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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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發現佛臺上的木板被挪開了,懷疑有人鉆進了地下。

進入地下的入口只能由李煥長打開,即使有人誤闖進通道,也是剛剛才發生的事。誰會在晚上來這裏?護衛還是仆從?

奚慈有點擔心李煥長會為難闖入者,害怕會看到難以接受的情形,畢竟在原文裏,李煥長可是殺人像隨手切蘿蔔的惡魔。

這麽一想,奚慈忽然有點茫然,她到底憑什麽信任李煥長能像個君子,不會強迫,傷害她。是不是有點過於自信?

不管怎樣,奚慈都必須去找這個誤入歧途的人,她希望還來得及。

跳進地下,用沖的速度跑到琉璃屋裏,奚慈看到歪倒的桌椅和亂糟糟的腳印。她警惕地走到裏間,推開沒有合攏的暗門,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漆黑的通道。

這裏發生過爭鬥,然後他們離開了。

從陰森通道中吹來的冷風讓奚慈一顫,這時她聽到了腳步聲。奚慈輕輕合上暗門,又快又輕地躲進琉璃屋和地穴之間的夾縫裏,她聽到有人推開暗門,走進來停下,似乎在認真地觀察周圍。

那個人走過來,傾斜的影子在琉璃墻上緩慢滑動,他在奚慈的對面停下,用手觸摸琉璃。奚慈知道他不是李煥長,李煥長不會有興趣研究琉璃墻。

熟悉的感覺忽然擊中奚慈,她從藏身的地方跑出去,出現在霍南廷面前,驚訝地問:“阿三,你怎麽在這裏?”

霍南廷神色覆雜地看著她,無法確定地問:“阿慈,你知道李煥長在這裏?他在等的人是你?”

奚慈道:“是。”

霍南廷痛苦地擰起眉頭,“為什麽?”

奚慈道:“我不記得以前的事,只有李煥長能告訴我答案。我想找機會見一見沈夫人,說服李煥長放了白茶的家人,還想知道其它有關的消息。”

霍南廷道:“你沒有告訴我。”

奚慈道:“因為你不許我這麽做。”

霍南廷道:“阿慈,你有沒有想過,這樣做有多危險?如果李煥長把你帶走,關在哪個很難找到的地方,我會急得發瘋。”

奚慈道:“如果他想抓我,早就可以下手。李煥長說會放了你二姐,他不想控制渝西侯府,是我誤解了他的意思。”

霍南廷道:“阿慈,這些理由沒有價值。他不能為所欲為,隨便毒死誰,又把誰關起來!我和你差點因為他的詭計喪命,他心裏的惡已經結出果實,必須承受代價。”

奚慈道:“阿三,李煥長還不是一個大惡人,要過很久以後,他才會變成十惡不赦的人。如果他是被家人拋棄在百凈寺的小沙彌,一直受主持教導念經從善,為何會變成今日的模樣?我只是覺得一切並非無可挽回,解題也並非只有一種可能。”

霍南廷難以理解,“阿慈,他逼你去祟州殺人,讓你在險境裏掙紮,你為何沒有仇恨?你看不到他毀了渝西侯府?擺弄著無辜者的命運!這個可笑的屋子是什麽?是他送給你的禮物?你被感動了。”

“不是,”奚慈搖頭解釋:“我沒有被什麽感動,這不是他送給我的禮物,和我沒有關系。我在這裏見過他兩次,聽他說一些以前的事,我覺得李煥長至少還有簡單,直率的一面,我想試試用簡單的方法達成目的。他把我當做朋友,並沒有惡意。”

霍南廷道:“阿慈,如果你想利用他,早晚會被識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奚慈道:“我不是在利用感情。”

霍南廷道:“你也把他當作朋友?”

奚慈難以回答。她不是杜心慈,也無法抹去一切因果,只做奚慈。奚慈很難擺脫‘局外人’的心理,她希望的逆轉和霍南廷的進擊並不完全相同。

奚慈沒有深切的仇恨,她能看清所有命運的戲弄,她無法偏執,她對所有應該同情的事物抱有同情,希望這個世界寧靜祥和。

奚慈沒有肯定她對李煥長的仇恨,霍南廷的失落被蒼老的假面掩蓋,痛苦卻從眼裏流出,“阿慈,我是個傻瓜嗎?”

奚慈道:“你不相信我?”

霍南廷道:“阿慈,我不懂。從我們相識開始,你只想逃離李煥長的控制,為何回到建京,一見到他,你就變了。”

奚慈道:“因為有些事情和我以為的不同,我並沒有變,我的心願和我所做的事,始終如一。”

霍南廷道:“在去祟州前,你一直和李煥長在一起?”

“是。”奚慈不情願地承認。

霍南廷咬緊牙關,不知道還能問什麽?不確定還想知道什麽?他拒絕想象奚慈和李煥長朝夕相處的時光。

奚慈十指發冷,緊張地伸手抱住他,埋在他懷裏柔聲道:“阿三,我和李煥長沒有私情,你不可以胡思亂想。”

霍南廷將要崩裂的情緒在她的柔聲承諾中得到平覆,心有餘念地摟緊她,聲音微微發硬,“不許再犯糊塗,以後不能瞞著我再見他,答應?”

奚慈道:“李煥長不會再回來了。”

霍南廷道:“你覺得可惜?”

奚慈老實道:“有一點。”

霍南廷道:“如果他再回來呢?”

奚慈道:“要看他想做什麽。”

霍南廷心裏卷起一陣煩躁,低聲道:“阿慈,如果沒有你,我真的會……”

奚慈攀上他的肩,用濕潤的唇親吻他幹枯的嘴,被塗抹上滄桑的嘴唇依然充滿熟悉的鮮活滋味。

霍南廷的回應裏攙有霸道的不依不饒,將她抵在七彩流光的墻壁上,熱切地喚醒深藏閨中的軟軟和甜甜。

奚慈喘息著松開他,臉紅得不像話,指著自己的下頜給他看。霍老三無情的胡渣,在那裏留下許多刺痛的紅點。

霍南廷失笑,用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舍不得地放開。

奚慈拿起琉璃屋裏的燈盞,和霍南廷回到佛堂裏,坐在賀知華留下的桌邊。

“明日我帶幾個人下去,看暗門那邊的地道通往哪裏?”霍南廷想想道:“身在建京卻毫無蹤跡,也許他的據點真的在地下?”

奚慈道:“從平津道的泥潭和琉璃屋能看出,他的確很擅長在地下挖掘,建造,有個據點也不奇怪。”

霍南廷道:“地面上的房子站在高處就能一覽無餘,埋在佛堂下面的琉璃屋,如果不是有心透露,隔著十尺厚土怎麽能發現?”

奚慈道:“有問必有答,奇怪的事一定有奇怪的人來辦。”

霍南廷安靜地握著拳思考,忽然笑道:“噢,我想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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