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後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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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份的時候,姜雨薇因為短學期的課程而滯留在學校裏。因為是七月份,到了傍晚整個人仍舊是昏昏沈沈的,十分瞌睡,再加上課程有些無聊,姜雨薇更是哈欠連天。

悄悄地連打了三個哈欠之後,姜雨薇只覺得自己的嘴巴都要被撕裂了。於是不顧上頭老師的絮絮叨叨,她把教科書隨便地往桌子上一攤,然後頭往書上一放,側著個腦袋看著外頭金黃色的陽光、紅彤彤的操場和綠油油的樹木。

她有些無聊,手機也不想玩,只想呆呆地看著外面,自我放空。

外面看得久了,睡意也就愈發濃了起來,於是姜雨薇朦朦朧朧地閉上眼準備睡一會時,一聲鳥叫傳了來。

她睜開眼,看見靠近窗邊的杉樹上,一只鳥兒正在上面蹦蹦跳跳,不能稱作是歌唱,只能算作是簡單的鳴叫,嘰嘰喳喳的,卻有些好聽。

姜雨薇看了會,然後偷偷地拍了照片。因為鳥離得有些遠,拍得並不是很真切,反而是後面的背景十分清晰——傍晚陽光下的操場上有幾個人正在踢足球,杉樹的樹枝擋住了陽光,光與暗有著明顯的分割。

姜雨薇發了個朋友圈:“夏天的傍晚,真想睡覺呀!”

沒多久,有些人點讚,有些人回覆,姜雨薇一條一條地回著。

等到下午的課真的上完了,姜雨薇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來,走出教室的時候,卻在過道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人轉過身來,朝著她使勁揮手,眼睛裏露出甜膩膩的笑意。

溫思遠。

***

兩人順著下課的人流往教學樓外走,一路都沒怎麽說話。

等到走到籃球場外的防護網時,姜雨薇才開口:“你怎麽來了?”

“這周比較空,就想著周末過來湊你玩了。”溫思遠笑道,“你不會嫌我煩吧?”

“怎麽會?”姜雨薇搖搖頭,“對了,你怎麽直到我在一教的?”

溫思遠笑著打開手機裏的微信,點到她的朋友圈,將那張照片展示給她看。

“從你這張照片裏猜出來的。”

眼見姜雨薇還是一臉疑惑的樣子,溫思遠便向她解釋:“從你這張照片可以看出是在操場附近拍的,我猜你是在上課,於是我先到了你們學校的操場,果然這邊有一棟教學樓。”

姜雨薇點點頭。

溫思遠繼續說道:“之後,我就是猜測你拍照的這個角度了。教學樓的前面種了一排的杉樹,你的照片是背陰面,所以朝西。再加上照片裏操場上人的縮小程度和樹枝的粗細可以大致猜出,你是在三樓或是四樓。”

“那你怎麽去了三樓呢?”

“直覺。”

姜雨薇笑起來。

“我猜你就在三樓,果然就是在三樓。”

“你就不怕我發的是以前拍的照片嗎?”

“找不到我就給你打電話咯!”溫思遠笑起來,“不過這樣就不驚喜了。”

***

姜雨薇帶溫思遠去食堂吃飯,兩人坐到餐桌上的時候,姜雨薇不知道該怎麽開口了。

之前溫思遠對她的情意已經表現得那麽明顯了,她也已經表明了自己的態度,她不明白過了一個多月,他怎麽又主動來找她了。

溫思遠顯然也明白了,於是他笑著打趣:“表白失敗,不會連朋友也當不了了吧?”

“怎麽會!”姜雨薇笑起來,“我還是把你當做我很好的朋友的!”

