時，腦中浮現的皆是皇上溫柔的笑臉。皇後尚能為皇上分擔，臣妾卻什麽都做不了，眾人都說後宮之中不許再有琴聲，臣妾妄自揣度皇上心思煩亂時，是不是反而渴望聽一聽這久違的琴音？月堯乃是異族，嫁來南雋，生是南雋的人死是南雋的鬼，即便今日所為惹怒了皇上也不悔。”
伍子胥有片刻動容，他轉臉望向湖面，喃喃問道：“你當真不怕死？”
“後宮中若無君王庇護，生和死又有什麽區別，相較在這清漪園默默老去，倒不如一曲作罷魂歸夢魘來的痛快。”月堯緩緩閉上眼，像是已經做好了領罪的準備。
伍子胥側身移步到她身邊，伸手撫了撫月堯背上垂著的紅繩：“你今日一身裝束倒是不錯，看慣了滿眼繁花，你總是讓朕眼前一亮。”
月堯睜開眼，楞楞地看著皇上：“臣妾兒時頑皮，總是扮成男兒模樣跟著哥哥們廝混。”
“起來吧，跪久了當心腿疼。”伍子胥突然擡高聲音，說完便轉身離去。
月堯看著皇上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視線中，才吃力地扶著石凳站起來，鳶尾和連枝也急匆匆地跑來：“如何？看樣子皇上是沒有怪罪？”
月堯淡淡一笑：“該說的我都說了，後事如何，看自己造化吧。”
連枝俯身查看月堯的膝蓋：“跪了許久，可別傷了筋骨，美人先回屋歇著，奴婢取些藥膏給您塗一塗。”
“不礙事。”月堯在二人攙扶下慢慢回到清漪園。
伍子胥轉身從湖心亭走出來，步伐輕快，徐青山緊跟其後，他看不清皇上的臉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直到踏進養心殿才聽見皇上低低吩咐了一句：“傳朕旨意，從今往後，後宮中只有清漪園月美人可以撫琴。”
徐青山吃了一驚，小心翼翼確認道：“皇上的意思是...”
“既然後宮有這不成文的規矩，那從今日起，朕就讓它成文。”伍子胥揮了揮手，“速去。”
徐青山眼眉一轉：“那皇後那廂若是問起...”
“朕自會同她解釋。”
徐青山這才應聲退去。
養心殿內伍子胥看著純皇後秦蘭的畫像，癡癡自語：“蘭兒，是不是你回到朕的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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