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欒帝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他掏出帕子捂在嘴上，陳忠實連忙上前輕輕撫著他的後背：“皇上您可萬萬不能動氣，太醫說了，早前因為淑妃的事情，您傷心過度又加上勞累，身子已經折損不少，可要靜心養著才是。”

欒帝稍稍平靜下來後，將捂在嘴上的帕子挪開，苦笑：“前朝政事煩心，後宮又諸多瑣事，叫朕如何靜心。”

陳忠實眼睛突然瞪大，指著欒帝手中的帕子驚訝得說不出來話來。

欒帝這才低頭查看帕子，那雪白的帕子上赫然一坨血汙，那深紅色染在帕子上格外刺眼，陳忠實忙道：“奴才去傳太醫。”

“且慢！”欒帝一下子攔住他，“朕沒事。”

“皇上，您如今咳血，一定要叫太醫過來瞧瞧的。”陳公公懇求道。

“宮中本就不太平，朕的病萬一再被那些人拿去大作文章，只怕這後宮就沒有安寧之日了，你且放心，朕的身子自己知道，還撐得住。”欒帝虛弱地擺擺手。

陳忠實知道皇上的脾氣，不敢再堅持，只能拿來大氅給他披上：“如今天氣含量，皇上您還需多註意身子，回頭奴才命來再添個爐子進來。”

“好了，好了，朕又不是那三歲的孩童，這禦書房已經足夠暖和了。你得空去幫朕打點一下，朕想...”欒帝的手緊緊握住那方絲帕，“廢後！”

“什麽？”陳忠實嚇得噗通一聲跪地，“皇上您莫是在說什麽胡話？廢後乃是天大的事！”

欒帝眼神淩烈，嘴角還滲著一絲血跡，他的手將那帕子拽的很緊，整個人都像是繃緊了似的：“朕若是先皇後一步走，擔心這後宮從此不得安生，鴇羽這孩子生性純良，做事又常常舉棋不定，將來繼位登基，朕擔心如有皇後在身側，他難成大事。”

陳忠實只覺得渾身冒虛汗：“可說白了太子如今是寄養在皇後娘娘宮裏，若是廢後對太子只怕影響甚大，加上皇後母族在朝中勢力龐大，皇上此舉牽連甚廣，還望三思。”

欒帝凝神緩緩道：“你也知道太子是寄養，其實這後宮裏頭稍稍有些年頭的人都曉得鴇羽並未皇後親生，只是沒人敢提這茬，甚至連皇後自己恐怕都已經忘記鴇羽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朕當年盡管心中百般抗拒，還是依言娶了皇後，正是因為皇後母族勢力盤踞，無力抗衡，可惜這麽多年，朝廷似乎並未有多少改變，如今天下動蕩，華夏野心天下人皆知，各國開始操練軍隊，為的就是防止有朝一日華夏起兵。我們鄔憂也總算到了可以重用武將的時候，若是朕不趁著現在給皇後母族狠狠一擊，只怕以後就再沒這樣的機會了。”

陳忠實看著欒帝鬢角冒出的白發，有些不忍：“可是皇上您知道，廢後乃是大事，皇上娘娘如今沒有過錯在身，只怕...”

“當年淑妃頭胎小產，她總是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朕知道問題就出在她送去的那面屏障上面，那些絲線都是浸泡了麝香等墜胎的香料，屏障放在寢宮內，淑妃聞久了自然身子不適導致流產。你也曉得，當時朕就動過廢後的念頭，可是那個時候太後說話還十分頂用，朝中文官掌權，朕實在是無能為力，只能委屈了淑妃。”提及往事，欒帝十分神傷。

陳忠實也陷入回憶當中，喃喃道：“說起來淑妃娘娘實在不易，失了腹中之子還要隱忍多年。”

“很多人不明白為何朕這些年這麽寵愛淑妃，因為她們都不會像她，一心只為朕，她可以沒有孩子，可以明知敵人在面前還要屈膝言笑，她甚至可以承受不能再侍寢的痛苦，她只要朕好好的。這後宮裏頭的女人哪個不是因為朕的權利，包括皇後，當年她本是要指婚給皇兄，若不是皇兄出了意外墜馬，她又怎麽會委身於我？蒼蓧要嫁的人，是皇上！而溱洵（淑妃）不一樣，她嫁的人永遠只是她心中的那個良人！”欒帝說到動情之處，竟忍不住掩面而泣。

陳公公不知該如何安慰。

片刻後欒帝擡眼：“朕繼位多年，除了太子鴇羽和幾位公主，便再無皇子出生，湘嬪當年有喜太醫說應當是位皇子，朕還高興了好一陣子，可後來還是出了意外。湘嬪小產，瑉陽一直怪朕沒有前來探望，朕是不想來嗎？”欒帝猛地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朕是不敢來！朕怕了，怕每每瞧見的都是自己孩兒的屍體，那些孩子一個個還未從娘胎裏出來就斷了和朕的緣分！朕寧願去做一個絕情的人！唯有淑妃懂！她寧願被後宮眾人唾罵狐媚君主，也不想讓朕獨自承擔這絕情的罵名。”

陳公公深深跪了下去：“奴才明白，淑妃娘娘為了皇上受盡委屈，如今她已經去了極樂之處，再無後宮爭鬥，還望皇上寬心。”

欒帝紅著眼睛：“你派人去將宮女巖心的家人帶進宮中，一定記得要悄悄行事，萬萬不得聲張，另外給穹大將軍送信，讓他將皇後親舅舅貪汙受賄的證據整理好，隨時等候朕的旨意。”

陳忠實還是有些不放心：“皇上，皇後舅舅受賄一事就算揭發出來，那也只是他的問題，跟廢後實在關系不大；另外巖心一事，就算她的家人承認巖心是被收買，奴才想，皇後也不至於以自己的名義去收買，所以...”

“無妨！”欒帝深吸一口氣，道，“朕這裏還有皇後私下派人給瑉陽送去的毒藥。”

陳公公渾身一顫，哆哆嗦嗦地問道：“皇上您的意思是？”

“瑉陽在關雎宮行刺時匕首上塗的毒藥，穹夜已經查清楚。那藥是雜役宮人滅鼠蟻所用，因為臨近入冬許多投放的藥物遇冷抑住了藥性，有位宮人自己重新調配了那藥方，偏偏瑉陽刀上的藥物便是這位宮人的，穹夜輾轉查到這藥物是若蘭借口宮中有鼠蟻前去討要得到。而皇後宮裏，並無任何一處投放了藥物...”欒帝說的緩慢，眼中卻滿含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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