溫思遠看著她的臉,忍不住微笑。

***

大二上學期的那年春節,距離跟許高分手已經過去了半年,姜雨薇早早地回了家,卻覺得沒什麽意思。

剛開始回家的時候,媽媽還會親切地問她要吃什麽菜,要不要去逛街,可時間一久,已經變成“看見她就煩,看她做什麽事都不爽”的狀態。

姜雨薇想著乖乖待在家吧,她要說她一天到晚待在家玩手機,衣服也不洗,地也不掃,就是個死肥宅;她要出去玩吧,她又要說她一天到晚只知道在外面浪,都不知道在家幫幫忙忙。

姜雨薇無語凝噎,但最讓她難受的並不是和媽媽之間的切磋,而是許高也放假回來了。

時隔了半年,她並不知道如今的許高到底怎麽樣,但是想起他的時候,心仍然會忍不住疼痛。

高中的幾個好朋友聽說姜雨薇和許高分手了也忍不住吃驚,轉而又開始安慰她。姜雨薇對外倒是表現得十分堅強,一副不是十分在意、不痛不癢的樣子,但是只有自己明白實際上還是有些難過的。

姜雨薇仍然記得那次和他見完最後一面後,自己是什麽心態。當聽見他那句話的時候,她才忽然明白過來:他不是來求和的,他是來分手的。

自己還在千方百計幫他找理由,勸說自己挽回。自己滿心以為他會回心轉意,誰知這實錘狠狠地砸在她心上,讓她只覺得呼吸困難,忍不住抽噎。

怎麽男生就可以這麽無情呢?

好好的一段感情說分手就分手?毫不拖泥帶水,說斷就斷。

她覺得委屈,她覺得難受,心口悶得喘不上氣來。

她還記得那天回來的路上,她因為太難受忍不住蹲在馬路邊哭了許久。溫思遠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只能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輕輕地敲打著她的背。

她覺得冷,只覺得這個世界撲面而來的寒氣,凍得自己直打哆嗦。

他們的感情去了哪?他的感情去了哪?

等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姜雨薇這才想著要站起來,誰知腳已經發了麻,剛起來沒多久就想跪下。

姜雨薇含著淚,沒有讓溫思遠幫忙,只是自己勉強用手撐著腿,等好些了,這才一步步地往回走。

她記得,她以前蹲麻的時候,許高總是會在旁邊扶著她的手臂,讓她整個人徹底靠在他的身上。

可如今,姜雨薇知道,他不在了,她要一個人了。

姜雨薇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她不願意回想起失戀那段日子是怎麽過來的。

她什麽都不想聽,什麽都不想看,什麽都不想做。

到了晚上睡覺的時候,她什麽睡意也沒有,只覺得自己好像已經不需要睡眠這種東西。

一個晚上,既那麽好過,有那麽難熬:只睜著眼就看見從黑色的窗外開始透出一點點的白來,最終變成了下一個如同從前的白天;可也正是睜著眼,她的腦中還在回放著他們的從前,只讓她覺得長夜漫漫,身世淒苦。

她想,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夠好?是不是自己不該管那麽多?

甚至懷疑,那晚自己是不是不應該尾隨他發現這一切?

思緒紛亂,想著想著眼淚自己就會順著眼角流下來,然後滴落在枕頭之上。

所以古人說的什麽“青衫濕”“紅袖濕”“羅帕濕”都是確有其事的。

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只有真正體會過了,才會覺察到別人說的話是多麽正確。

***

回來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想到許高要回來,姜雨薇晚上又開始睡不安生了。

不是老想起尾隨許高的場景,就是老想起過去。

過去是什麽樣的呢?

他們兩人誤打誤撞地相識,他追求她,她以學習為由拒絕。可架不住他的百般追求,再加上自己也喜歡他,於是兩人就在一起了。

校園中的在一起總是很簡單。

他們三餐一起吃,只是一個簡單的對視就會讓彼此的臉上泛起笑意;

