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關燈
霍勉時醒後,像一夜間老了幾歲。他不記得發狂的事,沒有認出霍南廷和奚慈,霍勉時的腦子有點問題,他以為自己活在十年前。

好在,讓霍勉時接受他已經衰老和‘突然長大的霍南廷’並不很難,而奚慈的心情遠比糾正霍勉時略顯滑稽的茫然更沈重些。

在沒有弄清李煥長和杜心慈的過去之前,奚慈無法讓霍南廷插手這件事。那樣的話,杜心慈的過去就會留在她和霍南廷之間,形成奇怪的影響。奚慈不願意為杜心慈的過去負責。

晚間,霍南廷回到侯府後,告訴奚慈搜索全城的進展。

從南至北的平鋪搜索,加上各方打探,城裏每一個集結的組織都會認真查證。原本浩大的工作,平攤到竹溪數千成員中,付予適當的耐心就能完成。

奚慈在霍南廷眼中看到因霍勉時被害而產生的新鮮的恨意,也看到涉入日深後慢慢累積出的沈著,一種終究的改變取代了殘留的清新。奚慈說不出她會驕傲還是遺憾?她把多愁善感揉成一團,柔聲提醒:“阿三,如果他的藏身之處在看不見的地方呢?”

霍南廷凝思一想,轉而看著她認真又期盼的樣子,“只要李煥長不是一個幽靈,我就會找到他。”

奚慈為他的篤信和樂觀一笑,她模糊地覺得:喜歡暗影和夜晚的李煥長,可能會避開清晰,明媚的世界,幽僻無人的角落甚至暗黑的地下或許更受他的青睞。

這個夜晚,奚慈沒有在霍南廷的身邊流連不去,她掐著不早不晚的時間離開,以便去見李煥長。

奚慈答應李煥長今日就讓霍南廷和霍勉時離開侯府,這句話從出口時就是一句謊言。奚慈只能繼續挑戰李煥長的忍耐力,她想她應該找到最明智的方法和李煥長相處,他對她還沒有敵意。

奚慈獨自前往佛堂,連盞燈籠都沒帶。

如果不再需要警惕李煥長,世上似乎就沒有什麽可怕的東西了,自己心裏的坦然到底從何而來?奚慈也不明白。

她謹慎地關好佛堂的門,點燃帶來的火絨,一明一滅足夠她認準方向,找到佛臺上窟窿所在的位置。

縮進地下的瞬間,奚慈想到了霍南廷,他一定在守著霍勉時。這種暗地裏的鬼祟行為,讓奚慈心裏很不痛快。

再次在地下行走,奚慈可以從容地感受心情。不過如此,她挑剔地評價缺乏細致打磨的通道,再看到琉璃盒子,奚慈也送它四字評價:莫名其妙。

再美的東西埋在土坑裏都不行,杜心慈要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麽意思?

李煥長坐在琉璃屋裏,依然黑衣玉面,壓住了周圍跳動的七彩。琉璃屋是杜心慈的玩具,李煥長顯然沒有為她裝扮屋子的意願,此刻他坐在僅有的一把椅子上,交手看著奚慈。

奚慈走進去,像站在只有李煥長一位觀眾的舞臺上,沒有遮掩,沒有依靠,沒有退路。

她像為自己打氣似地左右看看,大聲問:“這裏還有別的椅子嗎?”

李煥長一動不動地說:“如果不覺得為難,你可以坐在我腿上,你好像很喜歡坐在……男人的腿上?”

奚慈語塞,很快理解到他的意思。這個該死的在偷窺她和霍南廷!竟然在暗中偷窺他們私下的親密。

不要計較,不要被惹怒,如果因為這個吵架可不行,會耽誤正事。奚慈深呼吸一下,轉過臉對著右邊的墻,以拒絕和他對視表明反抗,然後問:“霍老爺吃過解藥後忘記了一些事情,有什麽辦法解決?還是會慢慢覆原?”

“不會再記得。”李煥長道:“阿慈,你怎麽會忘記呢?我告訴你解藥的缺陷時,你拍著手說‘好有趣’,還讓你的貓吃了一顆。”

奚慈道:“我告訴過你:我全都忘記了。快到臨巖的時候,我在馬車上醒來時就變成這樣,像換了個人。”

李煥長問:“你還記得什麽?”

奚慈道:“都不記得,所有的事都是白茶告訴我的。那時候我很害怕,想做一個好人,就把你的計劃都告訴了渝西侯。”

李煥長道:“我的阿慈,絕不會背叛我。我用了很多時間和力氣彌補你接二連三的錯誤,讓你還能如願以償地得到一切,然而你根本不記得我?”

奚慈道:“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想想看,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誰?還要去殺人。我在亂陣裏差點被刀砍到,渝西侯又發現我不是沈蝶,只有霍公子相信我,只有他一直維護我。”

李煥長道:“那顆毒丸呢?”

奚慈道:“我沒給賀知華吃,丟掉了。”

李煥長扶著額頭閉了閉眼,稍後道:“阿慈,你知道我不會拿你怎樣。你告訴我你心裏是怎樣想的?還是要做一個背棄我的好人?”

奚慈道:“你對我而言並不算壞人,渝西侯也不是好人。你以前應該待我很好,可我不記得了,我想當現在的自己,不用做侯夫人,也不用做建京最棒的女人。我想做個很一般的人。”

李煥長道:“可以,你可以在我身邊做個很一般的人。”

奚慈道:“既然我都不記得了,就沒有危害,你能不能讓我去別的地方?”

李煥長道:“可以,你想去哪裏?我會陪你一起去。”

奚慈有點心塞,加倍耐心地說:“李公子,我對你完全不了解。我們就像陌生人,不能做那種簡單的朋友嗎?”

李煥長道:“你想把我丟開,和霍南廷一起去別的地方?”

對!可是不方便說,搞不好你會立地黑化,給我吃一粒毒藥。奚慈沈住氣,違心地說:“也不是一定要和三公子去哪裏,人生有很多種精彩的可能……”

“阿慈,你走過來。”李煥長坐直身體,擺出包容的姿態。

奚慈抿住嘴,先轉身看看他,然而不敢隨便走過去。

李煥長道:“你在等什麽?”

奚慈覺得她是逃不掉的,於是終於邁出一步。也許李煥長有什麽蠱惑人心的辦法,也許她身上還殘留有杜心慈的欲望,奚慈忽然感受到一種內心的牽引。

她走到李煥長面前,堅毅地抗住來自他的壓力,在連呼吸都緊繃著的恍然中,她聽見他說:“你可以親親我。”

奚慈又驚又呆,指尖發麻。

李煥長一動不動地說:“你不是,一直都想親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