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從窗欞裏漏進來，將皇上鴇羽的身影映在地上拉得老長老長，斜斜地漫在那金磚上，年紀十八剛剛登基的鴇羽滿臉滄桑，他用與這年齡極不相稱的口吻緩緩說道：“朕決定了，立蒼西月為後。”

穹夜無力阻攔只能跪地懇求鴇羽三思，然而鴇羽只是笑笑：“皇族需要你們穹家的庇護，所以平陽的幸福你給不了，朕不能再讓她不幸，你看，這些都是環環相扣的...”

鴇羽再去慈寧宮時是三日之後的早晨，夏日炎炎，鴇羽雖是趁著早涼可到慈寧宮還是一身汗，他踏進寢殿第一眼就看見了正端坐在太後左側椅子上的平陽。

鴇羽心中一顫，見平陽俯身行禮，佯裝無意問道：“這烈日當空，你怎麽還眼巴巴地跑來這裏了？”

不等平陽說話太後就笑道：“怎麽，皇上是覺得哀家老了，不中用了，連著公主過來請安都可以免去了？”

鴇羽連忙俯身：“太後言重了，兒臣只是覺得皇妹身子虛，這夏日來回走動怕吃不消。”

太後笑盈盈地起身，走到平陽面前，將跪地行禮的平陽親昵地拉了起來，輕輕搭著她的手說道：“平陽今天過來是跟哀家聊聊婚事，剛巧你來，也提提意見吧。”太後淡淡地看了鴇羽一眼，那眼底藏著一股得意。

鴇羽唇邊的笑意如一把利劍：“太後實在是為了兒臣和皇妹費心了，只是兒臣覺得皇妹的婚事倒不急於這一時，太後若是有心先幫兒臣把立後大典操辦起來。”

平陽心中一顫，被太後扶著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她趁著太後沒留神，匆匆瞄了一眼鴇羽，悄聲問：“皇兄準備立後？這麽突然？”

太後面含笑意，一臉慈祥地問道：“哦？是麽？皇上決定立哪家的閨女為後？”

“黃舅之女蒼西月最為合適。”鴇羽言語間不帶任何情緒。

太後這才輕輕將平陽的手松開：“皇上這是考慮好了？”

“其實朕考不考慮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後考慮好了就成，”鴇羽微微俯身。

太後掏出帕子掖了掖鼻翼，轉臉對平陽笑道：“喏，你瞧瞧，皇上如今是對哀家不滿呢。那蒼西月的事情，皇上你可考慮好，立後是件大事，莫要到時候怨哀家多嘴舉薦了西月。”

鴇羽堅定地說：“不用考慮了，蒼西月不論是身份還是學識都是皇後當之無愧的人選，只是朕剛登基，朝中還有許多事情等著處理，立後一事就交由太後全權處理了。”

平陽屈膝：“皇兄剛登基，立後這樣的大事短期內就決定，是不是太倉促了一些？平陽倒是覺得可以緩緩。”她仰首看著鴇羽，將心底的那一絲絲仿徨和委屈都按捺到底，露出兒時那純真的微笑，如初春的花蕾一般。

鴇羽凝神看著她：“皇兄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經過斟酌，皇妹只消將所有的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保護好自己就是了。”

太後背著身子聽見他們的對話，嘴角閃過譏諷的笑意，她轉身在榻上坐定，順手拿起先帝禦賜那柄蒲扇搖了搖：“這天氣越來越熱，立後的事情不如就放在入秋，也好讓皇上你好生準備準備，另外初選的幾位人選，皇上覺得不錯的，就先入宮伺候著，也等後宮規矩都熟悉之後，再立後，免得到時候落下話柄，旁人還以為是哀家逼著皇上的呢。”

鴇羽俯身道：“一切全憑太後做主。”

“做主？”太後揚眉笑道，“做什麽？哀家現在老了，不中用了，可做不了你們的主兒，早上平陽還過來跟哀家提那蒼南楓的婚事，哀家勸都勸不住，都說了蒼南楓家室雖說不錯，可口碑似乎欠佳，你若是草率嫁給了他，往後日子過得不舒坦，哀家日後可沒法子跟先帝交代，平陽就是不聽，執意要哀家做主。你們看看，哀家如今能做多少主？”

說著說著太後輕輕攤了攤手，眼含笑意地望著鴇羽。

鴇羽俯身道了一句：“兒臣還有要事處理，太後您歇著。”說著拽著平陽走呼了慈寧宮。

太後蒼蓧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若蘭見著不好，連忙端上一碗水果羹：“太後這水果羹清熱消暑，您嘗嘗？”

“你瞧見了？皇上如今對哀家已是十分沒有耐心，才哀家的宮裏將平陽帶走，他真是越發有出息了！”

若蘭將水果羹擱在案上，輕輕捶著太後的腿：“太後息怒，皇上也只是一時心急，再怎麽著他也不會冒犯您。只是奴婢有一事不懂，既然皇上已經松口，為何太後還要將立後一事拖到入秋？”

“舅舅送來家書說西月不曉得染了什麽毛病，渾身皮膚都是紅疹，大夫瞧過了，說是需要時間調理，否則哀家怎麽會將這麽重要的事情拖延下去？”太後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早不出問題晚不出問題，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問題，西月這丫頭也實在是不省心。”

若蘭笑著討好：“太後莫要著急，這立後的事情如今既然已經說定，就不能輕易再改了，再說了，平陽公主到底是個把柄，皇上總不會這短短時間內把平陽給嫁了。立後大典結束，太後便能高枕無憂了。”

“唉，話是這麽說，可哀家總是放心不下。”蒼蓧皺了皺眉頭。

若蘭問道：“太後還有什麽擱不下的麽？”

“西月那丫頭雖說是舅舅一手培養起來的，可是自小她性子就十分溫婉，為人和善，又不好多事，本宮擔心她進宮為後不足以管理六宮。”

若蘭諂媚地說道：“蒼小姐年輕，初進宮自然免不了力不從心，可這不還有太後您麽？有太後的指點，奴婢相信蒼小姐一定不會在這後宮吃苦。”

蒼蓧擡手理了理發髻，淺淺笑道：“那是自然，舅舅一向在家中持重，總覺得女兒家不中用，本宮進宮之前還口出狂言譏諷娘親肚子不爭氣，如今自己兒子吊兒郎當，最後還不是需靠女兒？”

說著蒼蓧嗤了笑了一聲，隨手拿起那水果羹送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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