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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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爛漫綿靡,通透的明光靜靜鋪灑在院子裏,秋千上的銀鈴發出耳語般的嚶嚶聲,遙遙相對的闌窗邊一閃而過圓子的身影,叫道:“娘啊,還要等多久?”

白茶為奚慈插上寶珠簪子,笑著哄她道:“小姐,這個時候皇後娘娘也才晨起梳洗,去得太早要在內宮門外幹等呢!”

圓子大聲道:“內宮門前有白玉雙橋,洛神雕,兩岸瓊花連錦,站在那裏看一看不是也很好?”

奚慈道:“這些是阿舅告訴你的嗎?”

“嗯。”圓子點頭,“阿舅說:見到皇後娘娘以後,只許我說三句話‘娘娘千歲,多謝娘娘,承蒙娘娘款待,小女告退’家裏的事不可胡亂開口。”

奚慈道:“阿舅說的對,你要記住。”

平章院一早的忙碌,是因許皇後前幾日派宮人來渝西侯府慰問,請奚慈方便時帶圓子去宮裏坐坐,大概也是皇帝的意思。朝廷一時找不到賀知華,便從旁側加以撫恤。

奚慈在白茶的幫忙下穿上禮服,圓子發現霍南廷和霍勉時來了,高興地告訴奚慈後跑出去。

霍勉時溺愛圓子,抱著她在廊下說笑。

霍南廷走到奚慈身邊,在白茶離開時與她扶肩貼耳道:“恩,真好看。”

有他在時,奚慈果敢的心境便會順理成章地一弱,小聲道:“阿三,如果在皇後面前失禮怎麽辦?”

霍南廷道:“入宮後是進是退 ,都有宮人指引。就算失禮,也不過只是失禮,這樣想就好了。”

霍南廷寬慰的態度讓奚慈覺得安心,這幾天霍南廷以教導圓子宮禮為由,請一位女官入府指點,奚慈在旁看著,暗中學習。

朝陽升起,奚慈和圓子坐上馬車,白茶帶著婢女和仆婦在後隨行,霍南廷目送她們進了宮城,才駕馬離開。

被宮人迎下馬車後,奚慈和圓子順利見到了許皇後。在寬厚禮服的掩飾下,奚慈認真的拜禮毫無瑕疵,何況,許皇後眼裏只有可愛的圓子。

奚慈在謹言慎行中度過比實際上更漫長的時間,許皇後做完撫恤的工作,挽留奚慈在宮中用膳。

奚慈正帶著圓子謝恩,忽然從門外跑進來一位面帶淚痕的美人。

皇後殿中就這樣亂成一團,奚慈從宮人的勸阻中知道:來向皇後申怨的是唐美人。許皇後聽說她用□□的手段蠱惑聖心,罰她出宮思過,唐美人不服,所以跑來喊冤。

亂糟糟的景象和為難的許皇後在奚慈眼前閃動,分明是原文的情節。

‘皇後執法後宮,不聽勸告,越演越烈的唐美人最後被皇後杖責,事情卻沒有就此平息。唐美人趁機自殘身體,向皇帝誣告皇後對她用私刑,在帝君的憐愛下繼續留在宮中。而皇後蒙受誤會,與皇帝日漸不睦。’

怎麽看,這條線索都是將來太子被廢的推手。奚慈把圓子護在懷裏,等到唐美人被帶出去杖責時,向怒氣不平的許皇後道:“娘娘,妾身大膽進言,請娘娘派醫官先為唐美人醫傷,再罰美人出宮思過。”

這話似乎是在維護唐美人,許皇後奇怪地問:“夫人為何這樣說?”

奚慈道:“美人體嬌,出宮後諸事不可預測,如果她自暴自棄令身體衰弱,旁人無知反道是皇後杖責的緣故……不如請皇後施以恩澤,有備無患。”

許皇後吃驚地看著奚慈,大約覺得她的想法過於長遠,周祥,然而的確是真意地在為她考慮。

午時離宮,奚慈牽著圓子走在高墻中的宮道上,忽然聽到一陣渾重的鐘聲,三淺一重,循環了六次。

當鐘聲的重音傳來,奚慈覺得腳下的大地在震動,忍不住猜想:那只鐘到底有多大?

