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江湖紛紛擾擾(13)

關燈
與此同時,和秦霧一樣跳腳的還有一位。

回到昆侖山,安安心心準備睡大覺的天道。

他剛枕著靈石抱枕,尋了個舒服的地方,閉上眼睛,只聽……

“轟——”

淩冽狂亂的劍風擊得山巒粉碎,日月顛倒,乾坤皆亂,其中一道最為致命的劍風,伴著無處不在的磅礴威壓朝他壓去。

明顯,這是下了殺手的。

天道從地彈跳而起,堪堪躲過劍風,身體卻被削了小半截,下界應聲轟隆一聲雷鳴:“臥槽!你幹什麽!”

“幹、什、麽?你心裏清楚。”

千盡紅眸稍稍瞇起,冷笑一聲,身形一轉,再起攻勢,黑色長袍連黑發隨風散開,劃出一道弧線,如一道偌大鬥篷,霸氣威嚴至極,手中素白長劍卻沒有任何停息的意思。

下一個瞬息,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駭得天道立即化形體於無形,萬千光點散入無形,不可捉摸。

空中徒有聲音襲來:“你特麽冷靜一點,發生了什麽?!”

又是一道致命劍風襲來,卷席著令人望而生畏的神力,攪合得風雲驟變、天道讓這壓力壓得連連只退,只想退開他的攻擊範圍,原先純白的雲彩隨著他的動作,一息之內,如入墨研,悉數轉化為漆黑深海。

數萬多條五人環抱粗細的赤橙黃綠各色雷龍閃爍其中,一齊朝著千盡襲來,天際五色交織,黑袍人凜然傲立其中,如一道流光溢彩的敦煌壁畫。

誰料千盡嗤笑一聲,神情盡是睥睨天下的狂妄,極為不屑地提劍直面而上。

劍光迎上雷龍,頓時電光四射,黑煙炸起,狂風與黑袍一同翻飛。

轉瞬間,雷龍與人影俱消失原地,只聽得黑霧間一陣一陣雷鳴伴著滋啦聲,聽得人心驚肉跳。

躲得老遠的天道額角有一滴冷汗流下。

哪怕十幾年前,千盡散了一半神血元氣大傷,與高階主神相對,還是太勉強了。

他還未來及低頭喘一口氣,擡眸,直接對上一雙熟悉而可怕的森冷紅眸。

他渾身一顫,往後一看,只見方才自己臨時化出的數萬雷龍已然隨劍氣湮滅。

而千盡,僅僅是右手手臂多了一道還未自愈的傷口。

天道不由得後退三步。

這…這還在他的領域…種種制約下,千盡本該根本站不起才對。

就算他全盛時期捶得過高階天道,這也……

太離譜了吧!

這誰還治得住他?

“發生了什麽?你不清楚?”

千盡一字一頓道,眸色殷紅如血,轉左手持劍,素白神劍因為承受不住過於強悍的神力相撞,隱約發出呻.吟,劍身多了一番裂紋。

然而他一絲也不覺可惜,眸色寒下。

“動本君神血,取她性命?”

“哢嚓——”

神劍終是因為承受太多生命無法承受之中,碎裂成齏粉。

天道松了口氣,放松下來。

就在這頃刻的楞神之際,千盡果斷棄劍用手,靈力聚集,竟硬生生從無形中扼住他的本體,奪人的氣勢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迫使人喘息不得。

對上手中靈體,紅眸倒映黑雲,暗沈如血,滿是殺意:“如此,當真覺本君乃良善之輩?”

良善個錘子!

天道內心瘋狂腹誹。

殺人不眨眼的惡神,除了蘇念你誰手下留情過了!?

“什麽什麽跟什麽!”

天道在他手中瘋狂掙紮,天邊浮雲幾番變化,黑雲壓下,凡間就是一場暴風雨。

“歡,好大的雷呀。”

“可能是天上的神仙在打架吧。”

他咬咬牙:“我沒事取蘇念的性命做什麽,好吃還是能用?大哥!你冷靜一點。”

“哦?”千盡擡手,一滴晶瑩血紅如寶石的心頭神血浮在他掌心,其上籠罩著一絲熟悉而清淺周正的氣息。

鐵證如山。

“……”

啊這。

天道啞口無言。

此刻,他本該通曉天下一切的大腦瘋狂運轉,總算想到唯一一種可能。

得,他明白了。

是那盆子蘭草裏有主神心頭血。

他憋著火氣,咬牙切齒地放尊敬:“要不您老先放開我?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不是?我要是沒了,天是能重新化一個意識出來,不過蘇念的神位不是也沒著落了?”

“而且……”他感覺自己內傷都快憋出來了,“您家那位…啊我是說蘇姑奶奶,出門前沒給您交代過什麽嗎?”

瑪德,他堂堂天道,一方世界土霸主。

當年就不該答應這筆交易放他進來!

要什麽靈力,閑的蛋疼。

“……”

聞言,千盡瞇眼思忖片刻,松手,

身上束縛一消,光團立刻離他三尺遠。

千盡也不惱,只是微擡紅眸,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我先說明,之前沒和你說過就去找蘇念,是我有不對之處。”

他咳嗽一聲,裝模作樣,心底卻在努力搜羅措辭:“我本意是好的啊。您且信我。”

對啊,怎麽能怪他呢?

他只是想讓蘇念趕緊恢覆記憶,以她的深明大義,定會帶著千盡離開。

誰特麽想到你在那盆子花裏放了一滴心頭血!

