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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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慈沒有想到,李煥長會大方地走進平章院。玉蘭樹下的陰影裏傳來一響一響的鈴聲,是戲謔的提醒,不是風。

奚慈臨窗眺望,看見秋千上有團高而沈著的黑色,附著其上的模糊,微弱如流螢的一點清光,正好符合半截玉面的形狀和位置。

奚慈大約知道李煥長為何而來?也不算很肯定。那瞬間出現在她心裏的猜想與猶豫,讓奚慈忽然發現:她對李煥長竟然評價頗高,當然不是出於讚賞。

因為這種反面的肯定,奚慈認為,李煥長應該不會因為某個微小的損失而方寸大亂。那麽,他是來和她……算算秋後的一筆賬?

鈴鈴,純潔的鈴聲忽然變得有些不祥。

奚慈不急不慢地穿好外衣,背對夜色,從妝臺上的匣子裏拿出一顆油紙包裹的小丸握在手裏。

藥丸是善解蠱毒,異術的曹雙清大夫送給奚慈的,他還沒有做出和李煥長那顆一樣的解藥,以此代替給奚慈防身。

奚慈打開門,經過外間的屋子時被尚未睡熟,警惕盡責的白茶叫住詢問。奚慈道無事,只是去廊下透氣。

慢慢走出屋檐下,遠離燈籠照耀的幾尺距離,奚慈看到李煥長站起來迎向她。他像鑲嵌在夜景上的瑰寶,平鋪的夜幕因他生動有色,奚慈不可避免地產生這種想法,雖然當他開口,接下來會變成另一種更搭配暗夜的異類。

“阿慈,從何說起呢?”李煥長冷淡,漫不經心的姿態,仿佛是為難的責問。

奚慈道:“你想說什麽?”

李煥長道:“從霍南廷開始。你說會讓他走,他還在這裏出沒,用各種喬裝躲開我的追蹤。你有何看法?”

奚慈道:“他所做的都是為了你,這是我的看法。他二姐在你手裏,難道要置之不顧?只要你放沈夫人回來,他就會罷手。”

李煥長道:“阿慈,你不懂為什麽我一直對霍南廷網開一面?如果我向他下手,你會怎樣?”

奚慈道:“你做不到,你根本不知道他在哪裏。”

李煥長露出溫和,空乏的笑容,“阿慈,我們會成為敵人?你的行為太過火了。”

奚慈道:“佛堂下面的密道,不是我有意洩露出去的。你已經把通道全部堵死,事情也就僅此而已。”

李煥長道:“沒錯,那不算什麽,我指的是唐美人。阿慈,你何時變得這般聰慧大膽?竟然當堂向皇後作出那樣的提醒。”

奚慈微怔,“你怎麽知道?”

李煥長逼近道:“阿慈,你又是如何知道的?你知道唐美人會怎麽做,你犯了大錯。”

奚慈從心底慢慢警醒,唐美人原來是某王的棋子,陰霾早已飄至宮中。唐美人以色獲寵,遭遇皇後的阻礙,便趁機以假傷,誣告反撲皇後,這是某王的連環計。

看來她為許皇後的舉手之勞,已經讓唐美人的作用徹底失效,某王和李煥長布置的這條線走不下去了。

奚慈知道,她那日對許皇後說的話,是在一字不差地揭露唐美人的手段,看來已經被他們完全打聽清楚了。

奚慈勉強為自己辯解:“我不知道唐美人想幹什麽,當時她被罰得很可憐,所以我求皇後準她看大夫,這就算大錯?”

李煥長道:“我也這樣回答王爺的質問。唐美人是王爺一手安排,我並沒有多關心,你又怎會知道?”

奚慈謹慎地問:“王爺生氣了?”

李煥長道:“阿慈,我不是你的敵人,我不會做傷害你的事,但別人會。你真的明白自己的處境嗎?”

