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秦樂神情略顯覆雜，她低頭撫了撫手上的珠串，說道：“不管是本宮的賞賜，還是令妃的賞賜，都是我朝你一片心意。往後既然已經是皇上的人，就不必說這客套疏離的話，雖說進宮許久還未侍寢，終究也是這後宮的主子。”

還未侍寢這四個字咬得格外清晰，大殿裏隱約聽見有人低低的嗤笑聲，月堯只當作沒聽見，欠身謝恩：“謝皇後娘娘。”

嘉嬪臉色更是難看，但礙於令妃在不遠處坐著，硬是忍著沒敢發作，雙手藏在衣袖裏狠狠地繳著手裏的帕子，放佛那帕子就是令妃和月堯的脖子一般。

皇後冷眼掃了大殿一圈，最終目光又落在月堯身上：“這緞子不錯，美人穿上更添姿色，令妃費心了，美人可要好生謝過。”

月堯剛準備起身謝過令妃，只見令妃不耐煩地擺擺手：“這緞子啊，放在宮裏許久了，想著這夏日將近，這麽好的緞子白白放著也是浪費，倒不如做個人情送給美人，說到底，美人進宮至今都是皇後娘娘在照顧，本宮也該盡盡心意才是。”說完她頓了頓，又道：“皇上也叮囑了，叫本宮平時別總想著偷懶，閑來無事也該學著幫皇後分擔分擔。”

皇後臉色變得煞白，一只手輕輕摁住膝蓋，努力維持著淡淡的微笑，但月堯看得出來，皇後已經幾近失控。她沈默片刻後說道：“皇上總是擔心本宮被這些瑣碎的事情煩的休息不好，也是費心了，令妃妹妹若是能幫著處理一些事情，倒確實是件好事。話說到此處，本宮還真有件事情想托付令妃妹妹來處理呢。”說完皇後莞爾一笑，似乎藏了幾許深意。

令妃冷冷地問道：“原先姐姐不是總說自己忙的過來，怎麽，如今想通了？”

“妹妹辦事能力本宮一向深信不疑，只是此前妹妹身子有些不大好，也不敢勞煩妹妹操心，如今見妹妹這般積極，若是再這麽推三阻四就怕妹妹誤會。”

令妃哧了一聲，垂下眼簾把玩著手：“皇後娘娘直說便是了。”

皇後淺笑：“月美人是和親而來，遠離家鄉嫁來我朝，皇上指了清漪園給美人住，只是那地方略微偏了一些，美人又不愛在後宮走動，難免會寂寞，若是令妃妹妹不介意，本宮想把美人托付給令妃妹妹照料。”

令妃斜了皇後一眼：“美人何須照料，又不是三歲小孩。”

皇後帶著一絲半點端莊的笑意：“美人進宮許久，還未侍寢，本宮擔心皇上因掛念純皇後，又覺得美人樣貌像極了純皇後，只願遠觀，而不肯近美人的身，所以希望妹妹你能從中作美。”

令妃大聲笑了出來：“皇後這份擔心真是叫妹妹無奈，皇上的心思哪裏是我們這些女子可以左右的，難不成皇後是想替皇上把這侍寢的事情都安排掉嗎？”

月堯被眾人似有似無的異樣眼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她輕輕挪動了一下身子，調整了坐姿。

皇後笑道：“令妃莫要著急，本宮也只是看在美人似乎跟你十分投緣的份兒上，才出此下策。你我進宮侍奉皇上多年，眾所周知令妃妹妹平常總是獨來獨往，跟其他姐妹來往不多，如今月美人亦是如此，唯獨將妹妹贈的緞子制成衣裳穿在身上，本宮想，這大概就是緣分吧。令妃深得皇上寵愛，倘若是有心，在皇上面前替月妹妹美言幾句，那妹妹也就不必總是獨守空房了。”

皇後的話剛落音，大殿裏響起不懷好意的竊笑。

月堯臉上稍稍有些掛不住，皇後這是公然取笑她，又故意將自己推向給最不好相處的令妃，往後的日子怕是更加難過了。

令妃睨了月堯一眼：“本宮倒是覺得問過美人自己的意見，倘若是她自己不願意，本宮就算一片好心，也會被當成驢肝肺。”

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月堯身上，大多數人都幸災樂禍地看著月堯，想她會做出什麽反應。

皇後和令妃是後宮放在臺面上的敵對關系，皇後一向待人和善，令妃則恃寵而驕，偏偏皇上似乎偏愛令妃更多了一些，如今月堯騎虎難下。

她起身朝著皇後及令妃行禮，柔聲道：“多謝皇後關心，也多謝令妃娘娘關懷，這後宮的事情理應聽從二位姐姐安排，月堯並無異議。”

令妃笑的嫵媚，她站起來，朝著月堯的方向走了幾步：“美人這樣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的無助模樣，倒是叫人格外憐惜，妹妹既然沒什麽意見，那就按照皇後娘娘安排的，往後，本宮好生照顧你。”

月堯屈膝謝過。

大殿內彌漫著詭異的氣氛。

皇後輕輕咳嗽了兩下：“今天有些乏了，也說了許久的話，大家若是沒事就散了吧。”

嘉嬪照例坐著沒動，其他人都三三兩兩地離開了，大多數人都帶著幸災樂禍的笑意走出大殿，唯有莞兒緊縮眉頭，惴惴不安地跟在月堯身後：“月姐姐，這可如何是好？”

月堯輕輕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沒事，我看那令妃也不像是十分難相處的人。”

莞兒還沒來得及說話，怡貴人從旁邊擦身而過，冷冷丟下一句：“日後慢慢相處你便能知道其中厲害了。莞兒，你可別平白無故地摻合進去，人家現在是令妃娘娘面前的紅人。”

說完怡貴人使了個眼色，將莞兒拉走，月堯沒有挽留，她知道目前局勢不明朗，也只能默默往清漪園走。

路上鳶尾忍不住問：“美人，這下可如何是好？奴婢看那些主子的反應，似乎令妃不是個簡單角色。”

月堯看著沿途的風景，似乎並沒有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那你說，這後宮裏頭，誰是簡單的角色？”

鳶尾楞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回到清漪園後，鳶尾將殿上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連枝，連枝聽完深吸一口氣：“往後咱們兩個凡事都需小心謹慎，美人這才算真正進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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