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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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著菩薩的佛臺上輕輕一響,像受驚的老鼠用利爪撓出。奚慈擡高燈籠走過去,看見佛臺上有個方正的窟窿,能容一人進出。

奚慈爬上佛臺,把燈籠放進窟窿裏,照出空洞洞的佛臺下面還有個更大些的窟窿,通向不知何處?

奚慈很猶豫,她想和李煥長當面談一談,並不想爬到什麽可怕的地方去。奚慈把燈籠裏的蠟燭豎在佛臺上,然後坐在旁邊,等李煥長從洞裏出來。

該怎樣開始?奚慈在寂靜中打著腹稿。

竹溪隱藏在京中的力量遍布街頭巷尾,每行每業,只要找到一點李煥長的線索,就能順水求源。她的目標是為霍勉時拿到解藥,為霍南廷和魯天運爭取更多時間。

奚慈可以做到卑躬屈膝,只要李煥長大方現身。

從窟窿裏緩緩吹出的冷風撲打著蠟燭的火苗,燭光一晃,佛堂裏跟著一暗。奚慈把燈籠的外殼小心地罩上去,蠟燭卻忽然滅了,仿佛是有人故意所為。

奚慈在一片漆黑中茫然地睜著眼睛,她沒有火絨再點亮蠟燭,也許李煥長已經來了?

奚慈豎著耳朵一動不動,不久後事實告訴她:要麽放棄離開,要麽試試那個窟窿。

窟窿就在奚慈身邊,和別處一樣黑。奚慈把兩只腳伸出去,身體跟著縮進去,再進下個窟窿時放慢了速度,她忍不住想到被關在地下的情形,發現自己落到一個幹爽的通道裏。

奚慈伸出手向前摸索,越走越遠。一點亮光忽然從左前方冒出來,奚慈盯著它走過去,看到一幕奇特的景象。

那條岔道盡頭有只很大的‘盒子’,流光溢彩,璀璨奪目,像一個被困在地下的美夢。

奚慈走過去,忘我地擡起頭,凝視著閃動的光芒,伸出手輕輕觸摸。七色的光芒在她指尖流動,溫潤滑膩,好像是琉璃?

“終於肯來了?”

李煥長從綺麗的琉璃幻夢中走出來,黑衣玉面,別無修飾。他站在通透的琉璃間,顯得比琉璃更幹凈,純粹。他比琉璃更值得一看,奚慈不由地想。

奚慈立刻忘掉了對琉璃屋的震撼,註視著李煥長被白玉面具遮住的臉。短短一截面具遮住他的眉和眼周,使人無法描摹出感受,你可以說他是容貌出眾的男子,但無法說出他是哪一個容貌出眾的男子。

奚慈道:“賀知華和霍老爺突然中邪,是你幹的嗎?”

李煥長靠在琉璃墻上看著她,似乎不想回答這種奇怪的問題。

奚慈道:“把解藥給我。”

李煥長道:“阿慈,你不認為應該先給我一個解釋?”

奚慈問:“解釋什麽?”

李煥長道:“每件事都要解釋。”

奚慈反問:“你不是全都知道?”

李煥長朝她走過去,低頭,略彎下身體,盯著她的雙眼道:“如果你不是我親手造出來的,我會懷疑你是另一個人。”

親手……造出來的,可疑的話和李煥長無法形容的眼神讓奚慈心神不寧。她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解除霍勉時的痛苦比什麽秘密都重要,奚慈迎著李煥長的目光往前,發絲幾乎碰到他的鼻尖,硬氣地說:“給我解藥!霍老爺是無辜的,我們的事不要牽連別人!”

李煥長直起身體,與她拉開距離,“明天,霍家父子要離開渝西侯府。你喜歡什麽玩具都可以,但要先告訴我。”

奚慈道:“為什麽他們要走?”

李煥長道:“我不喜歡。你要做侯夫人,沒有問題,你想要琉璃房子,沒有問題,你想做建京最富貴,美麗的女人,沒有問題。阿慈,你是我的,這點要記住。”

奚慈語塞,“我想做侯夫人?”

李煥長道:“你又改變主意了?”

奚慈仿佛被敲醒。李煥長只要沈蝶,至於渝西侯府,完全是杜心慈的要求。杜心慈想做侯夫人,和建京城裏最體面的女人。

這都不重要了,奚慈對自己搖搖頭,回到唯一的堅持上,“你把解藥給我,我會向你解釋所有的事情。”

李煥長道:“還有呢?”

奚慈別無選擇地說:“他們會走。”

李煥長在笑,把一個小瓶送給奚慈。

“我先走了,救人要緊。”奚慈有點卑躬屈膝地說。

她卑躬屈膝,為明日和明明日的食言留下緩和的餘地,沒有阿三,她的日子怎麽過?

奚慈的腳步虎虎生風,覆雜的心情蓋過對黑咕隆咚地下的警惕。她牢牢攥著解藥,安心的同時更覺得鬧心,原來根本不是那樣。

渝西侯府和侯夫人的身份都是杜心慈索要的獎賞,李煥長不用誰為他守著渝西侯府,原文女主被杜心慈嫁給窩囊的皇子,也是杜心慈想當皇帝的岳母。

杜心慈,是被豢養在侯府的小寵。

通道很快到了盡頭,奚慈爬出窟窿,徑直離開佛堂。

地下和地上感覺是兩個世界。走到霍南廷的住處,聽到霍勉時狂癥的動靜,奚慈才算全部活過來,待在正廳裏的覃明史很意外她又突然出現。

“夫人沒歇著嗎?”覃胖胖囁嚅。

奚慈想敲敲他的丸子頭。霍勉時,她的舅父在發狂癥,她去歇著算怎麽回事?

奚慈推開關著的房門,霍南廷坐在地上守著父親,兩手被霍勉時咬得血肉模糊。霍勉時鬧不動了,在梗梗地喘氣,發白的眼睛非常可怕。

奚慈半跪著對霍南廷道:“阿三,你去把傷口洗幹凈,這裏我來照看。”

霍南廷想了想道:“你離得遠一點,我讓坪石進來。”

霍南廷一走,奚慈趕緊倒出藥丸,放進霍勉時大口喘氣的嘴裏。她擔心霍勉時喊得口幹舌燥,無法溶解藥丸,便叫覃明史一起餵水給他喝,這樣才算放心。

霍南廷簡單包好傷口,回來替換覃明史。他和奚慈一起守著父親,不久發現霍勉時眼裏的白翳不見了,曹大夫也確定是在好轉。

霍勉時靜靜地躺在床上熟睡,奚慈捧著霍南廷的傷手問:“還痛嗎?”

霍南廷搖搖頭,把她緊緊錮在懷裏,眼中都是沈沈的心思,卻什麽都不說。他擔心奚慈也經受可怕的危險,奚慈何嘗不是?

第二天某時,奚慈用百金厚謝曹雙青大夫,把一點點李煥長的解藥,用指甲剝下的那一點交給魯雙青,請他做出同樣的藥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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