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微微閉上眼，從拐角處一個櫃子裏拿出一只看起來十分古老缽：“這只就是我們游族歷代相傳的清水缽，你們中原人相傳我們所謂的巫術，其實也只是占蔔之術，我們的祖先就語言過我們游族註定是要為中原人效力賣命的，尤其是游族宗室，鳶尾是眼下唯一的宗室傳人，我本以為她會安穩在這裏過一生，但是沒想到她還是遇見了你。”

月堯並不明白婆婆的擔憂之處，她坦言道：“其實月堯並不會在這裏耽擱太久，身負重任，我還需早些離開。”

婆婆嘆了一口氣，回望一眼那清水缽，輕聲道：“去吧，既然命中註定是如此，強求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結局避免不了。去吧，讓鳶尾送你出去。”

月堯喜出望外，她連忙謝道：“多謝婆婆體恤。”

一直站在屋子外頭的鳶尾聽所這個消息，激動差點跳起來，她連忙回自己的房間拿了一些隨身帶的東西，領著月堯往外面走去，一路上谷裏的人都楞楞地看著她，那場面仿佛是在無聲地送別，快到谷口的時候，她們看見了清池。

清池手中握著一柄短小的匕首，木頭做的鞘子上刻著精細的圖紋：“這個你帶著防身。”

鳶尾有些不在意：“我不過是送送她，帶這匕首做什麽？”

清池微微低了低頭：“帶著便是了，就像我在你身邊一樣。”

鳶尾覺得好笑，抿了抿嘴接過那匕首，自言自語道：“難不成是怕我怪你出賣我麽？我是那麽記仇的人嗎？對了，我到了中原會給你捎些新鮮玩意回來，你等著我啊。”

說完鳶尾拉著月堯就走了出去，月堯回過頭遠遠看見清池依舊站在谷口，她回過頭對鳶尾道：“你的清池哥哥似乎是流淚了。”

鳶尾笑著說：“清池哥哥怎麽會哭，你定是看錯了，走吧，還有好遠的路程，你若不想耽誤時間就快些跟上我的腳步。”

月堯不再多想，緊緊跟了上去。

清池回到婆婆的屋子裏，看著她楞楞地坐在桌前，輕輕喚了一聲：“婆婆。”

“走了？”

“嗯，走了。”

婆婆伸手去觸碰面前的清水缽，只聽輕輕一聲，那清水缽竟裂開一條縫隙，婆婆眼中泛起淚光，嘴角掩不住的一抹苦笑：“命中註定的事情，永遠都改不掉，我盡力了，我將整個族人遷至此處，以為可以避開她此生劫難，但是沒想到，還是如此，這清水缽裂了，祖先是在告訴我，不該插手她原本該有的命運...”

清池低著頭，喃喃地問道：“她還會回來嗎？”

婆婆沈默許久才道了一句：“會的，只是換個形式罷了。”

一路蜿蜒曲折的山路，鳶尾腳下生風似的往前行，月堯沒走多久就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眼看著前頭的鳶尾已經走出去很遠，連忙喚住她：“鳶尾，鳶尾，你等等我。”

“哎呦，我說著急的是你還是我來著？明明要事在身，還走得這樣慢。”

月堯喘著氣：“這山路你怎麽這麽熟悉？像是走過千萬遍似的。”

鳶尾笑嘻嘻地過來，伸手將月堯扶了起來：“我在谷裏悶得慌，時常偷偷溜出來，這山路不曉得走過多少遍，前面...”她伸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那邊下山，再走一段路就是你要去的地方，我無數次站在山頭看那座城，那裏有很多人，很熱鬧，可我從來沒下去過。”

月堯看著她：“你怕婆婆責罵你？”

鳶尾搖了搖頭：“其實也不全是，婆婆一般不會責罵我們，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那又是為何？”

鳶尾聲音突然低沈下去：“婆婆說我一旦跟中原人扯上關系，就會死。”

月堯楞了一下：“當真的？”

鳶尾突然笑出了聲，捂著嘴巴沖她眨眼：“哈哈哈，你還真信了？那些都是婆婆為了騙我，不讓我出谷編出來的故事，以前我溜出來，都是清池哥哥幫我放風，婆婆從來都不知道。”

兩個人休息了一會又繼續趕路，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了前面的山頭，正如鳶尾所說，俯視山下不遠處便是南雋國的地域，月堯長長籲了一口氣，但願一切都還來得及。

晚上鳶尾領著月堯尋了一處隱秘的地方睡下，月堯第一次睡在這荒郊野外，心裏十分不踏實，幾乎沒有合眼，而鳶尾是第一次這樣肆無忌憚地靠近中原城市，心裏激動無比，更是合不上眼。

第二天天還沒亮兩個人便動身下山，站在山頂看南雋不遠，可下了山才知道，還有很長一段路程，兩人太小看這些路程，臨走的時候竟連食物都沒帶，走到下午的時候已經饑腸轆轆步履蹣跚，再也沒有先前的沖勁。

鳶尾懨懨地邁著步子，嘴上卻不肯認輸：“快，快到了，加把勁兒。”

月堯什麽時候走過這麽遠的路，從前都是在宮中，她的雙腳早就磨出了水泡，疼得只咧嘴，她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唯一支撐她的念頭便是她要是真的失蹤，鄔憂國只怕從此不覆安寧，蒼文權的陰謀便要得逞。

進城的路她們二人走了兩天半，到南雋國國都安城門口的時候，二人雙雙體力不支暈倒在地，護城的守衛遠遠發現了她們，見是兩個樣貌清秀卻衣衫襤褸、滿身塵土的女子，經將軍準許，便將她們帶回城內。

月堯醒來的時候已經不知道自己耽擱了多久，她看著身邊正在給自己餵藥的女子，急急問道：“請問姑娘，這是哪裏？”

那女子笑道：“姑娘病糊塗了？這自然是安城，二位姑娘暈倒在城門外，想必會長途跋涉來到南雋。”

月堯急忙起身：“多謝姑娘相救。”

“救你們的不是我，是崇武將軍，要謝就謝他吧。”

“崇武將軍？”月堯疑惑地問道，“我們兩個落魄人兒怎麽會值得將軍出手相救？”

那女子問道：“姑娘當真是他國人？如今南雋草木皆兵，城門這樣重要的地方，將軍自然是要親自把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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