“那是昆水鐘,寬三丈四,高五丈九。”霍南廷坐在秋千上,奚慈坐在他懷裏,秋千晃晃悠悠,頭上的星辰也跟著晃悠。

奚慈問:“造得那麽大,有什麽來歷?”

霍南廷道:“十幾年前,皇帝的政殿夜裏走水,有人看見一只六足的瑞獸吐水滅火,然後飛回了鐘樓上。”

奚慈道:“所以皇帝造了一只巨大的鐘,送給這只滅火獸做宅邸?”

霍南廷笑道:“就是這樣。”

奚慈道:“那只鐘的聲音那麽響,瑞獸喜歡住在裏面才怪!”

霍南廷看著她的眼睛在暗光裏閃閃發亮,忍不住親親她的眉頭,再向紅唇滑下去,四支手臂交纏抱緊。

霍南廷終於懂得:讓軟甲無法包裹,又莫名深深吸引他的那兩部分是什麽?可愛的無法形容的軟綿綿芬芳,觸碰時會讓他的阿慈渾身發軟,像滴黏人的蜜糖。霍南廷在心裏叫它們‘軟軟’,他也想叫它們‘甜甜’。

有人在暗處窺視著秋千上的甜蜜,這份甜蜜也讓她氣急心亂,一陣雜亂的聲音在遠處響起後,窺視的人立刻溜走了。

奚慈和霍南廷打開院門,看見慌張的覃明史,覃明史邊說,邊拉住霍南廷:“三公子你快去,霍老爺中了邪。”

霍南廷住的院子裏燈火通明,一群護衛圍在正廳門口,正廳地上有個五花大綁的人,一身瘋勁地翻滾撲騰,是霍勉時沒有錯。

覃明史告訴霍南廷:霍老爺在屋子裏喝茶算賬,忽然直著眼睛往外跑,幸虧霍南廷安排了幾個護衛在霍勉時身邊,五個人拼命才攔住霍勉時,沒辦法只能先綁上。

霍南廷把霍勉時關進屋子裏,讓護衛去南埠坊請曹大夫,即是給奚慈配除蠱藥丸的那位。霍南廷和奚慈一看就知道,霍勉時和逃走的賀知華一樣,都中了異術。

霍勉時的叫聲在緊閉的屋子裏回響,霍南廷忍受著心急和怒火,守在霍勉時的身邊,防止他傷到自己。撲騰不停的霍勉時瞳仁發白,像狂躁的動物。

曹大夫趕到後,在場所有人一起出力,勉強控制住霍勉時,讓大夫看診。

從見到霍勉時起,曹大夫緊張的神情越來越重,他把五六種藥混在一起,用奇怪的藥引給霍勉時灌下去,讓大家等待。

曹大夫道:霍老爺中的是幾種混在一起的蠱毒,他把所有的解藥都給霍勉時吃下去,如果一夜後能安靜下來,就能慢慢治好。

時間慢慢過去,霍勉時變得更狂躁,吼聲已經嘶啞,仿佛在慢慢殺死自己。

奚慈一言不發地坐在外廳裏,覺得心急,壓抑。奚慈懷疑這是李煥長發出的警示,因為她罔顧他的命令。

奚慈想截斷所有痛苦。糟糕的是:她覺得李煥長不會輕易答應。

奚慈找到機會獨自離開,在夜半的霧氣中走向佛堂。她提著飄搖的燈籠,推開院門,裏面空蕩蕩的,只有霧氣在四處飄動。

奚慈往前走,經過路上一些幹涸血跡。被賀知華弄壞的門扇已經修好,新的一半和舊的一半合在一起有點怪異。

站在門前,奚慈以為自己會害怕,然而並沒有,她在一種奇怪地鎮定中走進去,看到裏面仍是賀知華在時的樣子。另一邊精雕細琢的佛臺上,供著菩薩,掛著蓮花經幡。

佛堂裏很黑,只有奚慈手中的一點光,她的思緒停下了,心平氣和地喊道:“壞蛋,你在嗎?我來了,我有話要說,我們把話都說清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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