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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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漪園時，連枝遠遠看見鳶尾手中的琴，驚得步伐都亂了幾分，匆匆迎上前問道：“敢問美人這琴是從哪裏來的？”
鳶尾不知其中奧妙，美滋滋地解釋道：“皇後贈的，說是皇上喜愛琴音，特意將此琴贈給美人。”
月堯看著連枝一臉不自然，淺笑道：“怎麽，有什麽不妥？”
連枝連忙堆起笑容，屈膝行禮：“恭喜美人賀喜美人，這架焦尾甚是有名，在皇後宮中擺放依舊，如今贈給美人定是對美人格外照拂。”
入夏的風吹在臉上格外悶熱，月堯擡手用帕子拭了拭額頭：“皇後娘娘一片美意，這琴你倆給我擺放仔細，萬萬不得有任何閃失。”
“是。”
連枝摻扶著月堯往裏屋走去：“外頭悶熱，美人身子虛弱這些天兒盡量在屋內就不要隨意出來走動了。”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園子門口，躲在不遠處樹下的小宮女才偷偷溜走。
進了裏屋，鳶尾急忙收拾地方準備把琴架上，連枝卻悄悄走到窗邊探了探。
月堯盯著屋內那張嶄新的紅木鑲雲石桌：“這桌子哪裏來的？”
連枝回頭道：“早上內務府送來的，似乎是皇上見美人屋內陳設老舊，惦掛在心上，下了早朝就命徐公公去內務府傳了話。”
月堯伸手輕輕觸摸那鑲嵌在桌面中間的大理石，輕聲道：“皇上有心了。”隨後她面色稍稍一凝；“樹下那人走了？”
連枝點了點頭：“走了。”
正在一邊忙著擺放焦尾琴的鳶尾嚇了一哆嗦：“樹下有人？什麽人？”
連枝豎起手指靠近嘴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方才美人回來時，路邊樹下藏著一個人，看那身影大約是哪個宮裏的小宮女，不過現在已經走了，只是咱們說話還需小心著一些，莫叫旁人聽了什麽去。”
鳶尾把琴放好，又小心翼翼用拂塵掃了掃，氣呼呼地說：“宮裏這些人怎得總是不願放過清漪園，昨兒皇上難得過來宿了一夜，今兒早上就鬧得滿宮流言，這些話要是傳到皇上耳中，還以為是咱們這兒故意傳出去的呢。”
連枝見月堯有些疲憊，趕忙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美人，這是新泡的菊花茶，清熱降火，已經涼了好一會，眼下冷熱應當剛剛好。”
月堯拿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連枝你說皇後突然贈琴是何意？”
“奴婢鬥膽，這琴並非好意。”
連枝此話一出口，正在旁邊擺弄著焦尾琴的鳶尾驀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楞楞地望著她。
月堯微微閉上眼：“說來聽聽。”
“純皇後善舞善琴，皇上曾說過此生最愛聽純皇後的琴音，純皇後病下後再也沒有彈過琴，有次宮中設宴，南府的歌姬為了討好皇上，特意編排了一支琴曲，誰料得皇上大發雷霆，怒斥南府的嬤嬤，那一眾歌姬也都跟著受了責罰，此後宮裏各處都不敢有琴音，久而久之，這琴也就成了宮裏的禁忌。”連枝緩緩說道。
鳶尾倒吸一口冷氣：“那皇後今日將此琴贈給美人是何意？豈不是故意讓美人去惹惱皇上麽？”
月堯苦笑：“皇上不過和衣而臥，在我這兒宿了一夜，真是沒想到後宮這些人竟然慌成這般模樣，甚是可笑。”
連枝輕聲嘆道：“換做旁人也就罷了，這宮裏總會有新人笑舊人哭，只是美人身份特殊，樣貌又酷似純皇後，大約正是因為這般才叫後宮諸位主子心裏惶惶不安吧。”
月堯睜開眼睛，緩緩站起來身走到那架焦尾琴面前，伸手白蔥似的手指輕輕撫摸琴弦：“果然是架好琴！”
連枝忙道：“琴是好琴，皇後一片心意好生收著便是，美人萬萬不可動了旁的念頭。”
月堯突然一笑，那笑容並無半點驚慌，倒多了幾分俏皮：“那若是我偏偏動了歪念頭呢？”
連枝楞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難不成美人想在宮中撫琴？”