那可是心頭神血啊!還是高階世界主神級別的!

天道眼饞地望了一眼千盡掌心那滴出奇殷紅的血跡,沒有遮斂氣息,隔著數尺,他都能感受到其中蘊藏的幾位醇厚磅礴的力量。

品級越高的神明取這玩意越難受,這麽一大滴,至少得上萬年功力吧。

嘖。

早知道,他就直接把那盆寒蘭抱走了。

天道的陣法加一滴主神心血引子,蘇念現在還是凡人身體,當然受不了。

普通神明過來都不一定受得住。

語言的藝術無窮無盡,他當然不好說千盡的不是。

“我事先不知道花裏有您的心頭血,好不容易有興致下去一趟,就想順道助她恢覆一下記憶。用了歸魂陣法。”

天道弱弱地開口道。“陣法需要她記憶中存在之人的力量,剛好我感受到寒蘭裏……哎呀,你別這麽瞪我,這不是沒事嘛。”

“而且,既然拿了你幾絲心頭血做引,沒準過不了幾日,她就恢覆過去的記憶,也算因禍得福?”

他說完,千盡面色不動分毫,可心已層層波瀾。

他近乎不可覺地細細呢喃:“歸魂陣……記憶嗎?”

歸魂陣,歸魂往生。

他雖不如蘇念精通陣術,最基本的知識還是有的。

加上他的血,若不出意外,一年內便能想起從前千年的記憶。

她在蘇念的記憶裏……向來不是什麽好人。

天道解釋半天,見對方沈著臉不說話,一猜便知道對方在想什麽,一時語塞之外,又有點痛快。

所以,都是您老的神血搞的事情。

懂了嗎?

我挨打很冤枉的。

“……”

知曉原因,千盡紅眸越發暗紅,混雜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其中,唯獨沒有悔意。

千盡素來驕傲卓絕,一身狂妄容不得半點沙子,真是自己錯了,哪怕如今眾叛親離,他也依舊不會知道後悔二字該如何寫。

……

可,終歸是……心有不甘。

闔眸負手站此,良久,千盡不知想了什麽,轉身禦風離去,不再有任何動作。

一報還一報,天道下山的心思他自然知曉,害了蘇念也是真。

他方才那一劍耗了天道數千年的積攢,這件事情這般作罷也好。

所以,

千盡沒有意識到,他已經將蘇念的事情,歸為自己的‘一報’中。

“嘁。”

嗯,總算走了,知道怕了吧!

與千盡打交道,此世天道向來有極好的阿Q精神,見千盡下山,嘟囔幾句,慢慢悠悠地將天上便會原來的色彩,轉頭靠著雲彩窩成一團繼續睡覺。

……

蘇念不知道天上發生的事情,她只知道,昨夜晚上的旱雷,擾了她的清夢。

直到現在,才開始淅淅瀝瀝下了點小雨,潮濕的味道混雜泥土彌漫空氣裏,舒適得讓人有些舍不得睡了。

她近日來越發嗜睡,夢裏也越來越光怪陸離,那座天上仙山越發顯眼,山上一草一木,一鳥一獸,均為活靈活現。

她揉著額角,也明白了自己過往大抵當真……不屬凡人。

只是,神仙固好,可看千盡的樣子,滿身孤霜,冷到骨子裏去。

真不如她當一介凡人來得痛快自在。

“…站著做什麽?”

雨聲漸大,細微的風傳來,蘇念偶然擡眸,正好看見千盡無聲無息站在門口屋檐外。

雨落在他身上,滑下去,不過頃刻便被蒸幹,像是形成了一處與俗世隔絕的真空地帶。

蘇念內心嘆息一聲。

縱是神仙不怕雨,也不帶這樣的吧。

她嘆息一聲,在紅爐上重新暖了一壺茶,起身,從紅木櫃中取了件蘆葦蓑帽和把梧桐油紙傘。

撐傘不過走了數步,她腳下便是一頓。

混著泥土味,她隱約間嗅到一絲血腥味,低頭一看,見他腰間素長白佩劍不知去處,右手手臂上的黑袍衣袖竟還有一處破損。

裏面裸露一片漆黑,一滴血都未流出,像是什麽東西燒焦成的,不由得皺眉,有些憂心。

“你受傷了?”她蹙眉問道。

什麽人,傷得了神仙?

難道這世間不止一位神仙?

……

啊也對,她傻了,自己很可能從前也是個神仙來著。

他站在雨中,任由蘇念將蓑帽扣在自己頭上,草土色蘆葦配一身莊嚴黑袍,顯得違和滑稽。

靈力無聲息擋住寒意,蘇念覺得身上微暖,知道又是對方的把戲,輕輕笑了笑。

他繼續凝視著蘇念,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眸色微動,細微不可覺察的亮光在其中浮動,如黑珠上的唯一一點閃光。

蘇念也不惱怒,只是拉他坐下,她素來不是追根盤底之人,亦不在意:“不願說便算了。”

“……沒有不願。”進屋,千盡聲音雖低沈溫和,依舊難掩一身孤寒:“小傷罷了。”

“好。”她貼心地沒繼續問下去,而是找了藥箱:“雖是小傷,不知有無用處,總歸要處理一下的。”

“……隨你。”

千盡合上眼,順從地伸出手,心底輕嘆一聲,微苦,怎樣都不是個滋味。

若是前塵往事皆憶起。

恐怕,如今這般平靜,便終隨之遠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