奚慈心裏有點萌發的暖意,慢慢道:“我會記住你的話。”

李煥長道:“我沒有想到,你會對宮中的事隨便發聲。你說不想再做侯夫人,那就離開渝西侯府吧。”

奚慈問:“離開,去哪裏?”

李煥長道:“跟我回去。”

奚慈急忙道:“不行,我在這裏很習慣,我要幫沈夫人守著她家,否則會良心不安。”

李煥長停一停,語氣輕乎地問:“阿慈,你告訴我,霍南廷到底在幹什麽?”

奚慈道:“他在找沈夫人,一心一意地找沈夫人。”

李煥長道:“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去找竹溪幫忙,魯天運竟然肯給他面子,真不簡單。阿慈,你希望他打敗我?”

奚慈道:“他想救沈夫人,很合情合理啊。你還是不肯讓步嗎?”

李煥長道:“阿慈,這不是讓步。”

奚慈道:“好,我們先不提沈夫人,你放了白茶的爹娘和阿弟好不好?就答應一次。”

“白茶…”李煥長想一想。

奚慈追問:“行不行?”

李煥長道:“以前你有事求我,總是纏著我撒嬌,說很多,很多,哄騙我的話。”

奚慈見他肯松口,高興地問:“你喜歡聽什麽?”

李煥長道:“我記不清,好像有‘阿卿世無雙’……”

奚慈道:“‘世無雙’不行,這個不能對你說。聰明過人怎麽樣?”

李煥長道:“勉強吧。”

奚慈道:“說定了,一定守信!”

李煥長深深看她一眼,轉身走進黑夜。

後來,足有一個半月的間隔,白茶收到從老家送來的消息,她爹娘阿弟自由後轉投到臨郡的親戚處,忙著建房置地。被放出來時,有人給了他們重新安家的銀子。

在建京,近百名專職挖掘的渠工,石工,專職尋礦的金門人,到處探墓的盜賊……一概與地下相關的能人都被請到竹溪,合力尋找李煥長的秘密。

一天,這些人中的某位在鬧市旁的巷子裏探到奇怪的空洞。隨後兩天,魯天運讓人從附近的院子裏開洞挖過去,結果越挖越驚奇。

在橫豎十丈的一片地下,有十九條三尺寬的直道筆直通向正中的一個四方地穴。地穴裏有個半人高的空箱子,似乎在等著把什麽東西裝進去。

霍南廷把測量過的圖形畫在紙上,居中的地穴像中空的太陽,十九條直道像圍繞的光芒聚集在上部的兩側。霍南廷很清楚這和李煥長有關,不確定它的用途。

不是某種陷阱也不是合理的藏匿地,竹溪裏不少見多識廣的腦袋湊在一起,也給不出足夠合理的解釋。

“我覺得,旁邊這些直道是很重要的東西,可能是疏散的作用,所以數量才那麽多。”奚慈用手指在紙上劃過一圈。

霍南廷道:“如果有人會躲在木箱裏,箱子的大小只能藏兩三人,用十九條通道疏散,有必要嗎?”

奚慈道:“你們挖開的這個地方,李煥長應該會有察覺,不管這是個什麽主意,他可能不會再繼續了。”

霍南廷道:“那就最好,這或許是折磨人心的把戲,絕不是利國利民的奉獻。”

奚慈道:“阿三,許皇後派人來告訴我,下月初皇上在西山禦場舉行圍獵,你扮成護衛陪我去好不好?”

霍南廷想一想道:“大家都認為賀知華生死不明,你去參加圍獵可能會被多事的人挑剔,一定要去嗎?”

奚慈道:“這是我自己向許皇後請求的,不去大概不好。”

霍南廷道:“那好,你在人前時少言慎行,應該也無礙的。”

奚慈乖乖答應,心裏卻在想著圓子的太子夫君。

太子可能會落馬受傷,需要仔細檢查太子的馬。奚慈想讓霍南廷悄悄地去辦,某王的耳目絕不會知道他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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