“是，皇後既然好心提點，又將如此珍貴的琴贈給我，我只是束之高閣，豈不是對不起皇後這篇苦心？”月堯的手輕輕撥動了兩下琴弦，“何況，我本就是愛琴之人，何苦要委屈了自己？”
連枝急忙屈身道：“美人三思，皇上當年可是恨急了宮裏的琴聲，皇後此舉顯然是在引著美人往火坑裏掉，您萬萬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月堯皺了皺柳葉似的眉毛，盯著連枝。
連枝倒是不懼，俯身跪地：“奴婢寧可大逆不道也不想看著美人踏入陷阱。”
“連枝，我問你，事到如今我在你心中地位如何？”月堯突然正色問道，端平了雙手在連枝正面坐下。
“您是奴婢的主子，自然在奴婢心中居首位。”
月堯又問：“那昔日主子呢？”
“昔日主子早已不是主子，而是奴婢身體的一部分，長在奴婢的心上。”連枝說著眼眶又有些濕潤。
月堯頓了半天，一雙明亮的眸子漸漸滿是柔情，起身將連枝扶起：“但願有朝一日我也能有幸長在你的心上。”
“美人這樣說，奴婢真是受寵若驚。”
“我在後宮腹背受敵，即便一向與人交好的嫻嬪，我也摸不清她的心思，身邊唯有你和鳶尾。今日皇後贈琴定有她的打算，我想試試放手一搏。”月堯靜靜盯著連枝的眼睛。
連枝有些惶恐，急急問道：“美人當真想冒險？”
“是，哪怕只有兩成勝算，我也打算試試。”
連枝求救似的回頭看了鳶尾一眼，只見鳶尾一臉茫然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弄清她們在說什麽。
月堯搖了搖頭：“我知道此舉艱險，只是做不做都遂了旁人的心願，為何不賭一把？連枝，如果沒有我，或許你還安安穩穩長居這清漪園，安心守著舊主的園子，如今你若是想像以前一樣，我不會怪你。”
連枝胸口明顯地起伏，她咬著牙：“純皇後自小就教會奴婢待人忠心不二，如今若是奴婢丟下美人您，想必純皇後在天有靈也不會原諒奴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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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尾不知其中奧妙，美滋滋地解釋道：“皇後贈的，說是皇上喜愛琴音，特意將此琴贈給美人。”
月堯看著連枝一臉不自然，淺笑道：“怎麽，有什麽不妥？”
連枝連忙堆起笑容，屈膝行禮：“恭喜美人賀喜美人，這架焦尾甚是有名，在皇後宮中擺放依舊，如今贈給美人定是對美人格外照拂。”
入夏的風吹在臉上格外悶熱，月堯擡手用帕子拭了拭額頭：“皇後娘娘一片美意，這琴你倆給我擺放仔細，萬萬不得有任何閃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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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摻扶著月堯往裏屋走去：“外頭悶熱，美人身子虛弱這些天兒盡量在屋內就不要隨意出來走動了。”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園子門口，躲在不遠處樹下的小宮女才偷偷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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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堯盯著屋內那張嶄新的紅木鑲雲石桌：“這桌子哪裏來的？”
連枝回頭道：“早上內務府送來的，似乎是皇上見美人屋內陳設老舊，惦掛在心上，下了早朝就命徐公公去內務府傳了話。”
月堯伸手輕輕觸摸那鑲嵌在桌面中間的大理石，輕聲道：“皇上有心了。”隨後她面色稍稍一凝；“樹下那人走了？”
連枝點了點頭：“走了。”