晚上下了晚自習之後,他們偷偷地一起去操場上溜達。其實也沒什麽事,無非是各自匯報一下今天做了什麽,心裏想了什麽。那時候,就連“想你”這樣的話都不敢說出口。

牽手也是如此。走在一起的時候,他會有意無意地讓兩人的手背碰到一起,之後大了膽兩人就勾個小指,最後他才將她的手握在了手心。

她的手不大,也不細膩,他的手大,因為經常打球有些粗糙。

但她並不覺得不舒服,只覺得一只手被喜歡的人握住,就像是整個人被他擁在了懷中。

溫暖,滿足。

操場的閑逛並不是一帆風順的,總有教導主任在四處抓人。

為了不被發現,他們又悄悄地躲到了學校後山的山坡上。

夏天的時候,山坡上蚊子多,她被咬了一腿的包,癢得想去撓,卻被他止住。他從兜裏掏出帶來的花露水,耐心地就著月光和手電光,往她腿上一個一個的包塗去。

到後來,後山山坡也不安全了,於是他們又躲到學校不經常用的科技樓裏去。

科技樓全天斷電,晚上就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十分嚇人。姜雨薇不敢進去,許高牽著她的手,一個人在前頭給她引著路,遇到臺階的地方也小心提醒她。

兩人在科技樓的物理實驗室裏完成了接吻。

黑漆漆又安靜非常的科技樓裏,兩人的呼吸清晰可聞,他牽著她的手微微摩挲,然後猛地將她抵在了涼涼的墻壁上。

姜雨薇聽見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跳個不停,就像是要從胸口裏蹦出來。

看著他的頭微微低垂,朝著自己緩緩靠近,姜雨薇閉上了眼睛。

就像是蝴蝶的翅膀微微扇動,又像是蜻蜓的尾部輕輕觸碰在水面。

她的唇上被落下一個輕輕淺淺的吻。

不深,帶著夏日的燥熱氣息,更帶著與眾不同的男性味道。

她喜歡。

後來,她的成績一落千丈,父母翻她的手機發現了一切。

數百條短信,百來通電話,通通指向的是同一個號碼。

所有人都看出了一切。

於是,她的手機被沒收,父母強烈要求她必須和許高斷了關系。

她不理,腦袋低垂,仍由他們說著,但嘴唇緊咬,生怕自己松口。

學校裏遇見,他還是一如既往地跟她打招呼,她也假裝沒事。

可只有她明白自己的戰戰兢兢。她明明想跟他親近,但生怕再次被發現,只得跟他保持著疏離。可他又總是朝自己靠近,引得她想朝他走近。

她進退為難。

***

就在與記憶的博弈之中,春節悄悄地降臨了。

姜雨薇換上新衣,開始跟著父母四處拜年。

今年的活動與去年一樣,想必明年的活動也會跟今年一樣。

只是許高不在了。

她這樣想,然後忍住情緒,跟親戚們聊了起來。

親戚們的話題還是跟去年差不離多少,無非是老人孩子、婚姻戀愛,問起姜雨薇與男友的近況,姜雨薇笑著沒有說話。

旁邊的大姨就忍不住感嘆起來:“咱們家薇薇就是好,學習成績好,戀愛談得也好。當時高中的時候,你媽還反對!”

眼見姜雨薇低著頭,她們聊天的興致也就越來越高,一個個表現出自己的火眼金睛和厲害本事來,從各個角度開始論證姜雨薇的男朋友如何不錯。

姜雨薇不說話,起身出去了。

大姨瞧著姜雨薇的身影,轉頭朝姜媽媽說道:“你家薇薇啊,什麽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了些!”

沒走出幾步的姜雨薇自然聽到了她的話。我的性子傲嗎?她忍不住想。

在許高的面前做低服軟,知道他出軌還一心想著挽回,這樣的性子還傲嗎?

可自己確實又有傲的時候。

爸爸將手機狠狠地砸在地上,碎片掉得滿地都是,媽媽趴在桌子上大哭。

她不服軟,轉身回了房間,將父母的叫罵關在了門外。

她是傲的,可是她的所有傲到了許高的面前都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

什麽都不值一提。

她把自己的所有都捧到了他的面前,可在他眼中還是不值一提。

自己都可以放棄的東西,對方又怎麽會珍惜呢?

想到這,姜雨薇忍不住挺直了自己的腰板。

往後餘生,她已經不需要許高指教了。

她會帶著自己的傲氣,一個人活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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