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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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白玉面具像葉子一樣輕薄,發出冷硬的清光,美麗,卻寂寞又詭異。

面具躺在漆盒裏的白綢上,像一張死去的臉在和奚慈對視。無法克制的厭惡感充漫奚慈的內心,她根本不想多看一眼,又不得不重視這份‘禮物’中包含的暗示。

這是什麽意思?祝賀她還是充當了假面的沈蝶?抑或是對她的提醒:你仍是我手中的一張假面。

無疑,李煥長送出這份禮物時的心情十分自得而愉快,奚慈便想:我也絕不要因此心煩!這個面具玉質通透無暇,手工登峰造極,能賣不少錢,不就等於走在路上白撿的。

奚慈展開眉頭,問宜香:“送禮的人有沒有留下口信?”

“沒有。”宜香答。

庭院裏傳來仆婦向圓子問好的聲音,奚慈對宜香道:“你帶小姐去吃櫻花酪,讓白茶進來。”

白茶坐在奚慈對面,初見面具時也忍耐著厭惡,後來竟盯著它入了神,迷惑地擡起頭道:“阿慈,這個面具……這是你的臉?”

奚慈聞言心緒一變,將漆盒轉過去再仔細看,面具上因厭惡而被忽視的輪廓和起伏忽然生動起來,有了確定的意義。

然而奚慈仍覺得它是個陌生的東西,奚慈不確定她看起來是不是那樣的?白茶眼中的她,和奚慈眼中的自己可能並不重合。

為了證實這一點,奚慈拿起觸感沁涼的面具。面具黑洞似的眼眶裏仿佛藏著陰險的咒語,仿佛當她戴上這個面具,人和靈魂都會被牢牢捆住。

我在害怕什麽?奚慈自問。

她在一種舍棄的無畏中戴上面具,沁涼的白玉很快變得和她的皮膚一樣溫暖,柔絲般與她的臉合為一體。

奚慈在面具下看著不安的白茶,什麽都沒有發生,她脫下面具,放回漆盒。

白茶說的對,這確實是她的臉,奚慈的看法因此產生轉變。

送給某人一個按照她的容貌精心制作的白玉面具,似乎不能達到威脅和挑釁的目的,更像是在示好。李煥長在向她表達善意,只是品味令人不寒而栗。

平心而論,李煥長從沒有過危及奚慈的行為,始終讓她處在有驚無險的保護中。

奚慈很清楚:她的安寧,是李煥長給杜心慈的面子,而奚慈,還想利用李煥長和杜心慈的舊情救出沈蝶。這當然是鋌而走險。

又是闌夜時,霍南廷才倦鳥返家。

霍南廷在首學裏擔任師長撰書的助手,可以自由出入史庫,翻閱多年前的公文記錄。京都城下遍地藏龍臥虎,頻繁查證舊事容易引起各方的註意,霍南廷將外圍粗略的部分交給覃明史和暗衛,敏感的人物則親自落實。

賀知華已經跑了,線索只有簡單的名冊,想起這個,奚慈後悔沒有多帶幾根眉黛。

她很珍惜每日最後的相處,把很多好吃的擺在霍南廷面前,問他有何發現?

“嗯,有。”

他疊著兩臂撐在桌上,欣慰地說:“我查到和姑父一起去祟州平亂的人是康王,就是賀治華認為和寶藏有關的那次動亂。另外,齊王和賀知華指揮過兩場戰事,事後在責任劃分上起過爭執,他們之間有敵意。剩下的魯王,宋王等人,和賀知華沒有明顯的來往。賀治華指認的人當中有齊王。”

奚慈道:“康王和齊王多大了?”

霍南廷道:“康王年紀大約五十,齊王還不到三十。”

奚慈道:“李煥長是個年輕人,不可能是康王,他也許不是這一切的策劃者,只是個參與者?”

霍南廷道:“康王人在洛寧,齊王在吳州,他們需要操控其他的力量,才能在京中達成目的。”

奚慈認真一想,李煥長和某王已經得到沈蝶,賀知華沒有死但又瞎又瘋,多半也在他們手裏,渝西侯府如他們所願換了主人,雖然她對他們並不忠心。

總的來說,李煥長和某王應該沒有不滿意的地方,他們的接下來的目標會轉移到宮中,所以,最急迫的事是找到沈蝶,李煥長和某王的身份可以先不管。

沈蝶在哪裏?李煥長當然知道。

如果杜心慈的面子足夠好用,可以從李煥長手裏把沈蝶通融回來……如此美好的幻想讓奚慈輕嘆一口氣。

霍南廷‘交待’完當日行程,奚慈給他看李煥長送來的大禮。

霍南廷同樣不悅地皺著眉,可見人臉面具這種禮物真是很難得到讚賞。

霍南廷皺著眉,非常不高興,李煥長的殷勤是對他的挑釁。送給女孩怪異的禮物,像扭曲的心在故意營造刺激,是羞辱不是善意,應該回以顏色。

“阿慈,我們需要更多幫手。”霍南廷離開面具的困擾,投入對李煥長的追擊。

奚慈問:“你打算怎麽做?”

霍南廷道:“覃明史告訴我,京裏有個秘密組織,他們消息靈通,無所不能。我想把一些難辦的事交給他們,覃明史說這些人都很敬重姑父,所以絕對能夠信任。”

奚慈道:“‘無所不能’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覃明史一直遠在祟州,怎麽會知道京裏的秘密組織?”

霍南廷道:“據說這個組織的領袖是祟州人,覃明史的父親知道一點消息,覃明史這次來也是刻意尋找他們。”

奚慈問:“他找到了?”

霍南廷道:“算是吧。”

奚慈不懂秘密組織,但願意信任覃明史,對祟州人也有好感。她知道這個覆雜的局面對霍南廷是強硬的挑戰,以簡單的學子背景和準備充分的陰謀家較力,即使是老虎也需要添上翅膀,應該讓他放手去做。

“請秘密組織幫忙需要很多錢吧?我的私房還要不要?”奚慈甜蜜地抿著嘴笑,夾起一個丸子送過去餵他。

霍南廷道:“真為難,我已經換過一回你的私房,這次該用什麽換呢?”

奚慈道:“上次的懸賞沒有人領,就不算,這回還是用你自己換。”

霍南廷道:“以身相許,你要的以身相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奚慈心裏宛轉一動,眼波向他輕輕飄過去,“恩,這麽說呢,我忽然有點疑問,你的身體到底夠不夠格?你許給我的,值不值得那麽高價錢?”

霍南廷道:“你想看嗎?”

“嗯,”奚慈支起手托腮,笑得可愛又無辜,“今天先看上面一半好了。”

霍南廷站起來,慢慢抽開腰帶。

奚慈看著他一件一件脫掉衣裳,露出寬厚,耀眼的身體,笑著向她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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