正在一邊忙著擺放焦尾琴的鳶尾嚇了一哆嗦：“樹下有人？什麽人？”
連枝豎起手指靠近嘴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壓低了聲音解釋道：“方才美人回來時，路邊樹下藏著一個人，看那身影大約是哪個宮裏的小宮女，不過現在已經走了，只是咱們說話還需小心著一些，莫叫旁人聽了什麽去。”
鳶尾把琴放好，又小心翼翼用拂塵掃了掃，氣呼呼地說：“宮裏這些人怎得總是不願放過清漪園，昨兒皇上難得過來宿了一夜，今兒早上就鬧得滿宮流言，這些話要是傳到皇上耳中，還以為是咱們這兒故意傳出去的呢。”
連枝見月堯有些疲憊，趕忙倒了一杯茶遞過去：“美人，這是新泡的菊花茶，清熱降火，已經涼了好一會，眼下冷熱應當剛剛好。”
月堯拿起來抿了一口又放下：“連枝你說皇後突然贈琴是何意？”
“奴婢鬥膽，這琴並非好意。”
連枝此話一出口，正在旁邊擺弄著焦尾琴的鳶尾驀然停下手中的動作，楞楞地望著她。
月堯微微閉上眼：“說來聽聽。”
“純皇後善舞善琴，皇上曾說過此生最愛聽純皇後的琴音，純皇後病下後再也沒有彈過琴，有次宮中設宴，南府的歌姬為了討好皇上，特意編排了一支琴曲，誰料得皇上大發雷霆，怒斥南府的嬤嬤，那一眾歌姬也都跟著受了責罰，此後宮裏各處都不敢有琴音，久而久之，這琴也就成了宮裏的禁忌。”連枝緩緩說道。
鳶尾倒吸一口冷氣：“那皇後今日將此琴贈給美人是何意？豈不是故意讓美人去惹惱皇上麽？”
月堯苦笑：“皇上不過和衣而臥，在我這兒宿了一夜，真是沒想到後宮這些人竟然慌成這般模樣，甚是可笑。”
連枝輕聲嘆道：“換做旁人也就罷了，這宮裏總會有新人笑舊人哭，只是美人身份特殊，樣貌又酷似純皇後，大約正是因為這般才叫後宮諸位主子心裏惶惶不安吧。”
月堯睜開眼睛，緩緩站起來身走到那架焦尾琴面前，伸手白蔥似的手指輕輕撫摸琴弦：“果然是架好琴！”
連枝忙道：“琴是好琴，皇後一片心意好生收著便是，美人萬萬不可動了旁的念頭。”
月堯突然一笑，那笑容並無半點驚慌，倒多了幾分俏皮：“那若是我偏偏動了歪念頭呢？”
連枝楞了一下，試探著問道：“難不成美人想在宮中撫琴？”
“是，皇後既然好心提點，又將如此珍貴的琴贈給我，我只是束之高閣，豈不是對不起皇後這篇苦心？”月堯的手輕輕撥動了兩下琴弦，“何況，我本就是愛琴之人，何苦要委屈了自己？”
連枝急忙屈身道：“美人三思，皇上當年可是恨急了宮裏的琴聲，皇後此舉顯然是在引著美人往火坑裏掉，您萬萬不能被牽著鼻子走。”
“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也說得出口？”月堯皺了皺柳葉似的眉毛，盯著連枝。
連枝倒是不懼，俯身跪地：“奴婢寧可大逆不道也不想看著美人踏入陷阱。”
“連枝，我問你，事到如今我在你心中地位如何？”月堯突然正色問道，端平了雙手在連枝正面坐下。
“您是奴婢的主子，自然在奴婢心中居首位。”
月堯又問：“那昔日主子呢？”
“昔日主子早已不是主子，而是奴婢身體的一部分，長在奴婢的心上。”連枝說著眼眶又有些濕潤。
月堯頓了半天，一雙明亮的眸子漸漸滿是柔情，起身將連枝扶起：“但願有朝一日我也能有幸長在你的心上。”
“美人這樣說，奴婢真是受寵若驚。”
“我在後宮腹背受敵，即便一向與人交好的嫻嬪，我也摸不清她的心思，身邊唯有你和鳶尾。今日皇後贈琴定有她的打算，我想試試放手一搏。”月堯靜靜盯著連枝的眼睛。
連枝有些惶恐，急急問道：“美人當真想冒險？”
“是，哪怕只有兩成勝算，我也打算試試。”
連枝求救似的回頭看了鳶尾一眼，只見鳶尾一臉茫然站在原地，似乎還沒弄清她們在說什麽。
月堯搖了搖頭：“我知道此舉艱險，只是做不做都遂了旁人的心願，為何不賭一把？連枝，如果沒有我，或許你還安安穩穩長居這清漪園，安心守著舊主的園子，如今你若是想像以前一樣，我不會怪你。”
連枝胸口明顯地起伏，她咬著牙：“純皇後自小就教會奴婢待人忠心不二，如今若是奴婢丟下美人您，想必純皇後在天有靈也不會原諒奴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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