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月堯幾乎沒睡，鳶尾一直纏著她問各種各樣關於外面的事情，新奇的宛如一個初生的嬰兒，月堯耐著性子給她講解，就好像小時候自己纏著穹夜聽他講打仗的故事一樣。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兩個人才沈沈睡去，剛進入夢鄉，月堯只覺得身體被什麽人拖動，猛地驚醒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五花大綁地扔在一片空地上，讓她啞然失笑的是不遠處的鳶尾竟然還躺在地上呼呼大睡，全然沒有被周圍吵吵鬧鬧的人群影響到。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都是趕著過來看月堯這個中原人的，還有些小孩子不懂事的，試圖想靠近，被自己的母親連忙拉了回去，仿佛月堯是什麽食人的怪物一般。

月堯躺在地上動彈不得，不一會人群自動散開讓出一條道，一個滿臉皺紋身型佝僂的老夫人拄著拐杖緩緩走進過來，那老婦身後還跟著月堯昨天見過的清池。

果然是他去告密的。

老婦走進來以後再也沒有竊竊私語的聲音，眾人都肅然起敬，等著老夫人發話，月堯明白這位就是鳶尾口中的德高望重的婆婆。

清池扶著婆婆，指著地上的月堯說道：“婆婆，這個就是誘惑鳶尾救下自己的中原人，您看該怎麽處置？”

婆婆細細地看了看月堯，雖然她滿頭銀絲可眼神裏卻透著點點精光，她沙啞著嗓子問：“鳶尾怎麽還沒醒。”

清池回頭看了一眼依舊躺在地上大睡的鳶尾，恨鐵不成鋼地上前踢了她一腳，睡夢中的鳶尾終於驚醒了，睡眼惺忪地從地上坐了起來，還迷迷糊糊問了一句：“怎麽了。”待她完全清醒過來，看見周圍的人，和面前不遠處嚴肅的婆婆時，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鳶尾急急忙忙跪到婆婆面前，低頭認錯。

婆婆用手裏的拐杖狠狠地敲了敲地面：“我跟你們說過多少次，外人絕對不能帶進谷裏，更不要說留在谷裏過夜了，鳶尾，你實在是膽大包天。”

“婆婆，鳶尾那天在山腳看見這姑娘，瞧著實在是太可憐了，一時不忍才帶了回來，鳶尾保證等會就送她出谷。”

“哼！”婆婆冷冷地哼了一聲，“送出谷？中原人既然進來了，就沒有再出去的理由，來人！將她給我綁到架子上，今天就將這個中原人燒了祭天。”

鳶尾失聲大叫：“婆婆，求求你，萬萬不能啊。”

月堯虛弱得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只見清池順勢跪在婆婆面前：“婆婆，這中原人實在是留不得，她蠱惑鳶尾帶她進谷，甚至還想迷惑鳶尾跟她去中原。”

周圍的眾人都發出低低的驚嘆。

鳶尾轉臉怒目而視：“清池哥哥你為什麽要撒謊？明明是我救了她，我將她帶回來，且是我求著她給我講中原的事情，這些你都知道，為什麽你要撒謊？”

清池沒有去看鳶尾，依舊看著婆婆繼續道：“婆婆，事不宜遲，這樣的中原人實在留不得。”

就在旁人準備上前拉月堯的時候，鳶尾撲了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月堯，牢牢拽住她的手臂不肯松：“她是我救回來的，要殺要刮都沖著我來，你們人多欺負人少算什麽？”

一個中年婦女站在不遠處急急勸道：“你這丫頭平時玩鬧也就算了，如今這樣的事情竟然還嘴硬，你快松手，婆婆說不定還能饒你。”

鳶尾漲紅了臉，大聲問道：“我又沒有犯錯，婆婆不是一直教我們要善待他人嗎？為什麽看著月堯姑娘有難，你們都不肯出手相助，還將她燒死？”

那婦女急的直跺腳：“你這冥頑不靈的丫頭，這女人是中原人，本就不該出現谷裏。”

婆婆始終立在原地，手持拐杖，目視前方，她一言不發地看著鳶尾，終於鳶尾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抵住喉嚨：“你們誰要是再敢上來，我就劃破自己的喉嚨！！”

眾人嚇得都紛紛後退，清池跪在不遠處怒吼：“你瘋了嗎？就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中原人？”

鳶尾滿臉怨念看著他：“清池哥哥，你一向是我最信任的人，可為什麽偏偏是你去婆婆那裏告密，為什麽偏偏是你？”

清池癱坐在地上，像是一只鬥敗的公雞。就這樣僵持了很久，婆婆才終於長嘆一聲：“這都是命。”

婆婆下令放了月堯，並讓月堯和鳶尾一同去她的屋裏，進了婆婆的屋子月堯才明白為什麽人們傳言游族人會巫術，在婆婆的房間裏到處都掛滿了寫著奇奇怪怪字符的帖子，還有畫著各種怪異圖案的木牌。

鳶尾悄悄湊到月堯耳邊說：“婆婆會占蔔之術，不過已經失傳了。”

婆婆回頭瞪了一眼鳶尾，轉向月堯說道：“我們游族避世多年，若不是鳶尾將你帶進谷裏，只怕這輩子中原人都不會發現我們所在，這都是命，都是命。”

月堯微微彎腰：“月堯深知給婆婆您添麻煩了，如今傷勢已經好了大半，月堯不會再打擾。”

鳶尾在一邊急切地看著月堯小聲嘀咕：“我送你，我送你出去。”

婆婆用手裏的拐杖輕輕指了指鳶尾：“你先出去，我有話跟這位姑娘說。”

鳶尾出去以後，婆婆才緩緩道來：“鳶尾是游族宗室唯一的血脈，當年她的爺爺奶奶都是因為出手幫助中原人，最後慘死中原，後來我將整個族人遷至此處，本是想遠遠避開世俗，躲在這裏安居樂業，但是鳶尾的父母一直將她爺爺奶奶的遺願掛在心上，剩下鳶尾不久後，雙雙又重返中原，至今沒有回來。在很久很久以前，我們游族的祖先就說過，我們的族人註定是要跟中原人糾纏不清，真是沒想到，還是應驗了。這都是命，改不掉的。”

月堯有些糊塗，她不解地問：“婆婆您將族人遷至此地，已經隔斷了與外界的練習，再者鳶尾的父母只是未歸，並不一定就出了意外，說不定他們只是暫且在某處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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