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妃用帕子輕輕掖了掖眼角：“出了皇後寢殿想著至今還未跟月妹妹打過照面，不過就順勢過去清漪園瞧瞧，可臣妾到的時候月妹妹還沒回來，等了一會臣妾覺得渾身乏力不想擾了妹妹興致，便悻悻而歸。誰曉得臣妾離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妹妹竟然失足落水，雖說妹妹出事低調，可到底這風聲還是傳出來了，如今宮裏有人私下議論，說月妹妹是被臣妾逼的跳湖的。”

令妃說到動情之處潸然淚下，卻不想皇上一副不在意的模樣，伸手翻了翻字帖又放回去。令妃撅起嘴巴：“皇上，您到底有沒有聽見臣妾說？”

皇上這才回神，笑呵呵地將令妃擁進懷裏，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無非就是一個美人落水罷了，你何須這般在意？那美人若不是和親而來，朕也不會讓她入宮，安排住在清漪園就是不想擾了你們的清靜，一個外族女子，實在登不了大雅之堂。”

令妃眼睛眨了眨：“皇上您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你還不明白？”皇上低頭寵溺地捏了捏她的下巴，“即便是皇後將美人指給你照顧，那按照分位也該是她過來請安才是，不過朕以為一個外族女子不易在宮中隨意行走，住在清漪園再合適不過。落水一事，是她自己蠢笨，所幸她還算有些腦子，知道避世，沒有過於聲張，你呀，也就別理會那些閑言閑語的。”

令妃從皇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破綻，暗自歡喜，嘴巴還是不放松：“可說到底美人也是在臣妾去過清漪園後才落水的，這宮裏頭人言可畏，若是不澄清，那臣妾豈不是白白背了這黑鍋？”

皇上見她額頭出滲著細密的汗珠，伸手接過她的帕子小心翼翼地幫她掖掉：“你一向不屑跟後宮旁人為伍，更別說計較這些，何須為這子虛烏有謠言。徐青山！”

徐公公連忙弓著身子進來：“皇上您叫奴才？”

“朕讓你帶來的那柄團扇呢？獻給令妃，好叫她高興高興。”

徐青山連忙從錦盒中取出團扇。

皇上接過那扇子遞到令妃手中：“這玉面團扇是剛進貢上來的，看似普通其實暗藏玄機，這扇面用的是雙面繡，江蜀地帶最好的繡娘七天七夜趕制完成，整個扇面不見一個針頭，且用料皆為上等金絲銀線，連圖案上的珠子都是上等品質的翡翠。扇面的布料在制成扇子之前，浸香多時，扇風時自有清香。”說著輕輕扇動了兩下。

令妃到底是見慣了好東西的人，面對這樣的扇子似乎並沒有過多驚喜，只是笑笑謝恩，依靠在皇上身邊不再說話。

皇上伍子胥又坐了片刻，拍了拍令妃的肩：“好了，朕就是早上聽說這些雜事，過來看看你，如今朕的心留給你，貢品也留給你，沒什麽不開心的吧？”

令妃晃動著那扇子，懶懶地行禮：“臣妾沒什麽不開心的，多謝皇上關心。”

“你瞧瞧，這心頭還是老大不痛快！”皇上笑著轉頭對徐公公說，“成，朕晚上再過來陪你。”

出了令妃的住處伍子胥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漠的臉，徐青山跟在身後：“皇上可要上轎？”

“不必了，讓他們不用候著，今兒折子不多，朕想走走。”

徐青山連忙回頭叮囑轎夫先行回宮，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不要輕易讓旁人知道皇上不在轎內。”一切安排好徐青山才趕忙追上皇上。

伍子胥回頭看了他一眼：“安排好了？”

“是，奴才多了一嘴，叫他們不必跟別人提起皇上不在轎中。”

“到底還是你心細。”伍子胥笑了笑。

徐青山恭恭敬敬拿著拂塵，跟在皇上身側：“奴才這條命是太後給的，自然也是皇上給的，在殿前伺候已經是莫大的榮耀。”

伍子胥突然問：“你是不是也覺得朕過於遷就令妃？”

徐公公連忙頷首：“令妃是皇上的寵妃，所謂遷就，無非只是皇上恩寵罷了。”

“可你不覺得這兩年朕變了嗎？”伍子胥擡頭望著天空，“自從秦蘭病逝，朕的一切都變了。”

“純皇後當年久病多時，皇上為立後一事抗爭許久，已經讓人感動不已。何況生來病死都是常態，純皇後先走一步，去了極樂之地，好過在這人間白白承受病痛之苦，過去這幾年，皇上您也該放下了。”徐公公哀聲勸道。

伍子胥的臉色突然變得陰冷起來，他用低緩深沈的聲音說道：“秦蘭的病也是朕心中一塊難以解開的心結，當年她突然病倒，朕對太醫種種說辭本就心存疑慮，後來讓她移居清漪園靜養，換了太醫，本來身子已經好些，可後來又無緣無故加重。這其中定有蹊蹺。”

“皇上！”徐青山見他眼中迸出憤恨之意，忙道：“當年的事情當年就查不出什麽破綻，事隔多年所有的人證物證也都慢慢沒了，連給純皇後治病的太醫都已經沈睡湖底，您再怎麽懷疑也難取證，獨獨讓自己受這份罪啊。”

伍子胥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猛地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清醒過來：“是啊，當年都查不出來，更說現在了，即便朕心中有疑慮，也不會有人能解答。庸人自擾...何況，眼下也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伍子胥站在岔路口突然停下，思慮片刻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皇上到清漪園的時候，月堯因為落水受寒，身體虛弱，還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著，連枝見皇上進來連忙跪地請安：“奴婢參見皇上，美人她，她吃完藥又睡了，不知道皇上前來，奴婢這就去喚醒她。”

“不必了。”皇上雙手背在身後，“朕只是剛好路過，又聽說美人抱恙，順便過來看看。你們在這候著。”

說完伍子胥獨自進了裏屋。

連枝在皇上進去之後，才稍稍放松了一下，朝著徐公公點了點頭：“公公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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